第二百四十五章

除了偶尔对大燕的爱人与朋友的想念之外——比如在醒来的那一刻缺失了两位媳妇温暖的身躯在旁的空虚与冷寂——回归现实后的一切都让我十分满意。平和与安宁的日常，曾经让我厌倦的重复，也有了更丰富的滋味与乐趣。 也许我在经历了超越空间的一切后，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学会的教训便是最为烂俗，最为常见的“过程美”。 周六的早上我在日出前便起了床出外晨练。纯净的日华对洗练五气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虽然所需的份量不大，但一天里也只有第一缕晨曦最为温和与适应采食，因此错过了这一刻钟的时分的话，便要等到下一天才能继续纯化内气。 等我仔仔细细地将一天的功课完成了，也让五脏能所采集的精气填充到饱和之后，也才刚过八点而已。 啧啧，若是没有我的领域异能，这么一番行气吐纳下来，以我的炼气资质可能要大半天才能探到每天吸取天地灵气的上限。而我不需身处深山老林、洞天福地，也无需布置繁琐精细的聚灵阵法，仅仅是靠着自身的力量便能将这个过程砍到三分之一的耗时，尤其是在灵气稀薄的主位面能够做到这一点，当真是终于体会到了当修行天才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一个字：爽！ 当然，这也是因为我功力尚浅，所需的五行灵气不多。等我境界升上去后，吞吐的灵气无论是质还是量都会有更高的要求，那时候可能需要把大头放在超越空间去修炼了。 我乐呵呵地收功后，在公园里又打了几趟拳，琢磨了一阵大捭阖拳，莲华大手印，与大梵雷霆拳的招数与拳意，把自个儿修行的每日事项完成了，才悠闲地回到家里。这时才刚过九点半，据我以往的观察，林蔚烟还要一个小时后才会起床。不过，今天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去明玉俱乐部锻炼身体，她应该差不多要醒了吧？ 我往她房间的方向看了看，门关着。放大感应听了一阵后，倒是感应到她的存在了，呼吸低缓稳定，应该还在睡。先等一等吧，毕竟人家辛苦工作一周了，不像我每天上完课便是在享受生活。 等到早餐差不多做完，厨房里洋溢的香气萦绕于整个屋子里时，林蔚烟还是没醒。我只得走到她房间外敲了敲门：“蔚烟，早啊，醒了吗？” 良久后，我才听到轻微的簌簌声，与林蔚烟柔弱的回应：“嗯……等我一下。” “好，我快做完早餐了，你准备好了可以出来直接吃。” 可能又过了二十分钟后，当我快吃完自己的那份早餐时，林蔚烟才无精打采地走出卧室，进了厕所。 而当她洗漱完来到客厅坐在我旁边时，离我第一次敲她的门已过了快一个小时了，令我不禁腹诽：现代的女人都是这样的么？哪怕是古代的两位媳妇需要的准备时间也没这么多。我过去几个月因为勤于晨练，无论是周中还是周末都几乎从来没有在早上跟她进出的时间段重合过，因此不知道她是否每个周末都需要这么久才起床洗漱完毕。 “唔，好丰盛的早餐呢，谢谢你特意为我做了一份。”林蔚烟揭开锅盖后，看到我帮她留下的隔夜燕麦、煎蛋、与水果，有些惊讶地对我笑了笑。 “不客气，今天就是要尽可能地给你一个良好的健身体验。而没有营养成分适当的早餐的话，可是没办法达成我的目的。” 她显得有几分凌乱的乌黑长发潦草地在身后扎了个马尾辫，仍然穿着可爱的浅灰色纯棉睡衣，还没有换衣服，曼妙的曲线在舒适的布料下若隐若现。而她睡眼惺忪的双眸眼帘微垂，刚坐下便打了个哈欠，明显还没睡够。 我观察了一阵林蔚烟的气色，发现她黑眼圈有点明显，而且肤色苍白且暗淡，已经跨越了白皙但光泽健康的程度，进入了病态的领域了。嗯，标准的亚健康迹象，应该与她作息不规律有关，就是不知道她的饮食习惯如何，营养摄入是否平均。适量的运动与生活上的小小改善，会起到很大的作用。 我以专业的角度分析完毕后，见到她微微垂首吃着煎蛋的侧脸，仍然不由自主地为她的容貌而赞叹。除去凌秋函这种天仙下凡级别的美人，林蔚烟是在我所认识的女性中最能将“我见犹怜”这四个字体现出来的人。她的脸庞明明线条流畅，五官分明，但是丝毫不会给人以过于立体或者深邃的感觉，而是被她柔和温婉的气质统合成一种赏心悦目的秀丽。 在顶着气血不佳，肤色暗淡，未着妆容，穿衣随意的种种削弱之下，林蔚烟鼓着脸颊不住咀嚼的样子没有破坏这份隽永的气质，反而添了三分生活气息与亲切感。而她尝到令她满意的味道后秀眉轻挑，黑白分明的眸子微微眯起的模样，像是水面冒起了一阵温柔的薄雾，不知不觉地便被那份淡淡的喜意所感染了。 刚强的，英气的，自信的神采，如我与谭箐之前的玩笑所提及的那样，我已见得多了，也似乎特别为这种气质所吸引。但是我也从未否认过柔弱的，清纯的，娇柔的美。此时的林蔚烟宁静的神色如潺潺溪水、春风杨柳，不经意中便能直击人心。 “这还是我第一次吃这么健康，但味道却还能有所惊喜的早餐呢。你的手艺很全面哦。”林蔚烟将略微凌乱的发丝从脸颊拨开后称赞道。 “谬赞了。毕竟要维持健康的饮食本就不是易事，如果不想办法让这些营养餐更好吃点的话，我自己也没动力坚持下去呀。”我喝了口水后笑道，“怎么样？对于去健身房锻炼身体这件事有没有感觉有点期待？” 林蔚烟撇了撇嘴嘟囔道：“也不能说一点期待都没有，但是怎么感觉你比我兴奋多了？” “有吗？哈哈，我确实很好奇你的体验会是个什么样子，这样我也能判断俱乐部的新会员大概会有什么样的态度。” “哦对，我差点忘了这可是你的工作。”林蔚烟用手撑着下颌挑眉道，“那么，我算是你的第一个学员么？” “正是！所以我可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林蔚烟痛苦地呻吟了一声，瘫在桌上撒娇道：“我改变主意了，我今天只想赖在家里，哪儿都不想去。” 我露齿笑道：“晚了，你已经答应我了，我就算拖着你的腿出门，今天你也逃不掉。何况，东子他也赞成了我拉你去健身的举动。” “向东也这么说么？唔，他嘴上说得漂亮，但自己从来不身体力行的呢。从这一点来说，至少我比他对自己更诚实。”林蔚烟狠狠地啃了口鸡蛋发牢骚道。 “哈哈哈，不用这么烦躁啦。我可以向你保证，等你开始运动起来的时候，一切会远比你想象中简单和有趣。”我拍着胸膛尽己所能地令她安心下来，“这样吧，如果今天之后你完全体会不到好处，我也不会再强行拉你去，怎么样？” 林蔚烟闭目沉思了良久后，长长地叹气道：“好吧。至少得试一试，是吧？” “不错，如果你尝试过了，发现这确实不是你所想要继续的东西，那也完全没问题。而且今天嘛，咱们锻炼完后去吃个饭吧。淋漓地挥洒了汗水后的食物总是更美味，这点你总得赞同吧？” “嘻嘻，那倒是真的。”林蔚烟侧头望了我一阵，脸上的笑意缓缓淡去，幽深的眸子像是两潭波光粼粼的池水，“周铭，你对每个朋友都这么上心的么？” “哦？上心是指什么？” “你应该没有逼过向东和你的几个室友去锻炼身体吧？为什么要对我的健康这么关心呢？”她轻声问道。 我对林蔚烟的问题并不惊讶。在过去这一周里，有时候我也会思考，明明一开始的几个月都只是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为什么过去几次回归现实的休息时间里会想要与她当朋友，这次更是主动地介入她的生活。而在与林蔚烟的种种对话，尤其是与袁向东的交谈之后，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因为我在你身上见到了曾经的自己。”我诚实地说道，“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自作多情了——我希望并不是如此——但是曾经的我，哪怕仅仅在短短的一年前，对自己的生活有着诸多不满。并不是多么迫切或者严重的，威胁到我的生活本质或者安危的东西，而『仅仅』是那些更高层次的，抽象的诸如『意义』和『方向感』之类的玩意。我看到你时，见到了与我之前一模一样的，缺乏方向感的迷茫。” “而那时候的我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学生而已，就能有对自己的生活如此深刻的厌倦和反感，很难想象如你这样已经出来工作了几年，并且在全球经济下行疫情肆虐的情况下毕业，又会是什么样的感受。”我笑了笑道，“你可能会想，一个二十岁，还没出社会的小子，能有什么存在性的惶恐？但是对我来说，这确实是个发自我灵魂最深处的问题。我不想要按部就班地就这么读完大学，然后让之后的四十年被『为生活奔波』这五个字所定义。但是我又不是什么大富之家的孩子，除非找到很好的工作或者中了彩票或者有什么其他的小概率的事件发生，我又有什么其他的选择呢？都说人会有中年危机，我青年期才刚开始就有了危机了。” 这个问题似乎引起了林蔚烟感同身受的赞同与好奇，令她追问道：“但是从我认识你的时候，你似乎从未有过那样的迷茫。现在的你还会有那样的存在性危机吗？” “不，没有了。现在的我比此前人生中的任何时刻都更坚定地明白了我想要什么，该做什么，和该如何抵达我的目的地。”我见到林蔚烟惊讶与羡慕的眼神，顺着她的意思说道，“你是不是想问我，我是如何找到问题的答案的？” “哈哈，那肯定啦。哪怕那可能是与我所需要的完全南辕北辙的东西，也有借鉴意义，是吧？”林蔚烟吐了吐舌头道，“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 让我能够跳出自己的枯燥人生，见证曾经的我想破脑袋都想象不了的精彩，体会直入云霄的快意与堕入深渊的绝望，找到前行的方向与意义，自然源于我被超越者选中的一份机缘。 梁清漓，薛槿乔，唐禹仁，秦喜，李天麟，姜飞熊，谭箐，颜君泠，艾莉克希丝，奥丽维娅，菲莉茜蒂，史蒂芬……这些让我印象无比鲜明，乃至烙入魂灵的人们，浮现在我的脑海中。若没有这种小说里才能出现的超凡机缘，我自然无可能认识这些人，经历这些精彩，拥有让我可以安然面对世间所有挑战的底气。 对于一个厌倦了平庸的懵懂小子来说，这是我梦寐以求的东西。 但是，但是，如果没有了这些机缘，如果没有了超越空间，如果我仍然是那个普通平凡的周铭，我还能找到让如今的我如此坚定的信念，能够让自己直视那无法预测的未来时不再惶恐，而是充满了期待与新奇么？ 也许，这也是我执着于之前的那个我的原因之一。此时的我尚无法断言，若没有超越空间给予我的一切，那个平平无奇的我到底能否超越一眼望得到底的苟且成为我想要成为的人。但是，我发自内心地诚挚希望那样的自己能够做到。也希望所有与曾经的我有着同样困扰的人都能够找到这样的力量。 所以我看向林蔚烟认真地说道：“那是段新颖的体验与过程。见识新事物，认识新朋友，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惯，与深刻的自我反省，都包含在其中。而锻炼身体，可是这个过程必不可缺的一环。所以我才会这么强硬地希望你与我一起来试试，因为就算它无法解决你的根本问题，也肯定能够对你有所帮助。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只要能够跨出这样的一步，便有可能跨出无数其他的相似脚步。至少，我希望它只是你未来抵达目的地回首时，诸多尝试的其中之一而已。” 林蔚烟双手揉了揉脑门，认输道：“好吧，你赢了。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为了说服我来将锻炼身体一个这么接地气的生活习惯提高到你这样的哲学高度。最可气的是，我竟然真的被你说服了。” “哈哈哈，多谢你愿意被我说动。这第一步还是很有纪念价值的，因为真正开始运动起来之后，你会发现其实根本没什么困难。进到健身房之前，能够克服自己的惰性和借口，那才是最难的！” 林蔚烟努嘴道：“而你是准备在我身后监督着不让这惰性和借口有机可趁，是吧？” 我大笑道：“当然，不然我怎么当一个合格的教练呢？” 我们吃完后，收拾了一番，然后我便耐心地坐在沙发上等林蔚烟准备就绪。所幸，她完全醒过来之后，倒是没有方才那么缓慢，二十分钟后我们便出发了。 明玉俱乐部在大概十五分钟外的城东商业区，处于一栋高大的办公楼的一楼里。此时的俱乐部已经装修完毕，硬件软件都差不多到位了，招牌与标记也都已经挂了出来，只待正式开张。我们顺着指示来到一间宽敞但空荡荡的接待室里，与前台小姐说了几句话并且展示出颜君泠帮我搞的员工证之后，很快便为林蔚烟办好了会员卡。 林蔚烟把玩着手中小巧的黑色会员卡，啧啧称奇地说道：“不愧是颜姐开的俱乐部，太豪华了。这个接待室跟我见过的五星级宾馆都不毫不逊色。” “毕竟是专门卖给上流社会的，表面功夫肯定要做足。”我周围张望了几眼。离上次来这里时，装修倒是没变。暗色调为主的装修风格让俱乐部的卖相相当低调，给人一种厚重的感觉，但是材质与家具均是上档次的货色，大理石砌成的地板一尘不染，两旁的沙发据说是手工建成的红木家具，随随便便就用来做接待客人的座位实在是豪奢。 林蔚烟说这给她的感觉跟个五星级宾馆一样那是一点没错，确实是有几分低调奢华的意思。我这么想着，三两下在巨大的更衣室换上了黑色的运动短袖衣裤后，负手在外面等着林蔚烟。更衣室在健身区的一角，而这块有上千平方米的广阔空间是整个俱乐部最大的一部分，有着上百种器械，数不胜数的举重器材。跑步机与健身车虽然在健身区里，但都在单独的一间大房间里。 嗯，今天既然是林蔚烟少说两三年内第一次认真锻炼身体，那还是以介绍适合的训练与培育她的兴趣为主。毕竟我的目标是引导她自己找到喜欢的内容，而不是一股脑地逼她当个健身达人。 我正在算着今天的准备时，听到了林蔚烟出来的声音：“来了，哇，好大的地方呢，这好像才是俱乐部的四块区域之一吧？” “嗯，这是健身区，除此之外还有搏击区，团课区，和水疗区。我其实也——”我转过头，见到了惊艳的一幕。 林蔚烟穿着贴身的白色长袖尼龙上衣，上衣在肚脐上截止，露出一段窄窄的腰肢，下身则穿着灰色的紧身裤，将修长的双腿与圆润的丰臀勾勒了出来。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被她修身的上衣完美凸显出形状的饱满双峰，哪怕没有暴露出分毫肌肤，在她踏出的每个步子时那轻微的颤抖足以让任何人心慌。 因为我们今天纯粹是来锻炼身体，所以林蔚烟并没有化妆，只是简单地将头发扎成马尾辫荡在身后。饶是如此，她精致温婉的面容配合以高耸丰挺的胸襟与颀长丰腴的大腿杀伤力也太强了，让我有些庆幸今天并没有几个外人，不会让我们招惹太多注意力。 “——也还没完全熟悉所有的器材和功能。”便是久经风浪的我也被伙伴的艳色震慑了刹那，然后我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不过，今天就是来尝鲜的。走，我们先去热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