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深夜的会见
古利安和碧丽蒂斯穿好了衣服。
侍从梅格只是看着古利安穿上衣服，而另一位侍从利兹则非常热情地帮助碧丽蒂斯换衣服。
不久，莉德尔带着妮可回来了。
现在，妮可是碧丽蒂斯嫡女伊维特的乳母，她原本是亲卫队长。而今晚又回到了那个身份，随身佩戴着长剑。
随从们和两人一起出去了。
古利安和碧丽蒂斯坐在床上等待。
过了一会儿，一个头上顶着兜帽的人被随从们带了进来。
是斯瓦尔坦姐妹团团长吉尔。
吉尔对佩剑的妮可和莉德尔毫不畏惧，走近床边，在地板上坐了下来。
「团长，我还以为您会再晚一点来呢。」
古利安打了个招呼。
「俺也是这么打算的，不过，俺听说了一个让人在意的传闻。」
吉尔脱下兜帽，交替地看着古利安和碧丽蒂斯。
「什么事？」
「有传闻说哈拉将和斯里兰卡结成同盟。」
碧丽蒂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你的耳朵真灵敏。」
「这么说，是真的吗？」
「反正马上就要公布了，我就来告诉你吧。没错，就是这样。」
碧丽蒂斯承认后，吉尔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开门见山地问你，关于斯瓦尔坦，你们有什么安排吗？」
斯瓦尔坦帝室领南北狭长。除了北边的一小部分之外，其他的土地都夹在哈拉和斯里兰卡之间。
如果被两国共同进攻，会相当痛苦。
其实在以前，哈拉和斯里兰卡也曾共同策划过讨伐斯瓦尔坦的计划。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哈拉和斯里兰卡的关系也不太好。但为了摧毁斯瓦尔坦姐妹团这一犯罪集团，对立的领主们只能暂时联手。
在顽强抵抗的斯瓦尔坦姐妹团面前，临时建立的共同战线不到一个月就瓦解了。
但是，如果哈拉和斯里兰卡变得更加团结，斯瓦尔坦姐妹团就会被压制住吧。
吉尔在意的是，正式结盟的哈拉和斯里兰卡会如何对待斯瓦尔坦。
「我还什么都没决定，你放心吧。」
虽然碧丽蒂斯说了，但吉尔的表情依然严峻。
「你是说接下来会讨论决定吗？」
「这个，不能断言没有啊。不过，斯瓦尔坦这种麻烦的地方，我也不需要。我想玛格丽特也抱持着同样的意见。」
「那就是说，不会出手了？」
「当然，前提是你不袭击我们的领民。上次的共同讨伐也是因为那边到处捣乱。」
「嘿嘿。虽然听说过这件事，不过俺那时还是个婴儿。因为没有入团，所以不太清楚。不过，只要俺还是团长，就不会去捅灰熊的老窝。」
她不是马上就要辞去团长的职务吗？古利安想，但没有插嘴。
「那就好。还有，我希望你放弃做那种生意。」
「你是说山里产的东西不能卖吗？」
「还在装傻吗？」
碧丽蒂斯的语气突然变得尖锐起来。
「我才没装傻呢！从价格上看，俺们只做正经的生意。」
吉尔不为所动。
「那么，我来告诉你，你在走私吧？」
「走私？我是受人委托运了一些东西，但没资格被称为走私。」
「我的家臣们都是五月苍蝇啊。」
往北延伸的山岳地带和托尔斯地区的货物都会到达哈拉伯领的港口城市。另外，托尔斯地区的产品也会从哈拉伯领的港口运出。
但是，只要通过哈拉伯领，商品的价格就会上涨。
因为通行税。
哈拉女伯的上级家臣们都有自己的领地。对通过领地的商人征收的通行税对她们来说是重要的收入来源。
从海上到托尔斯地区必须向好几个领主缴纳通行税。
结果，商品的价格就会在流通过程中大幅上涨。
斯瓦尔坦帝室领没有领主。如果从这里通过，可以节省通行税。
但是，相应地，哈拉伯领的上级家臣们的收入也会减少。
「哼，你们这群小气的骑士，就放过我们赚零花钱的机会吧。」
「如果只是为了挣点零花钱的话，停止也没关系吧？」
「俺们很穷，只能靠零花钱勉强维生。」
「目前我还不想责备你们。五月苍蝇只是些沿街领地的家臣们，所以还能控制。但是，如果你们继续挣零花钱的话，不知道会怎么样。」
「可恶！」
「对了，穆尔克村可能会尽早处理。」
「你说什么！？」
吉尔站了起来。
「请冷静下来，团长。」
莉德尔把手放在剑柄上，平静地说。
「哼，小姑娘。你才要冷静点，如果你因为赤手空拳就小看俺，会被痛揍的。」
吉尔说完，又盘腿坐在地板上。
「穆尔克村是什么？」
古利安问道。
「是在我的领地内，东边最边上的一个渔村。村子的东边是斯里兰卡的领地。」
「那里离斯瓦尔坦也很近呢。」
「没错。穆尔克村的北面与帝室领相接。也就是说，这里是离斯瓦尔坦最近的港口。虽然是一个狭长的渔港，不过，从这里开出的船有时会装载货物，和一些看起来不像是渔具的东西。」
古利安想起了巴斯卡尔战役前夜在谷仓里看到的银貂皮毛。这是只有在托尔斯地区北部才能捕获的高级品。如果走正规的途径，会被征收多少通行税啊。如果遇到了性格恶劣的领主，说不定会被没收。
那件皮毛有可能也被装上渔船，从穆尔克村运到了什么地方。
「莫非，返航的船也装载着鱼以外的东西吗？」
碧丽蒂斯对古利安的话点了点头。
「没错。真是不可思议啊。」
「明明知道这一点，为什么还放任不管呢？」
「没有放任不管。但是，即使派遣了官员，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马上失踪。虽然也安排了相当人数的护卫前往，但是斯里兰卡好像误解了什么，紧张的气氛瞬间高涨起来。好像是被谁灌输了荒唐的想法。是谁呢？没办法，只能放弃让官员常驻。取而代之的是通过突击来取缔。但是，官员和士兵一来，走私者就拿着证物，隐匿了踪迹。大概是逃到斯里兰卡去了吧。」
「那里一开始就只有善良的渔夫，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吉尔说谎了。
「也许吧。为了确认这一点，我认为哈拉和斯里兰卡应该联合起来，事先包围村子，再进行取缔。从很久以前开始就这么想了。但是，因为到现在为止都是敌对关系，所以没能建立共同战线。」
「以后就不一样了。」
「嗯，到时候一定会有新的发现。」
碧丽蒂斯点点头，看着吉尔。
「那么，团长，你是来干什么的？不会是来确认传闻的吧。」
「也有这个原因，因为我有些半信半疑。」
「然后呢？应该不止这些吧。你还带来了什么对我有好处的事情吗？」
「哦，你猜到了吗？我确实有个建议。」
「正因为如此，才有把你邀请到卧室的价值，让我听听吧。」
「如果你能一如既往地放过我的话，我就把好处分给你吧。」
「真让人失望，团长。不过我先问一下，你打算出多少封口费？」
「一年五百枚金币。」
「原来如此，你是来找我吵架的。」
「等一下，姐妹团要养活很多人。」
「我不知道那些事。为了自己的家臣和领民我已经竭尽全力了。」
「就算涨到一千枚金币，夫人的心意也不会改变吧。」
「既然知道的话，就不要一一追究了。」
「那么，是决裂了吗？还是说，你想让你的丈夫再做点什么？」
「如果你愿意继续履行现在的契约，我就不出手。」
碧丽蒂斯所说的「契约」，是为了迎击菲亚特古尔军队，哈拉和斯瓦尔坦缔结的契约。
契约要求斯瓦尔坦姐妹团承担两项义务。
「合同上说，半年可以拿到两万三千枚金币吧。」
「当然，你也知道我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钱。」
「我知道了。确实，最初的要价是一年两万枚金币吧？所以，就按那样算吧。」
「你知道我很厚颜无耻吧？」
「那么，一万八千怎么样？」
碧丽蒂斯慢慢地摇了摇头。
「是零。」
「零？真的？」
「真的，我不会付钱的。但是，你们依然要履行义务。这样的话，别说帝室领了，就连穆尔克村的事也不会插手。」
「你说什么……」
「还有，需要雇佣兵的时候，我们会优先和你打招呼。当然，我会支付报酬，如果价格不合适的话，你可以拒绝。」
「是吗……」
吉尔抱着胳膊。
「你别假装思考了，这样对你们有什么损失？不管有没有合同，都要排除非法入侵者吧。即使我军进入了，也不会驻扎在当地，只是在必要的时候通过而已。」
「那么，再补充一条吧。如果没有我方的同意，军队就不能驻扎在那里。当然，即使只是通过，每次入境都要取得姐妹团的许可。」
「许可？是给我否决权吗？我听不懂。」
「我知道了。那就发个通告好了。」
「当然了。」
「但是，也不能说是无限制的。你能理解吧？」
「也就是说？」
「通行的时候要支付费用。这样的话，就不会贸然进来了吧？我们这边也要提防别的军队进来，这点小事没关系吧？」
「这就要看价格了。」
碧丽蒂斯和吉尔开始协商通行费。
双方的对话相当白热化，但总算达成了协议。
就在谈判快要达成一致的时候，古利安插嘴道。
「碧丽蒂斯，能把穆尔克村给我吗？」
「啊？」
碧丽蒂斯呆呆地张大了嘴，看着古利安。
「我把你赐给我的奥斯特庄园还给你，作为交换，请给我穆尔克村。」
「你疯了吗？从奥斯特那里可以拿到比穆尔克村多十倍的地租。」
「老爷，你该不会是想征收通行税吧？那样的话，俺们就难以维生了。」
吉尔一说，碧丽蒂斯也皱起了眉头。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收入可能会比奥斯特更好。但是，沿街的领主们会憎恨你的。」
「我不打算收通行税。如果那样做的话，姐妹团就会去找别的港口吧。渔夫们的生活也依旧没有改善。所以，我想让商人支付高于市价的地租，也要对佣人征收人头税。」
「哦，你要叫商人来吗？」
吉尔咯吱咯吱地搔了搔头。
「我只是在想，与其说是叫人，不如说是不是也有人想过来做生意。如果能有很多人来的话，我想把码头建设好，并收取停靠费。」
「要把渔港变成商港吗？那么，你打算赚多少钱？」
碧丽蒂斯问。
「这个嘛？我现在只是刚想到，也没有什么头绪。不过，这似乎比把庄园交给碧丽蒂斯的代官管理，只单纯收钱更有趣。幸好我没有为钱发愁。」
「我之前也说过了，古利安，你的位置就在我的身边。即使你想在穆尔克建一座城堡，君临那里，我也绝对不会允许的。」
「我知道的，碧丽蒂斯。不过，到了能在穆尔克建造城堡的程度后，在那里迎接碧丽蒂斯也不错。」
碧丽蒂斯微笑着。
「好啊。」
「嗯，关于管理穆尔克，俺觉得俺们也能帮上很多忙。」
吉尔小心翼翼地插嘴。
「请务必告诉我。当然，前提是碧丽蒂斯愿意把穆尔克给我。」
「让我想想。」
碧丽蒂斯把手放在额头上。
「我很期待。」
「但是，古利安。如果穆尔克成为商港，对斯里兰卡也会有影响，说不定玛格丽特会生气。」
碧丽蒂斯提到了斯里兰卡女伯的名字。
「那个时候，为了得到她的理解，我会竭尽全力说服她的。」
「玛格丽特好像很喜欢你。但是，应该不仅仅是用语言说服吧？」
碧丽蒂斯叹息着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