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推举
领主馆马上就到了。
一行人到达后，碧丽蒂斯的侍女们将红色地毯铺在马车和玄关之间。
古利安下了马，打开马车的门。
艾尔希夫下来了。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请您注意脚下。」
抑制住想说出口的冲动，古利安默默地低下了头。
幸运的是，艾尔希夫并没有摔倒，而是优雅地把脚放到了地毯上。
玄关前，哈拉女伯碧丽蒂斯和斯里兰卡女伯玛格丽特跪在地毯左右。
在迎接流浪的皇女时，两人都只带了最小限度的随行人员。当然，这是为了不让艾尔希夫及其亲信感到不安。
与之相对的，加尔兹鲁女卿艾琳正在穆尔克村的郊外扎营。做好一有什么事情就马上赶来的准备。
西格伦介绍道。
「殿下，这位是哈拉女伯碧丽蒂斯阁下。女伯阁下，这是帝国的正统继承人艾尔希夫殿下。」
「初次见面，殿下。我是哈拉女伯碧丽蒂斯。这是我的伙伴，斯里兰卡女伯玛格丽特。我想借此机会得到殿下的知遇，请殿下原谅我的冒犯，允许我同席。」
碧丽蒂斯说完，艾尔希夫点了点头。
「余允许了。」
「感恩幸福吧。」
玛格丽特低下头，艾尔希夫确认道。
「你也要为余效劳啊。」
「只要是为了正统的女皇陛下，我将不辞辛劳。」
玛格丽特的回答很简单，但艾尔希夫似乎很满意。
「那么，请到这边来。长途旅行一定辛苦了吧。虽然有些简陋，但还是准备了微薄的款待。」
碧丽蒂斯把艾尔希夫等人带到大厅。
因为是乡下的领主馆，所以并不宽敞。
不过，房间已经被精心布置过，里面还准备了一把豪华的椅子。
「请坐。」
碧丽蒂斯让艾尔希夫坐下，叫来女仆。
她端着盛有饮料和点心的托盘，走近艾尔希夫。
看到女仆，艾尔希夫歪着头。
「你不是玛尔吗？」
被称为玛尔的女人看起来十分感动。
「您还记得我吗？不，您竟然还记得我的名字！？好久不见，皇女大人。哎呀，您长大了呀！」
玛尔是艾尔希夫藏匿的修道院的女仆。
凯菲安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也有可能会带冒牌殿下前来呢。要慎重。也就是用了双重结构试探我们吧？」
「不，我听说有人在殿下身边侍奉过，所以就雇佣了她。」
碧丽蒂斯说，但凯菲安显然不相信。
「夫妻俩好像都很喜欢演戏。嗯，就这样吧。总之，我们的嫌疑消除了。」
「嫌疑？」
碧丽蒂斯歪着头。
「您不打算停止演戏吗？」
在叹息的凯菲安旁边，玛尔天真地为与艾尔希夫的重逢而高兴。
「皇女大人，这是布里奥修，您喜欢这个吧。」
「嗯，余觉得你做的布里奥修是绝品。」
「真是太荣幸了！请喝柠檬水。当然，里面有很多蜂蜜。」
「真周到。你不打算重新侍奉余吗？」
「可以吗！？我很高兴！」
凯菲安望着这幅情景，看了看古利安和碧丽蒂斯的脸。
「虽然不知道是哪一方的安排，但殿下也很高兴，非常感谢您把玛尔带来。」
「不好意思，来，这边请。」
碧丽蒂斯请凯菲安坐下。
凯菲安坐下来，看着古利安。
「玛尔的事我非常感激，但菲伊的事就不一样了。你真的打算收留她吗？」
「已经是家臣了。」
古利安说完，凯菲安露出了笑容。
「不会吧？算了，真的要用她的话，还是小心点比较好。她的手很不干净，虽然剑术很好，但那也是十年前的事了。看她那胖乎乎的身体，就知道她没有好好锻炼。」
「感谢您的忠告，我深表歉意。」
聊着聊着，其他人也就座了，美酒和料理端了上来。
干杯的时间到了。
碧丽蒂斯拿着高脚杯，站了起来。
「为了米蒂亚帝国的荣光！」
她举起杯子，凯菲安用杯脚碰完杯说道。
「还有，帝国的正统继承人艾尔希夫殿下！」
会场的气氛紧张起来。
这样一唱一和就等于表明支持艾尔希夫。也就是说，会背叛现在的女皇西格伊。
凯菲安露出充满挑战的笑容。
古利安和碧丽蒂斯面面相觑，微微一笑。
如果艾尔希夫真的是本人，其实两人早就决定站在她这边了。
如果认识修道院的前女仆玛尔，那么艾尔希夫应该是真的。如果凯菲安从皇女婴儿时期就开始培养假货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如果是这种情况，她甚至欺骗了先帝海薇莱。
如果怀疑到这种程度，事情是不会有进展的。
「祝愿艾尔希夫殿下加冕！」
古利安大声补充道。
「让艾尔希夫殿下登上王位！」
玛格丽特也提高了声音。
「米蒂亚帝国万岁，艾尔希夫殿下万岁！」
西格伦激动地叫道。
「万岁！」
所有人都向艾尔希夫举起了高脚杯。
艾尔希夫也笑容满面地举起加了蜂蜜的柠檬水回应。
就这样，哈拉和斯里兰卡将为了推举艾尔希夫而战斗。
「那么，接下来是军事会议吗？」
喝干柠檬水的艾尔希夫气势汹汹地问凯菲安。
「这么着急的话，两位女伯阁下也很为难。」
凯菲安责备她。
「今天请先缓解一下旅途的疲劳，琐碎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碧丽蒂斯插嘴道。
「是吗？」
艾尔希夫露出了无聊的表情。
「其实我从故乡带来了吟游诗人，如果您不讨厌唱歌的话……」
玛格丽特说。
「我喜欢唱歌。那个吟游诗人是女人吗？」
「是的，吟游诗人大抵如此。」
「是吗？」
艾尔希夫显然很失望。
还是男人比较好吧，古利安想。
据说皇女是在修道院长大的，身边的亲信也都是女人。对男人很感兴趣吗？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发现她正在盯着侍奉她的仆从。
（可能是内心比较早熟吧。哎呀，正是这个年纪啊……）
古利安叫来萨拉，小声问道。
「现在港口有男歌手吗？」
萨拉立即回答。
「有一个流浪艺人剧团长期逗留在这里，卖点是美少年歌手和男性乐队。」
「能叫来这里吗？」
「他们应该还在为了夜晚的演出补充睡眠，我可以叫醒他们，但是……」
萨拉瞥了艾尔希夫一行人一眼。
「这是给喝醉了的船员表演低俗歌曲的剧团。放在高贵的客人面前没问题吗？」
「怎么样？请转告他，让他尽量打扮得文雅些。这是定金。」
他递给萨拉十枚金币。
「如果能得到这么多报酬的话，就算再困，也能醒过来。」
「唱完歌后再付他们同样的数目。如果能让气氛高涨的话，我会很高兴。不过……」
「是的，我不会告诉他们客人的身份，也不会告诉他们要去领主馆表演。」
「我知道你的能力。」
古利安笑了。
*
玛格丽特带来的吟游诗人是美声诗人。
高唱神话中的一节，宴席上的人都为之感动。
主宾艾尔希夫也饶有兴趣地听着。
就在即将进入高潮的时候，萨拉小声对古利安说。
「来了。」
古利安悄悄地离开了座位，走出了公馆。
流浪艺人们在门口等着。
总共七个人，歌手和五人组的乐师都是男性。只有一位自称是团长的中年女性例外。
男人们的打扮很煽情。
「我告诉他们要穿得雅致一些，但他们说不穿这身打扮就提不起精神。」
萨拉辩解道。
团长开口了。
「不用担心。虽然不能详细说明，但这已经不是我们第一次被叫到贵族府邸了。其中不乏地位很高的人。每次大家都很高兴，绝对不会让领主蒙羞。」
「那我就放心了。」
古利安说。
男人们都很年轻，也很漂亮。
特别是歌手，即使在男人古利安眼里，也是令人窒息的美丽。
这倒也罢了，只是他脸色很差，靠在一个乐师身上。
「你没事吧？」
古利安很担心。
团长回答了。
「其实，这家伙三天前被一位大方的夫人买下了一晚。」
「诶？那不是要好好贤眠才行吗？」
真的是把贤眠中的人勉强叫醒的吗，古利安吃了一惊。
「没有歌手的话，就不成样子了。」
团长回答得很清楚，但古利安越来越不安，询问歌手。
「能唱歌吗？」
「没问题的，少爷。我的嗓子还能用，不过这里不行。」
歌手指了指自己的胯下。
「是吗？那么，请稍等一下。」
古利安回到大厅。
正好吟游诗人唱完了歌，响起了掌声。
古利安走到艾尔希夫面前。
「殿下，虽然并没有跟斯里兰卡女伯阁下争奇斗艳的意思，但我作为领主也准备了余兴节目。只是这里地处偏僻，文化贫乏，只能偶尔找到一些流浪艺人。听说您很喜欢唱歌，如果可以的话请听一下。」
「是女人唱歌吗？」
艾尔希夫问。
「不，不好意思，由男人来唱歌。如果觉得弄脏了耳朵的话，就让他们回去。」
「不，没关系。」
艾尔希夫高兴地回答，西格伦却表情严肃地说。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听下贱的人唱歌有意思吗？」
「咦？是、是吗……」
艾尔希夫悲伤地皱起眉头。
凯菲安插嘴道。
「这有什么关系，西格伦。殿下迟早要统治帝国。了解下人们的生活状况绝对不是什么坏事。」
「没错！」
艾尔希夫热烈地点了点头。
古利安立刻向在门旁等候的萨拉发出信号。
萨拉把流浪艺人请了进来。
首先，乐师们一边演奏一边走进来。他们只穿着背心和短裤，毫不吝惜地暴露着胳膊和腿。
西格伦皱起眉头，凯菲安则露出好色的笑容。
艾尔希夫虽然用双手捂住了脸，但还是从手指间看着舞动腰肢演奏的乐队。
接着，歌手进来了。他光着肩膀，披着一件轻薄的丝绸长袍。
脸上洋溢着生机，步伐稳健。
古利安怀疑刚才那柔弱的样子是不是幻觉。
歌手乘着乐师们演奏的悠扬旋律，歌唱着自然之美。
那声音像微风一样温柔地爱抚着鼓膜。
最后，连西格伦都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歌曲结束后，歌手行了一个礼，掌声响起。
「太棒了！难道这就结束了吗！？」
艾尔希夫叫道。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不知何时混进来的团长。
「那是当然！各位，现在正是日落时分，夜晚才是我们剧团绽放的时刻。我们剧团的节目是无限的，不管夜晚有多漫长，也不会让大家感到无聊。那么，音乐开始！」
热闹的音乐开始了。
歌手也改变风格，演唱着活泼幽默的歌曲。
正如团长的豪言壮语，乐队曲目众多，不断有丰富多彩的曲子出现。
古利安担心歌手会不会累倒，但他不知疲倦地又唱又跳，用轻松的谈话使宴席沸腾起来。
专业歌手真厉害，古利安感叹道。
不久，凯菲安说。
「感谢您的款待，古利安大人。殿下好像也很高兴。」
「嗯，这么开心还是第一次。」
艾尔希夫说。
「可是殿下该休息了。」
凯菲安这么一说，艾尔希夫就鼓起了脸颊。
「余还不困呢。」
凯菲安没有理会，向古利安问道。
「殿下的寝宫已经准备好了吧？」
「我们已经为殿下准备了这个馆里最好的房间，其他房间也请大家自由使用。」
「真的可以吗？那古利安大人和女伯阁下怎么办？」
「我已经订了其他旅馆。今晚，请各位都使用这个公馆。很抱歉，这里的优点只有比较新而已。」
面对古利安的谦虚，艾尔希夫说道。
「不仅仅是新房子，还是很棒的房子。」
「不好意思。」
「别说今晚了，余想一直住到回到帝都的那一天。」
碧丽蒂斯插嘴道。
「我们在弗雷涅亚为您准备了临时宫殿。」
艾尔希夫摇了摇头。
「不，这里很好。不仅仅是房子。你说这里叫穆尔克吗？余喜欢这个港口。」
「不要这么任性，会给古利安大人添麻烦的。」
凯菲安劝解后，古利安松了口气。
但是，她继续说了一句荒唐的话。
「在来这里的路上，我看到了好几座崭新的房子。如果您想住在穆尔克，买下其中一栋不就行了吗？或者干脆建一座。」
「不，如果有那样的钱，就应该用作军费。」
西格伦表示反对。
但是，这次也是空欢喜一场。
西格伦这样对古利安说。
「怎么样？哈拉女伯良人大人，你平时住在弗雷涅亚吧？在殿下加冕之前，能不能把这座公馆借给我们呢？当然，在达成夙愿的时候，我会向您道谢的。」
「让我考虑一晚上。」
古利安好不容易才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