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火炎的洪流
「那是什么？」
莉德尔目瞪口呆。
「虽然不知道，但是准备战斗！吹响号角！」
古利安叫了起来。
乐师拿着号角跑了过来。将号角对准嘴唇，吹响了战斗准备的号角。
阵势突然骚动起来。
在前方布阵的瓦内斯发来了传令。
「角上绑着燃烧的松明的牛群跑过来了。」
听到传令报告，古利安吃了一惊。
「只有牛？没有敌兵，或者说人类吗？」
「虽然也有人看到了，但牛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不太清楚。」
「瓦内斯的应对是？」
「我是奉命来尽快传达情况的，所以还不清楚。只是听到了弓兵排在最前列的号令。」
「我知道了。因为是瓦内斯，所以不用我来指示，但请转告她强化阵地。」
「明白了。」
传令员回去了。
瓦内斯是想用弓箭阻止猛牛的突进吧。
虽然是稳妥的应对，但能否成功还是个疑问。
古利安吹响战斗开始的号角，向左右两翼传令。
从侧面攻击牛群。必须扼住这股势头。如果顺利的话，牛群在进入瓦内斯阵营之前就会被歼灭吧。
「有人类混在一起。」
从瓦内斯阵营传来了新的传令报告。
「果然啊。」
古利安点了点头。
牛可能会失控，但不可能在自己的角上绑着松明。
当然是人类准备的。
不过，让其暴走，敌人自己在后面观望的可能性也要考虑进来。
但是，她们和牛群在一起。
「能弄清对方的真实身份吗？」
「非常抱歉。我们无法确认纹章，也无法俘获俘虏。虽然不能说是代替，但请看看这个。」
传令官递来卷起来的羊皮纸。
展开一看，上面画着什么图。
「这是？」
「是描绘阵地现状的地图。因为老爷您好像很在意，所以主君让我特别向您报告。」
「真不愧是瓦内斯。」
古利安苦笑着，看了看地图。
瓦内斯事先以横穿道路的形式挖好了战壕。在实际的袭击面前，似乎又迅速将其扩大了。
「壕沟扩大到什么程度了？」
「宽度只有人的身高，深度最多只能及腰。因为时间紧迫所以没办法，但还是太浅了。不足以让牛停下来吧。」
传令员回答。
战壕的前面画着虚线。根据注释，似乎叫逆茂木。
「这个逆茂木是？」
「将矛头对准战壕，把长枪斜着插在地面上。」
「那真是太可靠了。」
传令官摇了摇头。
「不是的。因为间隔太大了。如果是人类的话可以轻松地穿过去。对牛来说可能很难。」
「那样就好。」
逆茂木之后好像是排列的盾牌。
「这是由人来支撑的吗？」
「不，是用附近砍伐的树木做支撑。因为是赶工的，所以没那么结实。」
「那么，每次都加上悲观的见解，是你的兴趣吗？」
「不，因为我的主君瓦内斯已经交代，要毫无隐瞒地报告。」
「真不愧是瓦内斯。」
盾牌后面布置了弓箭手。
古利安望着瓦内斯阵地的方向。因为没有高低差，所以看不太清楚。
回头看了看希尔利兹的城墙。
从那座塔上应该可以掌握情况，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很难爬上那里。
古利安坐立不安。
虽然很想赶到前线，但他认为这样只会造成混乱。
但是，比想象中的还要焦急。
古利安注意到了一棵树。是棵相当巨大的大树。
「你该不会是打算爬上去吧，古利安大人。」
塞西尔说。
「我需要高度。」
古利安为了变得轻便，脱掉了盔甲。
「太危险了，古利安大人。」
玛丽丝也阻止了。
「那么，我就去前线，到瓦内斯那里去。」
古利安说。
「那样更不行！」
「那还是爬树吧，我还以为如果是玛丽丝的话一定会这么说呢。」
「可是，主人，你擅长爬树吗？」
随从帕姆问。
「大概间隔十年的时间了吧。」
「那你等一下。」
帕姆拿着绳子嗖嗖地爬上了树。
找了根结实的树枝，绑好绳子。
就在这时，一名女骑士冲了进来。虽然想不起名字，但她是艾德特的家臣。
「向古利安大人报告！」
女骑士对着古利安的旗帜大声喊道。
「我在这里。」
古利安招呼道。
看到只穿着衬衫和裤子的古利安，女骑士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失礼了！牛群里混着骑马的盗贼，其真实身份不明。」
「不是骑士吧？」
「不是骑士。她们穿着皮甲和锁子甲，拿着盾牌和鞭子。好像佩戴着剑，但没有枪和弓。鞭子是用来赶牛的。真是凑巧。现在我们的部队都在对付盗贼。因为弓箭对牛不起作用。」
「原来是这样啊。」
因为没有射过牛，所以不太清楚。但在那个巨大的身体上刺入十字弩的短箭，可能就跟人被针刺中一样。
「可是，盗贼也用盾牌挡住了箭，看起来很顽强。」
「陷入了苦战啊。转告艾德特，让她抓住时机突击。」
「明白了！」
在传令的女骑士调转马头的同时，从头顶上降下了绳索。
「上来吧，主人。」
帕姆叫道。
「古利安大人！」
玛丽丝柳眉倒竖起来。
「要是摔下来了，你就接住我吧，玛丽丝。」
「没办法了，古利安大人。请小心。」
「我知道。」
古利安抓住绳子，爬上了树。
「从这里就能清楚地看到了。」
帕姆把古利安拉到了一根粗树枝上。
以街道为中心展开双翼的古利安部队的阵型发生了变化。
原本展开的翅膀，像是要包围流动的火焰一样收拢了。
箭落在流动的火焰上。
哞哦～～～～～～～～～
哞哦～～～～～～～～～
哞哦～～～～～～～～～
牛的叫声重叠在一起，一直传到古利安所在的树上。
在古利安的眼里，仿佛流动的火焰突然卷起了漩涡。
「做到了吗……？」
古利安不知不觉地捏了一把汗。
但是，一度混乱的火焰再次猛烈地倾泻而出。
「那帮家伙，真是好本事啊。能巧妙地把牛的鼻尖对准我们。」
帕姆佩服地说。
「那帮家伙，是指敌人吗？」
「这还用说吗？肯定是放牛的人吧。」
「帕姆放过牛吗？」
「不。但是，凭常识就知道了吧。外行人是做不到的。我认识一位阿姨，她家的牛暴走了，她想办法阻止，结果失败了，还受了重伤。就算是暴走的牛，那时也就不足十头。相比之下，那群人有多人头牛？」
「十倍，不，百倍也不奇怪。」
「对吧？」
数量如此庞大的牛群，再这样下去就会到达瓦内斯的阵地。
仓促赶制的阵地能抵挡住牛群的暴走吗？
（如果右翼现在从侧面发起进攻的话，应该能阻止牛群的势头……）
古利安看了看艾德特的阵势。
吉尔斯汀女卿的旗帜在火焰的照耀下骄傲地飘扬着。
「赶紧向右翼传令！马上派出骑兵队突击！」
在树上这样喊的时候，已经没有必要了。
旗帜前倾，开始移动。
艾德特率领麾下的女骑士们，闯入了牛群。
女骑士们对牛群视而不见。
把在牛群里四处潜藏着的骑马的赶牛人一个个用枪尖贯穿。
火焰的流动再次紊乱。
左翼的莎奥宁女卿也开始冲锋。
火焰的流动被切断了。
几头牛跑向瓦内斯的阵地，途中中箭死亡。
烤肉的味道飘到了树上。
古利安想起了自己还没有吃晚饭。
「喂，主人，死掉的牛是战利品吧？」
树下的吉尔叫道。
「啊？你中午不是吃了很多肉吗？和漂亮的哥哥一起。」
帕姆喃喃道。
「居然用我的钱做那样的事。」
古利安说完，帕姆一脸惊讶地开始辩解。
「大姐头说这是必要的经费。」
「既然吉尔这么说的话，应该是这样吧。但是，如果是用经费享受的话，把利兹也带去不就好了吗？」
古利安说。
「嗯，大概利兹不喜欢那种地方吧。」
「为什么？」
「那家伙对老爷以外的男人都不感兴趣……」
「你到底去了什么样的地方？」
「这个嘛……」
帕姆支支吾吾。
从下面传来吉尔轻松的声音。
「今晚可以随便吃肉！」
虽然确实有很多牛，但按照八千人来分的话，恐怕不剩多少了吧，古利安想。
但是，现在不是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
火焰排列整齐，似乎要再次流动。
「发生了什么事！？」
古利安朝树下怒吼。
「请稍等，现在有传令的骑士！」
一名女骑士来到了回应的莉德尔身边。是艾德特的家臣。
女骑士看到树上的古利安，大声喊道。
「我说完就马上告辞！敌人的步兵从后方出现，正在攻击我军。」
「人数是！？」
「准确的数目不清楚，但估计有几千人。」
根据白天的报告，步兵约有千人。
增加了吗？还是报告有误？
当然，传令员的估计有误，实际人数更少的可能性也很大。
「战况如何？」
「敌军步兵混在牛马之中，偷偷地靠近我们，用十字弩进行狙击。我方虽然有些混乱，但相信很快就能重整态势。」
「是吗？那么，艾德特有什么要求吗？」
「我只是来报告的。并没有其他的请求。抱歉，我也要回去战斗了！」
「嗯，祝你武运昌隆。」
「是！」
女骑士调转马头，返回战场。
自己现在也无能为力，古利安想。只能交给两位女卿了。
趁着蒂姆特骑士们对付步兵的间隙，骑马的盗贼试图把牛群驱赶到城堡里去。
如果瓦内斯被突破，就该是古利安主力军出场的时候了。
古利安瞥了一眼自己阵营的情况。
没问题，穆尔克警备队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古利安的家臣们聚集在树下。摊开一块大白布，由吉尔、梅格、利兹和塞西尔分别捏着四角。
「什么时候掉下来都没关系，古利安大人。」
塞西尔叫道。
一定是玛丽丝的指示，古利安想。
她一直是个爱操心的人。
古利安的视线回到了瓦内斯的阵地。
数十头牛涌向了瓦内斯的阵地。
步兵们从盾牌后发射了十字弩。
仅凭一两支箭是无法杀死牛的。只会让它更加愤怒。
失控的牛群们加快脚步猛冲。
虽然也有几头牛被固定在地面上的长枪刺穿，但还是有十几头牛躲过了。
然后，猛烈地撞上了盾牌。
一脚踢倒盾牌暴跳如雷的牛，再次被箭射中。
接着，一张简易的网落在牛身上。
长枪兵和骑士对在网中挣扎的牛给予致命一击。
猛牛的冲锋告一段落的时候，传令的女骑士跑了过来。
「莎奥宁女卿向哈拉女伯良人报告！我军重整阵势，歼灭了牛群以及潜伏在其中的盗贼。从后方出现的盗贼也在撤退。从现在开始追击，将其歼灭。」
「不，追击要适可而止！告诉女卿不要深追。」
古利安喊道。
原本以街道为中心展开双翼的阵势，是为了不让任何人侵入。
烧毁城市需要一定的人数，但如果是单纯的纵火，一个人也能做到。如果市内同时有多人纵火，损失会很大。
古利安甚至认为，利用牛群的奇策有可能只是佯攻。
也就是说，敌人真正的目的可能是把古利安的士兵从城门前引开，让少数人潜入希尔利兹。
「是的，我明白了。」
接到命令的传令员似乎很不满。
很多骑士喜欢像狩猎一样享受着追击战。
这位女骑士一定也是其中之一吧。
要是莎奥宁女卿能听从命令就好了，古利安想。
古利安觉得自己作为指挥官的领袖魅力还不够。
目送传令员离去，古利安大喊道。
「莉德尔！你也告诉艾德特，控制追击，尽快恢复原来的阵型。」
「是的，主君！」
莉德尔跑了起来。
古利安环顾四周。
移动的火焰似乎只有我方的火把。到处都燃起了篝火，街道十分明亮。
但是，战场的两侧却沉入黑暗，令人毛骨悚然。
也许纵火犯就在那黑暗的深处奔跑着。
「我要跳下来了！」
古利安向下面喊道。
塞西尔和三个随从把布绷得紧紧的。
古利安朝着正中间跳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