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北征
弗雷涅亚城近日以来一直在召开军事会议。
「两军都没有动静。蒂姆特女侯阁下正留在克拉克林城，嫡女殿下则留在福贝蒂城，正在集结兵力。」
报告这一情况的，是原亲卫队队长——女骑士妮可。
现在，她是嫡女伊维特的乳母。即使在参加军事会议的现在，她的怀里也抱着婴儿。
同时，她也负责掌管哈拉家族的内外事务，接待出入的商人。这也是她的职责。
于是自然而然地，哈拉与商人的交往加深了。
出入弗雷涅亚城的商人中，也有很多在蒂姆特侯领做生意的人。
妮可给了这些商人钱财，让她们收集蒂姆特的情报。
「大家集合得怎么样了？」
坐在上座的碧丽蒂斯问道。
古利安穿着军装坐在她旁边。虽然偶尔会感受到刺眼的视线，但没有人会公开提出异议。
「据说前来投奔蒂姆特女侯阁下的，不到家臣的三分之一。」
妮可回答后，特鲁菲女卿诺恩歪着头。
「那么，女侯阁下只召集了不到嫡女一半的兵力？」
「不是的。是因为还有很多骑士没有明确自己的立场。不过，薇瑟尔召集了更多的士兵却是事实。」
「看来女侯阁下没有得到家臣的支持。」
诺恩意味深长地瞥了古利安一眼。
古利安没有理会。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他也有同感。
「总之，目前双方都处于备战阶段，还没有听说她们出城的事。」
「你知道的只有这些吗？」
碧丽蒂斯确认道。
「嗯，很抱歉，没有尽到我的职责。」
妮可低下了头。
「不，谢谢。那么，古利安，你来谈谈兄长的来信吧。」
在碧丽蒂斯的催促下，古利安开口了。
「昨晚，入赘到克罗斯侯领的兄长寄来了一封信。」
是四男珊德瑞克。
克罗斯侯领在蒂姆特侯领北面。与哈拉是昔日同盟，是共同从南北夹击蒂姆特的伙伴。
原本，古利安计划要嫁入的是克罗斯侯领，珊德瑞克将成为碧丽蒂斯的丈夫。
一想到这点就觉得很奇妙。
「昨天晚上我让妻子看过了，总之，克罗斯似乎也在进行出兵的准备。」
听古利安这么一说，军事会议的参加者们面面相觑。
「那么，您的哥哥认为克罗斯会站在哪边呢？」
加尔兹鲁女卿艾琳问。
「哥哥的想法什么的都没有写。只是写着接受了很多人关于姐姐薇瑟尔的提问。克罗斯的各位好像很感兴趣。」
「仅凭这一点，很难判断。」
艾琳歪着头。
「是的。恐怕哥哥也不知道吧。因为哥哥从以前开始就对政治方面的事情不怎么感兴趣。」
「你的哥哥似乎懂得身为男人的本分，和其他的人不一样。」
诺恩说。这明显是在嘲讽古利安。
古利安无视了她的无礼。
「只有一件事是已经明确的。」
碧丽蒂斯说。
「我们不能落后于克罗斯。哈拉将会站在蒂姆特女侯德里安娜阁下这边，并将派兵支援。就在明天出阵。大家都是这么打算的。」
「御意！」
哈拉的骑士们齐声呐喊。
*
古利安也开始准备出征。
虽说如此，但准备工作几乎都结束了。
古利安将率领三名骑士玛丽丝、塞西尔和莉德尔出征。
除此之外，作为步兵的吉尔、梅格和利兹也将与古利安同行。
骑士与步兵人数相等看起来十分不平衡，于是他告诉吉尔，让她从斯瓦尔坦姐妹团叫二十名左右的佣兵过来。
当然，报酬是用金币支付的。如果用身体支付这么多的人的话，就连古利安也会吃不消的。
「出征的日子定在明天。所以，虽然很简陋，但我还是安排了一个小小的宴席。」
古利安一手拿着酒杯一边说。
这里是弗雷涅亚城的一个房间。
桌子上摆着虽然不高级，但也相当美味的菜肴和美酒，是看起来几乎要洒出来的量。
而古利安的家臣们则是一屁股坐在长椅上。
虽说有家臣在，但大部分都是陌生的佣兵。古利安紧张地继续说。
「希望大家吃饱喝足，养精蓄锐。不过，明天要早起，所以今晚请适可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我会与你们约定，在胜利的那一刻为你们准备奢侈的料理和美酒。当然，也会给你们奖励！那么，女士们，祝你们凯旋而归，干杯！」
「干杯！」
家臣们附和着。
今晚，弗雷涅亚城和城下町到处都举办着同样的宴会。
「再喝下去的话，你就不像是我的主君了。」
喝干杯子里的酒后，塞西尔严厉地批评道。
「我已经很努力了。」
「不够努力。」
「我会铭记在心的。」
宴会正酣时，碧丽蒂斯来了。
注意到这一点的莉德尔跳了起来。
「向哈拉女伯阁下敬礼！」
不仅是玛丽丝和塞西尔，就连雇佣兵们也起身敬礼。
「放轻松，我只是来和我的丈夫谈谈而已。」
碧丽蒂斯说。
古利安走近她。
进来的人除了碧丽蒂斯还有另外一人。
既不是仆人也不是侍女。是一个身穿漂亮盔甲的女骑士。
明明是室内，她却戴着头盔，用面甲遮住了脸。
「你说什么？」
听见古利安这么问，神秘骑士跪了下来。
开口的是碧丽蒂斯。
「因为某些原因，我不能透露她的来历。不过，希望你能信任我，让她加入你的麾下。」
「欸？」
因为这个提议太过意外，所以古利安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请稍等，阁下。」
取而代之进行争辩的是玛丽丝。她跪在碧丽蒂斯面前，低下了头。
但是，从她的嘴唇中编织出来的话语却很有力。
「女伯阁下，如果让她加入麾下的话，拿着剑接近古利安大人的机会也有很多吧。作为古利安大人的护卫骑士，我不能视而不见。」
「这是理所当然的担心，女骑士玛丽丝。不过，请相信我，她是绝对不会伤害古利安的。」
碧丽蒂斯说。
「阁下是古利安大人最重要的夫人，但我的主君只有一个。所以，不管夫人怎么说，我都无法忽视不知道是哪位的人带着剑接近古利安！」
碧丽蒂斯一边说着「哎呀哎呀」，一边耸了耸肩。
「这是我的过失，我竟然忘记了这个顽固的存在。」
「对不起。」
嘴上虽然道了歉，但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就是这样，所以你就放弃吧。」
很干脆地，碧丽蒂斯对神秘骑士说。
但是，神秘骑士看起来有些不甘。
「可是……」
她想提高声音，但好像感觉到不妙，立刻闭上了嘴。
但是，古利安对那个声音十分熟悉。
因为身穿盔甲，所以看不清身材。但是，身高和他想象中的人差不多。
古利安蹲下身，与跪着的神秘骑士对视。
当他想从面甲的缝隙往里窥视时，神秘骑士转过脸去。
古利安在她耳边低语。
「您是艾尔贝尔大人吧？」
神秘骑士身体一僵，摇了摇头。
古利安站起来，这次对碧丽蒂斯喃喃道。
「是艾尔贝尔大人吧。」
碧丽蒂斯罕见地动摇了。
「她，她在修道院呢。」
「哦？是吗？」
真是美丽的姐妹情啊，古利安确信了神秘骑士的真实身份后心想。
神秘的骑士，用戴着护手的手紧紧地抓着古利安。
虽然没有说话，但能感觉到她拼命恳请的心情。
「碧丽蒂斯，我可以接受，但至少请你告诉我她的真实身份。如果玛丽丝不知道她是谁的话，我想她是不会接受的。」
古利安说。
碧丽蒂斯陷入了沉思。
「如果我的推测正确，请竖起大拇指。」
古利安小声说道，碧丽蒂斯露出了对她来说极为少见的羞涩笑容。然后，仰起身体，只让古利安看到手部的动作。
这样就足够了。
「我知道了。让她加入我的麾下吧。」
古利安点了点头。
碧丽蒂斯的脸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
「谢谢你，古利安！」
神秘骑士虽然没有开口，但还是用动作表达了最大限度的感谢。
「古利安大人！」
玛丽丝似乎受到了打击。
塞西尔也露出了严厉的表情。
莉德尔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而吉尔等斯瓦尔坦姐妹团出身的人要么看起来不感兴趣，要么觉得非常有趣在看戏。
如果能让玛丽丝和塞西尔接受的话，那就太好了。
莉德尔原本就是碧丽蒂斯的侍女，所以会相信她的话。
「玛丽丝，我希望你能听听我的想法。但是，这里不太方便。」
「我知道了。」
玛丽丝点了点头，古利安想把她带到室外。
塞西尔理所当然地想跟过来，古利安制止了她。
「不行，塞西尔。」
「为什么，古利安大人？」
「碧丽蒂斯不允许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你，我只能告诉玛丽丝。」
「那么，请您取得告知许可，阁下不是还在那里吗？」
「不，要是告诉你的话，莉德尔可能会闹别扭……」
「你也跟莉德尔说不就行了吗？我不会要求你把这件事告诉吉尔的。但是骑士有三个人，你应该告诉她们哦。」
这样一来，骑士和步兵之间就会出现裂痕，很可怕。
暂且不说临时的雇佣兵们，吉尔可能也会不高兴。
拥有家臣真麻烦啊，古利安感慨地想。这时玛丽丝插嘴道。
「那么，我就代表大家来听听古利安大人会怎么说。」
「嗯，如果是这样的话……」
塞西尔不情愿地退了下去。
古利安带着玛丽丝来到走廊上。
在确认周围没有人的气息后。
「那位骑士就是艾尔贝尔大人。」
古利安压低声音说道。
「那个妹妹！？」
玛丽丝似乎吃了一惊。
「她一听说薇瑟尔姐姐是敌人，就好像坐立不安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觉得碧丽蒂斯对艾尔贝尔太过天真了。所以才会允许艾尔贝尔参战。但是，如果在表面上允许的话，会影响到碧丽蒂斯的名声。不管怎么说，那个连菲亚特古尔都被卷入的姐妹纷争还不到半年。所以，才以隐瞒身份为条件允许他从军。」
「所以，为什么古利安大人会接受呢！？」
「那是因为，如果艾尔贝尔作为碧丽蒂斯直属的话，很容易暴露吧。在这一点上，做我的家臣不会那么引人注目。」
「女伯阁下和妹妹的情况我都知道了。可是，为什么要由古利安大人来接受呢？这样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古利安耸了耸肩。
「我是碧丽蒂斯的丈夫，夫妻之间要互相帮助。」
玛丽丝叹了口气。
「您真是用心良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