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动摇
接到蒂姆特女侯德里安娜战死的消息后，哈拉女伯碧丽蒂斯依然非常冷静。
「听说薇瑟尔的士兵们到处传播这个消息。不过，仅凭这些无法判断真伪。还有其他证据吗？」
「没有。」
斥候摇摇头。
「也就是说，只是听到敌人这么说而已。所以，我们还是有希望的，古利安。」
「谢谢你的关心，我还没有放弃。」
古利安回答。
他的冷静丝毫不亚于他的妻子。
即使母亲真的已经不在人世，与乌苏尔战死的消息相比，冲击反而弱得多。倒不如说，有一种卸下重担的解放感。
加尔兹鲁女卿艾琳清了清嗓子。
「考虑到古利安大人的心情，说出这样的话也许会让您感到痛苦，但我不相信嫡女大人会因为大意或疏忽而轻视女侯阁下。如果是那样的话，应该认为蒂姆特女侯阁下已经去世了吧。哈拉已经失去了大义。那么，应该回去吗？」
「开什么玩笑！那我们该怎么办！？」
发出声音的是蒂姆特的骑士之一。很不巧，古利安不知道她的名字。
「既然已经决出胜负了，向新的女侯薇瑟尔大人宣誓效忠就好了吧。」
艾琳冷冷地说。
「那样的事！」
另一个蒂姆特骑士对愕然的蒂姆特骑士说。
「不过，这也许是合理的。因为我们侍奉的是拥有蒂姆特女侯爵位的人。」
又一个蒂姆特骑士开口了。
「话虽如此，但嫡女大人会原谅我们吗？」
「是啊，我们已经开始反叛了。」
「什么叫反叛！？这是为了拯救我们的当家德里安娜大人而采取的行动。」
蒂姆特的骑士们动摇了，纷纷发表意见。
碧丽蒂斯说道。
「如果你不想效忠薇瑟尔大人，或者薇瑟尔大人不原谅你们的话，哈拉会照顾你们的。」
嘈杂声暂时平息了。
但是，蒂姆特骑士们不安的表情依然无法抹去。
（在这里撤退的话，哈拉还能对吉尔斯汀城造成影响吗……）
古利安侧目看着艾德特。
虽然还没有正式袭爵，但身为当家的母亲已经战死，现在她就是吉尔斯汀女卿。
对哈拉来说，如果能够获得吉尔斯汀的领地，此次出兵的意义就十分重大了。
但是，那样是不行的。
蒂姆特的贵族们会把碧丽蒂斯看作是趁内乱掠夺领土的侵略者。
薇瑟尔会跟在后面，把归入哈拉麾下的领主们斩尽杀绝。
艾德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叛变。
（这里无论如何也要继续进攻……）
但是，继续进攻也有问题。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古利安确信德里安娜已经死了。他不认为薇瑟尔会说很快就会暴露的谎言。
虽然现在还很模糊，但不久后就会成为确定的消息吧。
到那时，失去拯救主君大义名分的蒂姆特骑士们还能保持战意吗？
古利安观察了艾德特以外的蒂姆特骑士们的表情。
有几个人看起来似乎有投靠薇瑟尔的迹象。
（如果是我的话，也许能消除动摇……）
古利安提高了嗓门。
「碧丽蒂斯，我仍然相信母亲还健在。如果母亲真的去世了，我想亲手吊唁她。说到吊唁，我也想亲手抚慰我的姐姐乌苏尔的灵魂。请救救我的母亲，寻找乌苏尔姐姐的遗骸！」
特鲁菲女卿诺恩说。
「这是一个男孩子般的温柔愿望。但是，正如加尔兹鲁女卿所说，你的母亲已经去世了。如果是葬礼的话，即使古利安大人不去，你姐姐也会做的吧？虽说是敌对，但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母亲和妹妹，不会连吊唁都不做就扔到野外去。」
实在是很好的吐槽。
诺恩本想嘲笑古利安，没想到却帮了他一个大忙。
古利安压抑住快要浮现的微笑，狠狠地瞪着诺恩。
「即使母亲去世，我也不希望薇瑟尔姐姐为她举行葬礼。如果由薇瑟尔姐姐来吊唁的话，那也是为了掌握人心，不会有丝毫的哀悼之心。只是利用葬礼达到自己的目的，这是对母亲的亵渎！碧丽蒂斯，如果薇瑟尔姐姐手上有母亲和乌苏尔姐姐的遗骸，请把它们夺回来！」
碧丽蒂斯点了点头。
「不是别人，而是丈夫的请求，我会接受的。」
古利安对蒂姆特骑士们开口道。
「我想你们现在已经听到了，我相信母亲还活着。所以，我必须拯救她。如果母亲还活着，我们却被薇瑟尔姐姐的谎言所迷惑，错过了拯救她的机会，到那时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如果母亲真的去世了，也不能指望薇瑟尔姐姐发自内心的吊唁。所以，我想为她举行葬礼，请大家务必助我一臂之力。无论是生是死，都请让我和母亲再会。拜托了。」
嘴上说着德里安娜，心里却想着乌苏尔。
与她共度的回忆再次重现，他的眼泪夺眶而出。
听到少年流着泪倾诉，也有女骑士忍不住流下了泪水。
「主公一定还活着。万一真的去世了，也只有古利安大人才配得上把主公和乌苏尔大人的灵魂送到神的身边。」
艾德特这么一说，哈特格拉斯的瓦内斯表示同意。
「完全没错，大家不这么认为吗？」
「是啊。」
「一定还活着。」
「要尽快救下她们。」
「嫡女殿下别说主持葬礼了，连出席的资格都没有。」
「帮助古利安大人是我们的荣耀。」
「我愿意助古利安大人一臂之力。」
蒂姆特骑士们异口同声地表示赞同。
「谢谢大家！」
古利安低下了头。
一旁的碧丽蒂斯说道。
「对于蒂姆特各位的决心，除了感谢之外，我没法再用其他话语来表达了。希望你们以我的丈夫古利安为中心团结起来，助我们夫妇一臂之力。」
蒂姆特骑士们的反应有些慢了。
瓦内斯说。
「协助当然没有问题，但以古利安大人为中心，也就是说古利安大人将担任我们的指挥吗？」
「是这样吗！？」
古利安也吃了一惊。
碧丽蒂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是啊。大家不知道吗？在与菲亚特古尔女王的战斗中，古利安率领军队展现出了精彩的战斗。的确，我的丈夫还年轻，会感到有些不安吧。但是，他有听取他人建议的智慧。请经验丰富的各位，为了锻炼我的丈夫而多多进言吧。」
蒂姆特的骑士们面面相觑。
「年轻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是个男孩子。」
「这肯定是哈拉主君的命令……」
「住口！太无礼了吧。」
打断那样的对话的人是艾德特。
「我明白了。虽然是暂时的，但古利安大人是我的妹夫。我会力所能及地帮助你的。」
因此感到不安的人也接受了。
现在的艾德特实际上是吉尔斯汀女卿。是所有在场的蒂姆特骑士中地位最高的人。
如果名义上的指挥官是古利安，实际的指挥官就是艾德特，那样蒂姆特的骑士们就会服从命令。至少，比听命一个素不相识的哈拉大将要好。
「谨遵命令。」
瓦内斯向古利安下跪。
其他的蒂姆特骑士也纷纷效仿。
「谨遵命令。」
「啊，嗯，请多关照。」
古利安困惑地说。
「正因如此，明天的先锋就拜托了，古利安。」
碧丽蒂斯说。
「是的，我会想办法的。」
古利安回答。
*
古利安已经做好了夜里会有人脱离的觉悟。
但是到了早上，蒂姆特的军队一个人也没有少。
不仅如此，附近的领主也纷纷赶来，古利安需要指挥的兵力也增加了。
他把这件事报告给碧丽蒂斯，碧丽蒂斯十分佩服。
「男人的眼泪好伟大啊。」
「这不是因为碧丽蒂斯的公正被大家所认可了吗？」
古利安谦虚地说。
「谢谢。话说回来，薇瑟尔的兵力好像只有我们的一半。」
「也就是说，是先锋部队的三倍左右吗？」
「我不会只让你的先锋冲进敌阵的，放心吧。虽然骑士足够了，但是步兵还是不太放心啊。我把第七枪步兵队派属给你。」
「啊，是吉奈特队长的部队啊。」
「对，是你的战友吧？」
「嗯，谢谢。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要弓箭手。」
「意外地厚脸皮啊，古利安。」
「对不起，但是我想减少牺牲。」
「那样就需要弓步兵吗？我知道了，把第三弓步兵队也借给你。」
「谢谢！」
「满意了吗？」
「当然。」
「那就出发吧。先锋不出发，后面的部队就动不了。」
「我明白了。」
先锋的头阵是艾德特的部队。
接着是其他蒂姆特骑士的混合编队。
然后，第七枪步兵队和第三弓步兵队紧随其后。
先锋的最末尾是古利安的主力部队。
因此，古利安和前天一样，被自己的家臣包围着行军。
「昨天好寂寞啊，主人。」
吉尔笑着说。
「对了，那个人是谁？」
梅格指着古利安身边的人，提出了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
「嗯，她是哈特格拉斯的领主，名叫瓦内斯。」
古利安告诉她。
「真不可思议，为什么瓦内斯大人会和你在一起？她并没有臣服古利安大人吧。」
瓦内斯回答了塞西尔的疑问。
「因为古利安大人和你们都离开家乡很久了，所以我想能不能把最近的情况说明一下。」
「瓦内斯大人熟悉地理吗？」
玛丽丝问。
所谓的骑士，除了战斗的时候以外，大部分都过着往返于自己的领地和主君的居城的生活，所以意外地不熟悉本国的地理。
「是的，我喜欢短途旅行，所以侯领内基本上都去过，这条路我也往返得腻了。」
「那可真是令人安心。」
不久，传来了薇瑟尔的军队正在苏利托山岭布阵的情报。
入赘之前，古利安去过几次克拉克林城。在那时，经过了这条街道。
但是，仅此而已。那时坐在马车里都没怎么往外看。
苏利托岭应该也经过了，但连名字都是第一次听说。
「真糟糕。」
古利安说。
关于苏利托岭，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但一般来说，被人在山岭布阵的话会很不利。
哈拉既然把拯救德里安娜作为大义名分，就必须突破山岭继续北上。
「从这里到山岭大概需要两个小时吧。我会利用这段时间向您说明详细的地形。」
瓦内斯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