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那老人半闭着眼睛，斜靠在一张躺椅之上，悠闲的翘着二郎腿，似乎是在闭目养神。
听到了戎弋阳的话之后，他的眉头略皱，睁了开来，带着不耐烦的脸色道：“是弋阳啊，你来干什么。”
他虽然认得戎弋阳，但问题是这小子早已被发配到家族中的一处偏远庄园。可以说脱离家族主流视线十余年。
虽然戎弋阳的亲生父亲也算是家族中的一位悍将，就算是他见了，也要毕恭毕敬的。
但戎弋阳因为未曾凝炼真气，所以并不被他父亲待见。
这样的小人物，自然也不会放在他戎杰明的眼中了。
戎弋阳弯下了腰，恭敬的道：“明叔，小侄许久未曾见您，所以……”
“别啰嗦了。”戎杰明眉头略皱，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道：“你不会无缘无故惦记着老夫。哼，有什么事直接说，看在你父亲的面上，能帮的老夫也就帮了。”
他虽然说的爽气，但话中的意思却十分明白。
能帮的帮，但不能帮的，那就不用说了。
戎弋阳连连点头，道：“那是那是……”他转身，向着戎凯旋招了一下手，将他拽到老人的面前，低声下气的道：“明叔，这是我的儿子凯旋。凯旋，快叫明爷爷。”
戎凯旋应了一声，朗声道：“明爷爷。”
戎杰明上下打量了戎凯旋一眼，笑道：“是个棒小伙子，呵呵，你们来这里，莫非是想要测试什么？”
他老人家毕竟是有了年岁，在试金堂磨洋工也有数十年了，此时自然猜出了他们父子的来意。
戎弋阳连忙道：“正是，明叔神目如电。”他的脸上露出了讨好的笑容，道：“明叔，这孩子从小苦练拳术，前几日终于凝炼真气成功，所以我带他过来瞅瞅。”
“哦，已经凝炼真气成功了。”戎杰明的神情微微一动，眼眸中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的变化，看向戎凯旋的目光也有些亲热了：“凯旋是吧，你今年多大了？”
戎凯旋毫不迟疑的道：“再过三月，就是孩儿十五岁的生日。”
“还有三个月么？”戎杰明的脸皮微微的抽搐了一下，眼神中的热情立即淡了许多。
在十五岁之前能够凝炼真气，对于戎弋阳父子而言，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但是对于在试金堂数十年，见过了无数戎家杰出子弟的戎杰明来说，这等年纪才凝聚真气，实在是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
这样的门下子弟虽然也能够进入内堂，但是日后的发展前途十分有限，并不值得他上杆子的去巴结什么。
当然，以戎杰明的老成，他也不可能平白去得罪一位未来的内堂弟子。
轻咳了一声，他道：“既然凝练出真气，那么按照规矩，就有资格免费进行资质的测试了。”他起身，扯开了嗓门，喝道：“去，给老夫拿试金石来。”
他老人家在整个戎家中不算什么，但是在这里却算是一位老资格的武者了。
随着他的这声轻喝，自然有人匆匆跑出，片刻之后，那人回返，手中捧着两块颜色不同的玉石。
这两块玉石大小相若，每一块都有着拳头大小。不过，其中一块颜色略黄，而另一块却是洁白无瑕，甚至于有着一丝淡淡的流光在其中闪烁着。
戎杰明的脸色一沉，怒哼道：“白痴，你怎么把灵者试金石也拿来了。哼，你不知道此物的珍贵么，若是一个不慎跌破，你小子赔得起么？”
那将玉石捧过来的乃是一位二十多岁的青年，他的脸色涨得通红，心中暗骂，老不死，你自己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
可是，哪怕他心中火冒三丈，但也不敢在这里与戎杰明顶嘴，只好垂下头，唯唯诺诺的道：“明老，要不我先放回去。”
“哼，算了。”戎杰明犹豫了一下，道：“毛毛躁躁让人不放心，等会一起放回去吧。”
他伸手，将那块颜色略黄的玉石取在了手中，递给了戎凯旋，放缓了语气，道：“凯旋啊，这是武者试金石。如果尚未修炼出真气的话，那么你用力握着，盏茶之后，石头会释放出光芒，根据光芒的强弱，可以判断你在武道上的资质高低。”他停顿了一下，道：“不过，你现在已经凝炼出了真气，那就无需这般麻烦了。呵呵，你运用真气输入试金石内，它可以立即将你的资质反应出来。”
试金堂的大厅很大，不过因为此时并非众弟子大量测试的时候，所以在此的人并不多。
但是，常年驻扎于此的，起码也有十余人。
此时，这十余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了此处。
戎家子弟来试金堂进行测试乃是一件常见之事，他们一年中也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了。
此刻之所以关注，完全是因为无所事事，才会有闲情雅致多看一眼罢了。
戎凯旋应了一声，他伸出了双手，虔诚的从戎杰明的手中接过了武者试金石。然后，他长长的吸了一口气，体内真气开始运转。
丹田内的那一丝奇异力量就像是得到了命令的士兵一般，立即向着上方冲去，并且在瞬间就达到了他的手掌，冲入了试金石之内。
戎凯旋可是深知真气的威能是何等的强大，别看仅有那么小小的一丝真气。
但是，当这股力量爆发出来的时候，就连一头巨大的猛虎都会被瞬间击飞。
所以，在他释放真气的时候，心中还是有些顾虑的，若是不小心将试金石击碎了，只怕他的下场并不会太好受。
然而，试金石的坚硬程度远远的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
丹田内的真气骤然冲入了试金石之内，却像是石投大海一般，根本就没有丝毫的影响。
不过，试金石在受到了真气的刺激之后，它的表面立即释放出了一团蒙蒙的亮光。这股光线并不强烈耀眼，反而是淡薄的若有若无。
“哎……”
几道叹息声缓缓的响了起来，无聊之下关注着这里的几个人都是收回了目光，他们有的摇头，有的微笑着道：“我早就知道，快到十五岁才凝炼真气，这个资质再好也好不到哪里去呢。”
戎凯旋环目一圈，看着众人无所谓的表情，心脏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他从这些人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轻蔑之色，就连对他笑脸相加的戎杰明亦是撇了一下嘴，露出了一丝不以为然的表情。
他立即明白，自己的资质并不好。起码，这些试金堂中的武者们并不看好他的未来。
戎弋阳的脸色微红，但他还是道：“明叔，您看……”
戎杰明随意的应了一声，道：“凯旋确实凝炼了真气，但他的资质么……”他摇了摇头，道：“能够凝炼真气已经算是不错了，呵呵，按照族规，只要是在十五岁之前凝炼出真气，就能够成为内门弟子。”
戎弋阳闻言大喜，只要能够成为内门弟子，哪怕仅仅是勉强够格，都能够对儿子的一生起到不可估量的正面作用。
这个机会，他当然不可能放弃了。
向着戎杰明深深的一躬到地，戎弋阳道：“多谢明叔了。”
戎杰明摆了一下手，道：“你不用谢我，老夫也就是按照族规办事罢了。”他瞅了戎凯旋一眼，缓声道：“不过，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了，凯旋这孩子能够凝炼出真气，已经很不容易，但若是再想要更进一步，那就比较困难了。”
他见过太多进入内堂大喜过望，但最终却落落寡欢之人，所以在这个时候泼了一盆冷水提醒一下。
戎弋阳一怔，他苦笑一声，道：“是，弋阳明白。”
儿子在即将年满十五的时候才凝炼真气成功，虽然有资格进入内堂，但是资质如何，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也不可能报以太大的奢望。
戎凯旋低下了头，他的双拳不自由主的握紧了。
一路上的兴奋和欢喜在这一刻已经全部消退，他的心底深处泛起了一种被羞辱之后的无力感。
不服，他不服。
是的，在十余年如一日毫无懈怠的努力，在操控奇异躯体进入深山面对山中霸王之时的潜力爆发之后，他千辛万苦才凝炼而出的真气，竟然被人如此轻怠。
虽然没有人对他说什么，但是他们的意思已经从神情和彼此的对话中清晰无误的表达了出来。
只是，这种感觉虽然相当的屈辱，但他却没有任何将之改变的能力。
或许，当他进入内堂发愤图强，修炼到了远超众人的境界之后，才能够让这些人对他改颜相待吧。
戎杰明向着先前那位年轻人一摆手，道：“你去拿一块内堂弟子的腰牌来，顺便将试金石送回去。”
那年轻人正待离去之时，却听一人突地道：“且慢，明叔，按照家族规矩，他既然修炼出了真气，也可以免费进行灵力的测试啊。”
戎杰明一怔，笑道：“是老夫疏忽了。”
虽然此刻他脸上依旧是笑眯眯的，但心中却是颇为不满。这个戎凯旋的资质如此之差，测试灵力岂不是白白浪费时间和材料。
只是，说这话之人乃是家族中的一位后起之秀，身份地位与戎杰明相差无异，他老人家可不愿意为这点儿小事开罪与人。
从年轻人的手上拿过了那块洁白无瑕的玉石，戎杰明交给了戎凯旋，道：“凯旋啊，你就试试吧。”
戎凯旋狐疑的道：“我要怎么做？”
“很简单，你集中心神，不要分心，凝视着这块玉石就行了。”
戎凯旋点了一下头，他按照对方的话凝气聚神，将意识投入到玉石之中。
试金堂中的十余人依旧是笑哈哈的毫不在意，就连那位出言提醒的中年汉子都不以为这块玉石会有什么变化。
但是，就在下一刻，就仿佛是一眨眼之间，戎凯旋手中的玉石顿时亮了起来。
一道璀璨的，有些炫目耀眼的光芒从玉石中绽放了出来。
这道光照亮了所有人的脸庞，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眸。
顿时，整个试金堂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