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暮色中的港区炊烟袅袅，海风卷着咸味溜进半开的玻璃窗。
当少女踮着脚取出橱柜里的玻璃瓶时，镶嵌在天蓝色发丝之上的一对龙角刚好被窗外的残阳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说好……今晚要给指挥官做一桌好菜的”
少女嘀咕着打开盖子，一股浓烈的酒香惊飞了窗台上的军舰鸟。
本该装着料酒的容器里，琥珀色液体正泛起细密的珍珠泡。
不错，这正是飞云趁龙武离开厨房是偷偷溜进来干的好事。
但是一向将厨房视作战场的少女出于严谨还是下意识地倒在白瓷勺中尝了一口早已被调包成花雕的“料酒”。
当我端着处理好的鲜虾进门时，正看见醉醺醺的少女把整瓶小米辣倒进红油锅底。
少女雪白的围裙带随着颠勺动作上下翻飞，八角与桂皮在沸腾的汤汁里跳起圆舞曲，只是辣味比往常更要呛人三分。
“指……指挥官……快看！”少女举着漏勺转身，脸颊荡漾着晚霞般的红晕“我把灯笼椒切成了星星的形状哦～”
她脚下忽然踉跄，我慌忙扶住的瞬间，嗅到了混合着豆瓣酱与花雕的咸香气息，如同香甜软糯中夹杂着一丝海盐味道的少女本身一般，少女含糊不清但强烈的爱意扑面而来。
餐桌上渐渐摆满异常鲜艳的菜肴：泡椒凤爪泛着玛瑙似的光泽，毛血旺表面漂着厚厚一层魔鬼椒，就连凉拌海蜇皮都裹着艳红的辣椒籽——以及一锅暗红色地狱般的川味水煮肉片，颜色如同窗外水平线之上的最后一抹残阳一般。
当少女哼着走调的小曲准备往辣子鸡丁里撒一把干辣椒时，在她身后目睹了全过程的我轻轻捉住了她纤细发烫的手腕。
“看来，龙武酱喝醉后的烹饪风格一般人难以接受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呢”
我将手臂温柔地环绕在少女的腰间，充满磁性的男低音在少女耳边响起，夹杂着热气惹红了少女的耳尖。
“指挥官……龙……龙武才没……醉呢……龙武……要给……指挥官……做一大桌……幸福的……味道……”
“是谁……把厨房的料酒……换成了花雕……”
少女散发着酒气的娇小身躯向后微倾，刚好舒服地枕在身后温暖宽阔的怀抱中，肥大的尾巴不自觉地缠在了深爱之人的腰间。
忽然，一个带着酒香的嗝从少女双唇间漏出，我注意到她半垂着的天蓝色星眸里摇晃着水润的碎光，仿佛暴风雨前的海面藏着迷途的星光。
当龙武试图把整罐朝天椒倒进蛋花汤时，我及时将她抱离了灶台。
少女在挣扎中碰翻了蜂蜜罐，黏稠的金色液体顺着桌沿滴落，与她发间萦绕的花雕酒香酿成夏夜特有的醺甜。
“还有……糖醋鲤鱼……”
带着酒香的指尖无力地揪住衬衫前襟，逐渐松软下来的身体像块融化的枫糖。
我低头看去，怀中的小龙娘正用侧脸贴在我的胸膛上，无意识地听着胸腔中为她而轰鸣的心跳，睫毛上还沾着半粒白芝麻。
老式挂钟敲响时，酒足饭饱的少女终于在我怀中进入梦乡，大尾巴自上而下紧紧缠绕在我的腿上。
我望着餐桌上红艳似火的料理，苦笑着夹起一片水煮肉片。
海风突然掀起窗帘，暮色里沉睡的港区听见一声被辣出的吸气声，接着是带着笑意的叹息。
月光爬上灶台时，偷溜进来的潮声听见陶瓷相碰的轻响。
我就着少女唇边残留的辣意喝完最后一口冰镇乌梅汁，摩挲着龙武尾巴根部那片最大最光滑的鳞片，在少女唇间留下了一枚酸梅味的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