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暮色如胭，将港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越过成堆的文件，落在窗外那片张灯结彩的港口。
灯笼在初春的微雪中摇曳，姑娘们的嬉笑声随着海风隐约传来，为这个傍晚平添了几分暖意。
“指挥官！这是龙武姐托我转交给你哒。”
虎贲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她将一封烫金信笺放在办公桌上，朝我眨眨眼便蹦跳着离开了。
信纸带着淡淡的檀香，朱砂笺上墨迹洇开，笔锋刚劲中带着几分羞涩：“港区最高的观景台，等你”
指尖抚过信纸边缘的龙形烫金暗纹，我不由轻笑。
这条平日里总窝在厨房里钻研点心的小龙娘，总是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着她的心意。
无论谁的邀约都难以请动的她，却总会为我破例。
时钟指针恰好指向七点，汽笛声穿透薄雾悠扬传来。我披上外套，踏着暮色走向后山。
积雪在军靴下发出咯吱轻响，青石台阶上落着细碎的雪粒。
山道两旁的灯笼已经亮起，在渐浓的夜色中投下温暖的光晕。
越往上走，越能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甜香，像是糯米粉的清香，又夹杂着一丝熟悉的檀香。
观景台就在阶梯的尽头，转过最后一个弯，我看见了她。
少女背对着我，蓝白相间的旗袍勾勒出纤细的身形，那条肥大的尾巴正不安分地拍打着积雪，发间的龙角被月光轻轻镀上一层银边。
月光洒在她身上，无名指上的钻戒折射出细碎的光晕——那是不久前我亲手为她戴上的誓约之戒。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脸上掠过一丝慌乱，耳尖泛着可爱的红晕。
“再晚半刻，汤圆……可就要凉了。”
她小声说着，掀开竹篮的盖子。甜香混着白雾袅袅升起，她的指尖还沾着些许糯米粉，看来是刚忙完就赶来了。
我接过那盏还冒着热气的琉璃碗，汤圆个个圆润如满月，透过薄如蝉翼的面皮能看见金黄色色的内馅在缓缓流动——那正是我最爱吃的果馅。
“这是龙武酱特意为我做的吧？”
我轻声问道，指尖轻轻擦过她沾着糯米粉的手背。
她的尾巴拍打得更快了，眼神飘忽不定“只是、只是顺便多做了些……”
话未说完，她突然拽住我的袖口，拉着我往结冰的小径跑去。我任由她牵着，看着她发梢凝结的冰晶在灯笼光下闪烁如钻石。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眼前的景象让我顿住脚步。
整片观景台铺着厚厚的绒毯，数盏莲花灯围成心形，中央的矮几上摆着青玉酒壶和两只白玉酒杯。
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这是……？”
“嘘——”
她竖起食指抵住我的唇，冰凉的指尖带着淡淡的甜香。
就在这时，山脚下突然升起数万盏天灯，橘色的暖光如海浪般漫过整个港区，将夜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橙黄。
在这片光海中，我注意到她换了新的唇脂，是熟透的樱桃般的红色，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水光。
天灯缓缓上升，与夜空中的繁星相接，下方的港区灯火通明，构成一幅动人心弦的画卷。
她牵着我走到绒毯中央，跪坐在矮几前为我斟酒。梅子酒的清香随着她的动作弥漫开来，琥珀色的液体在白玉杯中荡漾。
“东煌有句古话——”她轻声说着，声音有些发颤，“在天灯升起时共饮，就能……长相厮守。”
酒杯相碰时，几滴梅子酒溅出，在她袖口洇出深色痕迹。
她慌忙去擦，簪子却不小心勾住了我的制服。
我们双双跌坐在软垫上，她天蓝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散开，铺满我的肩头，发间淡淡的果木香比梅子酒更醉人。
“对、对不起……”
她手忙脚乱地想解开纠缠的发簪，我却按住她的手。
“别动。”
我柔声说道，指尖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小心地将发簪从纽扣上解下。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我能清楚地看见她颤抖的睫毛上落着的细小雪粒。
“其、其实我准备了红绳……”
她声音细若蚊呐，从怀里掏出一个编着金线的同心结，脸上红得快要滴血“我听重樱的长门小姐说过……系上这个……就能永远不分离。”
远处恰在此时绽开烟花，金色和银色的牡丹在夜空中盛开，照亮了她泛着水光的星眸。我握住她冰凉的指尖，将红绳另一端轻轻缠在自己腕间。
“那就系一辈子——永不言弃，永不分离”
我轻抚着少女精致的脸蛋，指尖划过果冻般滑嫩的肌肤，柔声说道，温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看着她眼底的星光比任何灯笼都要明亮。
“指挥官！……指挥官！……喜欢！……最喜欢指挥官了！”
她扑进我怀里，带着哭腔不停地呼唤着我的名字，滚烫的脸颊深埋在我颈窝中，如同小兽终于找到归宿。尾巴紧紧缠上我的腰际。
我低头，用唇去复上那双樱桃色的唇，将少女的所有告白都吞入腹中，同时将对少女汹涌的爱意在此刻尽情倾诉。
梅子酒的酸甜在唇齿间蔓延，她的呼吸渐渐急促，手指紧紧攥住我的衣襟。
在这个吻中，我尝到了她最真挚的心意——比果馅更甜，比梅子酒更醉人。
当又一簇烟花在夜空绽开时，她轻轻退开些许，从怀中取出那个青玉酒壶。壶底隐约刻着什么，在月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
“指挥官……”她的声音柔得像蜜，“那个……酒壶底部还有惊喜哦～……”
我拿过酒壶，借着月光仔细辨认。那是一串摩斯电码，刻得精细而深情。破译之后，我的心脏蓦地柔软成一片。
“——此生只为你沉醉”
将她拥入怀中，我们的身影在漫天烟火中交织成一体。系在腕间的红绳将我们相连，如同命中注定般的缘分，再也无法分离。
“汤圆……要凉了”
她在我的吻间隙小声提醒，却被我更深地吻住。
“等会儿再热就好”
我抵着她的额头轻笑“现在，只想品尝你的味道”
她的尾巴愉快地摇晃起来，扫起细碎的雪粒。
在这个张灯结彩的初春之夜，我们相拥在港区最高的观景台上，共享着比汤圆更甜、比酒更醇的爱情。
而那句刻在酒壶底的告白，将永远烙印在心间，比任何誓言都更加永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