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仓库里，空调持续送出暖烘烘的风，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行军床上，厚厚的棉被下，林映雪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意识像沉在深海的碎片，一点点上浮。
刺骨的冰冷、无尽的黑暗、令人窒息的恐惧…这些记忆碎片最先涌来，让她身体下意识地一颤。
但随即，她感受到了包裹周身的温暖干燥，听到了空调低沉的送风声，以及…不远处一个男人刻意压低的、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她猛地侧过头，警惕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声音来源——一个微胖的身影背对着她，坐在一堆米袋上，正低头捣鼓着什么，似乎很专注。
何杰？金海大学后门小超市的老板？
林映雪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放松了一丝。
她对这个人有印象。
开学这段时间，她经常去这家离宿舍近的小超市买东西。
这个老板总是笑呵呵的，有点胖，戴着眼镜，看人的眼神有时候会让她觉得有点…过于热情（或者说“好色”？），但人似乎不坏，找零钱时手很稳，也从没说过什么不三不四的话。
比起那些围着她献殷勤、眼神里带着赤裸裸欲望的男生，这个有点“猥琐”的小老板反而显得…相对安全？
记忆逐渐清晰。丧尸爆发…混乱…她慌不择路躲进了冷库…然后…极致的寒冷和绝望…再然后…门开了…一个身影冲了进来…
是他！是他把自己从那个冰窟里拖了出来！是他给自己裹上棉被，贴了暖宝宝…还有这暖气…
一股强烈的感激之情瞬间淹没了林映雪。她张了张嘴，想道谢，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嗯…”
这细微的声音在安静的仓库里却如同惊雷！何杰猛地转过身，小眼睛瞪得溜圆：“你…你醒了？！”
他几乎是弹跳起来，几步冲到床边，脸上混杂着惊喜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
“感觉怎么样？还冷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一连串地问道，语气急切，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在她脸上和裹紧的被子上飞快扫过。
林映雪看着他近在咫尺、写满关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的胖脸，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轻轻摇了摇头。
她想说话，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
“水…水…” 她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哦！对对对！水！” 何杰如梦初醒，连忙转身跑到货架旁，麻利地拧开一瓶矿泉水，又想起什么，拿起那个小电水壶接了水插上电，“等等，我给你烧点温水，凉的你现在不能喝！”
趁着烧水的间隙，何杰又回到床边，搓着手，显得有些局促：“那个…林同学，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冻伤？你之前在冷库里待太久了，差点失温，可吓死我了！”
“谢…谢谢你…何老板…” 林映雪的声音依旧沙哑微弱，但那份真诚的感激清晰可闻。
她看着何杰，眼神里没有了平日在校园里那种刻意维持的疏离和高冷，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脆弱和依赖。
“是你…救了我…”
“嗨！应该的应该的！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何杰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心里那点“好色”的小心思在对方纯粹的感激面前，竟有些自惭形秽起来。
他移开视线，正好看到水壶开了，连忙过去倒水。
就在这时，林映雪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随着意识的完全清醒，一种强烈的不适感开始清晰地传递到大脑——湿冷！
之前被冷汗和冷库湿气浸透的夏季连衣裙，此刻在温暖的被窝里，紧紧贴着她的皮肤，带来一种黏腻冰冷的触感，极其难受。
更让她瞬间脸颊飞红、浑身僵硬的是——她的内衣！
薄薄的文胸和内裤，同样被彻底浸湿，冰冷地贴合着身体最敏感的部位。
那种湿漉漉、沉甸甸、毫无遮蔽感的触觉，让她羞耻得几乎想缩进被子里！
她甚至能感觉到湿透的布料清晰地勾勒出胸部的形状，紧贴着皮肤，带来一种难以启齿的尴尬和不适。
她的脸瞬间红得像要滴血，身体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双手紧紧抓住胸前的被子，试图遮掩那份难堪。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何杰。
何杰端着半杯温水走回来，正好看到林映雪这副羞窘难当、几乎要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的模样。
他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湿衣服！
尤其是里面的！
作为一个“理论经验”丰富的宅男，他瞬间就明白了对方此刻的处境和感受。
一股热血“噌”地涌上头顶，他感觉自己的脸也烧了起来，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呃…那个…林同学…” 何杰的声音有点发干，他把水杯小心地放在床边的小箱子上，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对方，“你…你的衣服…都湿透了…穿着肯定很难受…也…也不利于恢复…”
林映雪把头埋得更低了，细若蚊呐地“嗯”了一声，耳根都红透了。
何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且“正直”：“那个…你别误会！我…我这里有新衣服！全新的！吊牌都没拆！” 他语速飞快地解释，同时转身跑到之前堆放衣物的角落，一阵翻找。
“你看！纯棉的T恤，运动裤，都是新的！尺码…尺码应该合适！” 他抱着一堆衣物跑回来，放在林映雪手边的箱子上，最上面赫然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女式内衣和内裤！
纯色，基础款，但尺码…何杰发誓他是根据进货经验和目测估算的，绝对没有刻意去记什么36C！
看到那叠在最上面的贴身衣物，林映雪的脸更红了，几乎要冒烟。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被角。
“还…还有毛巾！” 何杰又赶紧递过来一条崭新的厚毛巾，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好几步，一直退到仓库另一头的货架旁，背对着行军床，声音洪亮得有点刻意：“你…你赶紧换！湿衣服穿着会生病的！我保证不回头！我对着这堆米发誓！我…我去检查下发电机！”
说完，他真的一动不动地面朝货架，仿佛那堆大米是什么绝世珍宝，连耳朵都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
仓库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空调的送风声。
林映雪看着何杰那副如临大敌、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的微胖背影，又看了看手边干净柔软的崭新衣物，尤其是那叠在最上面的贴身小物…羞窘之余，一股更深的暖流悄然涌上心头。
这个看起来有点“好色”的小老板，在这种时候，却意外地…笨拙得有点可爱？也…很细心。
她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用尽可能快的速度，在被子的掩护下，开始褪下那身冰冷黏腻的湿衣。
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背对着的何杰，身体瞬间绷紧，耳朵竖得像天线。
那细微的窸窣声，像羽毛一样挠着他的心尖。
作为一个想象力丰富的宅男，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自动播放某些“学习资料”的画面，结合刚才惊鸿一瞥看到的湿衣下那惊心动魄的轮廓…鼻血差点喷出来！
“非礼勿听！非礼勿想！何杰你他妈是正人君子！正人君子！”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强迫自己盯着眼前的米袋，开始默背圆周率：“3.1415926535…”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但对何杰来说仿佛一个世纪。
身后传来林映雪依旧带着一丝羞涩，但明显轻松了许多的声音：“何…何老板…我…我换好了。”
何杰如蒙大赦，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汗湿了。他慢慢转过身。
只见林映雪已经坐起身，靠在堆叠的米袋上。
她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纯白色女款圆领T恤和一条深灰色的运动长裤。
虽然都是最简单的款式，但穿在她高挑匀称的身上，却有种清水出芙蓉般的清丽。
湿漉漉的长发被她用毛巾随意地擦拭着，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蛋更加精致动人。
没有了湿衣的束缚和冰冷，她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好了很多，眼神也清亮了些。
看到何杰转身，她脸上又飞起两朵红云，微微低下头，小声道：“谢…谢谢你…何老板。衣服…很合身。” 说到“合身”时，她的声音几不可闻，显然想到了那贴身的衣物。
何杰的目光在她身上飞快地扫过，T恤下那饱满的弧度和运动裤包裹下依然能看出的修长笔直的腿部线条，让他心头又是一跳。
他赶紧移开视线，干咳两声：“咳…合身就好，合身就好！那个…水，快喝水！” 他指了指床头的水杯。
林映雪端起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
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
她看着眼前这个救了自己、给了自己干净衣服、还笨拙地背过身去的微胖男人，心中那份感激和一种奇异的亲近感，正在悄然滋生。
何杰则偷偷松了口气，感觉自己的“正直”人设暂时保住了。
他看着林映雪喝水的侧影，在温暖安全的仓库里，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快到0点了，今天的系统抽奖…会抽到什么呢？
这“生存团队”的日常，似乎比他想象中…更考验定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