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拉开了门后，亚矢子似乎是想用个幽默的见面方式缓解一下刚刚苦涩的气氛。只拉开了勉强能把头伸进去的小缝，她扶着门框踮着脚把头拐着弯探了进去。估计她又是那样……像之前排练的舞台剧一样扫视着四周吧。估计她期望的感觉就是那种，想要趁着屋内人不备，搞个突然的惊喜的那种恶作剧。 然而，我这里赫然可见的是，她滑稽戏的七名观众却已经整装列队，用不明所以的表情回应着她的尴尬表演…… “啊啊啊啊，原来大家都准备好了啊。” 我的队长在佐绪那家伙的嗤笑声中，手忙脚乱的踏着零碎的小步，佐续和我走进了有些空荡荡的教室。趁着她尴尬着的时候，我打量起这里来。 教室的书桌已经被整齐的堆在了靠窗的一边，椅子翻起来后压在了小小的课桌上。应该原本是准备用来庆祝建国日的彩条还没有被卸下，而上一期班会的黑板报也原封不动的留在了教室后方储物架上方的黑板中——这是自然的，集结了许久的敌人趁着对峙了数月的守军松弛下来，全国都准备庆祝节日时发动了突然袭击。因而前线的大部分地方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按照这个教室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小组的成员来看，其余的孩子多半已经被派去补充残缺的精锐武装少女小队了。原本容纳着三十多人的教室，此刻却只有一个小组的孩子用立正的姿势站着。储物柜的门个个向外开着，每个里面都有一些发卡之类的私人物品和一个信封，规整的放在一套套有些痕迹的叠好制服上。一个小小的透明袋子装着一束头发，则依靠在制服边上。 “她们家人受到这“特殊”的家书时，会怎么想呢……会觉得我长大了吗”这样的混乱想法，在小小的我心底滑过。 排在队首的孩子胸前，挂着的名牌上写着“岛本桃子”。正在尝试努力抑制住自己笑意，摆出正经表情的她，身体不住的小幅晃动着，把连衣裙的裙角带的前后晃荡。“亚……亚矢子队长，请清点人数！那个，四年十班第五小组向你报到！”她像是花了点力气才想起了正确的说辞一样，她留的长长的顺直头发，几乎铺上了水手服衣襟的一半。扎在头顶的长侧马尾随着她努力思考的小脑袋一起歪向了一边。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重要的事情，她赶忙整了整自己的身体，敬了一个手肘耸拉下来的礼。 “是个迷糊大王” 我和佐续对望一眼，同时在内心飞速地下了判断。 “嗯嗯！大家精神都很饱满，亚矢子很满意！”努力试图找回威严的亚矢子挺起了胸，微微隆起的胸口真的只有微微隆起而已。她从头到尾，仔细地打量起这个小队的武装JS起来。 普通武装JS的装束和精英有相当大的差别。淡绿色的水手服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下面一点，学校的运动服三角裤被用来打底，让武装JS们可以放心（虽然尚且是孩子的她们也不怎么在意）的做各种动作。人造皮的红书包里放着大部分的物品，水壶之类的东西按照教的方法斜挎在身上，再用红色的小学书包压住后，把水手服的衣襟从书包里拉出来盖在书包上页。而她们的私人物品，比如图画书啦跳绳啦乃至蜡笔啦，混合着战备物资和自己的所有衣物，都按照规定放在扩大号战备书包的制定部位。用于涉水的学院泳装和睡觉用的额外体操服，出于便于取用的考虑，是用饭袋一样的小挂袋挂在书包侧边上。携行具的背后挂在书包的底部靠近身体的一侧，前段则挂在书包前部的背带下端，上部用和腰间都有着卡扣，卡在两条前方的背带之间。和会装备一定的药品的我们不同，她们所需要的只有简单的止血纱巾和包扎纱布。书包设计中，靠近身体一侧专门设计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隔层。在平日的校园中，用工的孩子应该会在里面好好的放上课本。而那些调皮的孩子，放的则是蜡笔和图画书。不过第一次做装备讲解的时候，老师就会告诉她们那里真正的用途——放置炸药包。炸药包的引线是方便的拉发式，线从包的边上一路伸向了手侧——老师自然说的是战前要取出物资放好，轻装上阵的同时，也可以轻易的把没什么东西的书包当爆破包，拉了引信就甩出去。但是课文里和绘本里的小英雄都提示了她们更为“正确”的用法，那就是没有空暇好好的取出炸药时，拉响引线，然后直接冲向敌人。 “真是残酷啊……让这么小的孩子做这种事情。”我现在回想时不禁这么想着，但是若是让我当时去制定方针，多半我也会做同样的抉择，然后满手沾满鲜血的过完余生。 任由敖思捷-亨廷艮宰割的未来，连反抗的权力都几乎没有，那会比这黑暗万倍不止——从他们家枷锁下挣脱十年后，原来因残酷掠夺而无论如何都涨不上去的人口，得到了报复性的增长，也因而才有了我们这代人。桃子和佐续他们的死，都是这个罪恶国家欠下累累血债的一部分而已。 若是能再多十年就好了……不过显然他们也看出来了吧，所以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幸好，因为炸药也是珍贵的资源，所以其实只有少部分人会有此“殊荣”，而大部分人只是会放一根线在哪里，用以掩护真正的爆破手。不同于我们那块值得信任的PE板，普通组的书包背后只有一块皮革覆盖的薄钢板，虽然只能防御弹片而不能挡住任何飞向书包的子弹，让各种中口径及以下的子弹变形还是能做到的。被变形的子弹能极大降低贯穿多人的可能性——只是偶尔，也会极大增加对书包主人的杀伤力。这到说不定是件好事，至少她们可以大大缩短……关灯，对，关灯前的痛苦。 抱歉，我不想说战死。所以既然喜多美秋在我怀里睡着时，最后问我“为什么要关灯呀……？”，那就依她的吧。啊，她是喜多美姐妹中的二姐，而喜多美家的三妹，就在我面前的这个小队中。 亚矢子直奔主题一般，毫不掩饰地直接走向喜多美夏的身边，盯着她的名牌看了又看。毕竟这可是春和秋委托她要照顾好的孩子，在战前享用了已经是初中生的春不知几个芭菲，又“借鉴”过秋不知多少作业，对于她们最后的愿望，亚矢子自然不敢怠慢。 “你应该就是春和秋的妹妹吧，她们……” 亚矢子差点脱口而出 “最后叫我好好照顾你”这样说了一定会出大事的话，她赶紧吧后面的字吞了回去。 冒冒失失的亚矢子配上了迷迷糊糊的桃子，不得说真是绝配。我这么想着，难得地差点笑了出来。 喜多美夏突然哽咽了一下，语气里都带起了沙哑的声音 “姐姐她们……已经战死了……” 亚矢子赶紧接口 “她们整天和我吹牛，说你比杂志封面里的女孩子还可爱。我看……也就比我多可爱……一点点……嗯……一点点……” 《彩旗飘扬》杂志的忠实读者亚矢子这才真正的有空打量起这个女孩的脸蛋。真的有如洋娃娃活起来了的面容在惹人喜欢上，比她们姐姐的交口称誉们更上一层楼。意识到自己和对方亿点点差距的亚矢子突然焉了似的背过了身去，空留下表情略微迷惑的喜多美夏，怀疑她是不是从精锐小队前来，即将指挥她们的队长。喜多美夏有着朴素的短马尾，圆乎乎的眼睛和脸庞有着稚气未脱的可爱，小小的个子就像比同学小了一岁一样。 亚矢子……真是可爱啊，好想再把她拥在怀里，捏捏她软乎乎的小脸蛋，看他不情愿地挣脱的样子。 亚矢子走到了讲台上。四下望了望确认了没有老师后，她手脚并用的怕上了讲台，让佐续不住地扶了扶额头。清了清嗓子的亚矢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到“看到大家都很热情的样子，我很高兴~我是亚矢子，马上就会成为带领大家去巡逻好战斗的小队长啦。希望大家能在之后的行动中……唔……那个……对！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差点忘词的队长自然毫无威严可言，台下4年级的孩子们忍不住露出了笑意。“就像大家所知道的那样，可恶的混蛋们对我们的祖国进行了偷袭，前线现在已经被打的七零八落了……” “边界学区的武装少女们也基本上全部光荣咯~”佐续阴阳怪气的说着，怨念的语气不知怎的，在她身上好像就特别有说服力。听着队长演说的孩子们，单单是听着她的语调就联想到了自己将要面对的惨状，甚至有的孩子不觉地打了个寒颤，排列整齐的队伍开始变得有些松散。 “特别是武装小学生~” 和前面的不同的是，这节外生枝的句子显然是佐续这家伙故意为了吓她们才说的。不愧是她，永远不放过任何一个恶作剧机会。只可惜一点隔三差五地，让她掩盖自己孩子气的努力付诸东流。 “才没有啦！虽然是伤亡惨重了一点……但是明天我们就要和那里退下来的小朋友们一起防守边界区附近的学校，然后一起突围。要是都……都光荣了的话，我们今天是不是要和幽灵一起防守啊……”亚矢子是个不禁逗的家伙，和她居高不下的考试成绩截然不同。一路上被佐续反复捉弄后，老好人亚矢子这回是真的气鼓鼓的了。叉着腰弯下身子，用纤细的小脚蹬着桌面的她，在讲台上留下了小小的鞋底印。 \"大家也不要害怕，只要能用好平时训练的内容，就一定可以保护好自己，打击敌人。”佐续难得地用说正事的语气扭头对着队列说到。“连咱们这样的都需要填充到前线的话，祖国妈妈一定是遇到了相当的困难。在这样的时候，大家难道不想尽一份力，用学到的东西保护大家吗？”佐续抬头望向队员们，被战火洗礼过的双眼，却依然清澈。 “想！”虽然回答的声音层次不齐，但其中真挚的情感却可以明确的感觉出来。 “出发吧，亚矢子酱，时间不早了。”我低头看了看画着用淡夜光颜料勾勒着小兔子的黑色表盘，束起长马尾的灰色缎带蝴蝶结大大的，随着我的低头摆动了一下翅膀。 “好~”亚矢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元气一点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