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可是江枫并没有立刻返回苏州的打算，他想静静陪陪师娘和馨儿，让她们彻底的从悲伤中恢复过来，顺便把自己的思路理一理。 有时候跳出圈外或许你会看到不同的风景，江枫最初身在苏州脑子一团浆糊，他看每个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原本计划的天衣无缝的原珠案竟然漏洞百出，自己成了持秘卫争夺的对象；还有在林府偶然发现的那间密室，以及密室内数目巨大的金银珠宝和奇怪的账单；徐海竟然给自己弄到了一份怪异的太湖的布防图…… 还有万马堂的灭门案，这些事情看似无关，但是出乎意料之外，江枫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可以将它们串起来，尤其是百展堂二次返回更证明了自己的看法。 “师兄，你在想什么呢……” 馨儿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哗……” 猝不及防的他身上落满了水珠。 “好你个小丫头，竟然敢偷全袭我……” 江枫也不甘示弱的用船桨拍打着水面。 今天的天气非常好，江枫有意带她们出来散心，就硬是把馨儿和师娘拉到城外的东平湖。 东平湖只是江南的一个小湖而已，方圆不过几十亩的样子，这样面积的湖泊在水网密布的南方可以说数不胜数。 不过“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东平湖虽然小，但是小有小的好处。 十里荷塘的景色却非常优美，而这个时候正是五月出头，采莲的佳节。 四个人共租了两条小船，咿咿呀呀的划进荷塘中，眼前浮现着满湖的绿色，耳畔倾听远处传来江南女子的软语，鼻孔中则是一段段清香。 江枫很快将凡尘俗世抛在脑后，心情好转起来，打量着自己身边三个艳丽的女子。 师娘丰润端庄，头上梳着排云髻，因为要出来，脸上还特意化了薄妆，柳眉显得更弯，娇腮微红，星眸如水，樱唇点点，如同周敦颐笔下的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馨儿活泼可爱，虽然师傅去世的悲痛压在心底，但是到底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在这样的景致中很快忘记了忧愁，轻声地哼唱着，尤其是她穿着绿色的长裙，大概是喜欢玩水，早已经八绣鞋脱掉，光着小脚丫子不住的在水中踢腾。 那白璧无瑕的小腿、丰润精致的玉足，惹得江枫眼中发慌，却更像王昌龄诗句中的越女：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 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 苏雨则坐在自己的身边，两个人第一次抛开心思游玩，她也像个女孩子一样，不住地摘下一朵荷花嗅着，或者爬在船头看着水下不住游动的小鱼，船上的人儿倒影在碧湖之中，随着浆声晃动，构成一幅让人心动的画面。 却又照应了诗中描写的：青荷盖绿水，芙蓉披红鲜；下有并根藕，上有并目莲。 难怪当年“吴王亡身余杭山，越王摆宴姑苏台。” 在举国欢庆之时，范蠡急流勇退，与西施隐姓埋名、泛舟五湖。 有美人作陪，人生岂不快哉，江枫开始羡慕起这种生活。 等自己报了仇，就和苏雨还有馨儿……他望了望正在划船的师娘，心中又是一动：现在师娘已经没有当初的悲伤，更增添了几分婀娜的姿态，好像画中的美人儿一样。 “哗……” 就在江枫愣神的功夫，馨儿重新把水滑过来，大珠小珠落玉盘，顿时把他的身上弄了一个湿透，就连在船头看鱼儿的苏雨也被波及。 她吓了一跳，继而大声喊道：“相公，快点划过去，我们也让馨儿妹妹尝尝厉害！” “当然”江枫飞桨一打，激起一道水浪，朝师娘和馨儿的船上溅去。 “娘，快点划船！” 馨儿一看到水幕到来，心中一惊慌，开始手忙脚乱起来，顿时把船划偏了。 “唰……” 水珠全部落在师娘的身上，她素白的衣服湿漉漉的。 几个人都愣住了……尤其是江枫更是尴尬万分。 到了最后还是花解语最先反应过来，她并没有生气，而是笑着说道：“好你个江枫，竟然连师娘也不放过，看我怎么惩罚你……” 说着她飞起一桨，打起水珠万片，朝江枫二人的船上飞来。 几个人都没有意识到，花解语说的话里边包含着多大的歧义。 “哇……” 苏雨猛然看到师娘说笑觉得不可思议，但是知道她是故意化解江枫的尴尬，也就装作不知，忙闪身躲避。 江枫望着师娘嗔怒的样子，一时间那里还有他想，忘记了躲闪，又被水珠淋了个湿透。 反而馨儿最开心，她没有想那么多，看到自己的娘亲终于笑了，这比什么都好，兴致勃勃的趁胜追击，往江枫二人身上泼水。 “好呀，赶快……” 江枫这才反应过来，也开始回泼。 四个人一时间忘记了辈分隔阂，在船上大闹起来，不大一会儿浑身都湿漉漉的，头发也凌乱不堪。 尤其是三女，衣服尽湿。 苏雨看到他眼睛一个劲儿的往船上瞟，就低声说道：“爷看得都不眨眼睛了……” “哦……” 江枫一脸尴尬，才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被她发现了，顿时羞得几乎想跳下湖去。 谁料苏雨的一句话却让他恢复过来：“反正馨儿妹妹早晚是爷的人，你何不早早的向师娘提亲，让她嫁过来呢。” “你说馨儿呀”江枫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只是虚惊一场，苏雨一直都以为他在看小师妹呢。 四个人玩了一阵子也有些乏味，都停了下来。 这个时候花解语才发现自己的不雅，羞涩的开口说道：“枫儿，现在咱们身上都湿透，而且也到中午了，不如早些回去吧？” “娘，还早着呢，我们还没有到湖心岛呢”馨儿难得玩得这么高兴，加上她想让自己的娘亲保持开心的样子却有些不情愿这么早就回去。 “现在不早了，我们还要吃中午饭呢。” 其实花解语今天也放下心思，对眼前的美景略微不舍，因此她的语气也有些迟疑。 “午饭好办……” 江枫指着湖水说道，“湖里的鱼很多，我们中午就做清蒸湖鱼吧，我负责抓鱼怎么样？” “好呀，好呀……” 听到他的建议，苏雨和馨儿两人都赶忙同意，然后一起望着花解语。 “没有佐料和盐巴……” 花解语也有些心动。 “怎么会没有……” 江枫笑着说道：“我们租的原本就是渔船，他们常年在水上过日子怎么会不带这些东西呢，” 他随手在船舷上摸索了一阵子，果真找到一个暗格，拿出油纸包，里边佐料盐巴齐全，连火镰都准备好了。 “好耶，我们就到湖心岛……” 馨儿说着急急忙忙的朝湖心划去。 湖心岛并不太大，不过两三亩的样子，上边郁郁葱葱的长满了绿树，环境非常清幽。 到了岛上，三个女子负责找柴火，江枫则找了一根荆芥刺，挑起尖尖的头，然后在船头张望。 东平湖水草丰盛，因此鱼儿很肥，他眼疾手快，不大一会儿功夫就扎了七八条草鱼。 接着江枫又找了一个凹形的浅水湾，挽起裤脚，把浅水湾的水草连根拔起，卷成一个大团扔到岸上。 “师哥，你在干什么？” 馨儿看着他竟然拉起水草来，不知道江枫到底要干什么。 “你马上就知道了……” 江枫说完抓起一捆水草说道：“跟我来！” 只见他把手中的水草团成一个团，塞到湖边的洞穴当中，很快就塞了几十个，最后才洗洗手。 花解语和苏雨二人弄了一大堆枯枝，然后又把江枫抓的草鱼放在水中清洗开肠破肚，用小刀在鱼的侧面划上几刀缝隙，把佐料和盐巴填充其中，继而点燃火堆，开始做起烧烤。 武林儿女在江湖上行走经常风餐露宿，因此二人做野味的手段都很好，片刻就闻到一股鱼香的味道。 一人分食两条，揭开略显焦糊的鱼皮，里边是鲜嫩的鱼肉，冒着热气，鱼腹中早已经塞上了可以祛除鱼腥的荷叶，清淡中带着酥软让人觉得食欲大增。 四个人早已经等的不耐烦了，这里没有外人，因此也不做谦让，开始率性吃了起来。 因为条件限制，这湖鱼自然没有饭庄的厨子做的美味，但是这顿饭是四个人齐心协力做出来的，吃起来自然别有一番风味。 江枫更是胃口大开，一会儿两条鱼已经进入自己的腹中，不过只是半饱而已。 “相公，我吃饱了，这一条给你吧！” 苏雨看到江枫略显遗憾的样子，忙把剩下的草鱼递给江枫。 “师哥，我也吃饱了……” 馨儿也递过来一条，脸上红红的。 “枫儿……” 开口的是师娘。 “哈哈，我说你们都真的吃饱了呀，” 江枫觉得好笑：“大不了我再去抓，赶快吃吧，我早就准备好鳝鱼等你们品尝了……” 他说完朝刚才堵塞的洞穴走去，蹲在水边，猛地伸手一拉草团，接着眼疾手快的把手探进去，拉出一条鳝鱼来。 一连几个都是如此，最后竟然还弄了几只龙虾、螃蟹。 “师哥，这是怎么回事？” 众女都觉得不可思议，江枫好像会变魔术一样，瞬息之间已经抓了这么多鳝鱼。 “呵呵，‘入山问樵，入水问渔，’”江枫看着师娘也兴致昂然的样子顿时来了兴趣，解释道：“这是我在太湖游玩时看到一个老渔夫的绝招，因此偷学回来，” “可是那群鳝鱼平常都躲在洞中，怎么会这么容易抓呢？” “我也问过那个渔夫，他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我回去后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个问题一连想了数日，终于猜测出其中的道理。其实鱼儿和我们人并无太大的区别，我们需要呼吸吐纳，鱼儿同样也要。把团成的水草团塞住洞口，等它们把洞内的空气呼吸完毕，就会窒息昏厥，因此我能够轻易而居的抓到这些鳝鱼。” 江枫说的道理几人根本是闻所未闻，好像听天书一般，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真的假的，一时都沉思起来。 “师哥，你说的好像不对……” 馨儿率先发难：“如果水中有空气的话，我们为什么不能在水中呼吸呢？” “这个我也不清楚”江枫苦笑道：“大概这就是为什么鱼儿能在水中自由自在游动的原因吧。” “我倒是觉得枫儿说的有道理……” 花解语思考了一阵子点点头说到：“塞住洞口就好像人被遏制住喉咙一样同样无法呼吸，恐怕正是这个原因，这些鳝鱼才晕厥的，这个法子真实奇妙。” 苏雨也会望着江枫，见微知著，就好像江枫自制的诸葛弩一样，虽然只是一件暗器，但是苏雨却敏锐的感觉到有诸葛弩在手，恐怕武术已经不是决定胜负的唯一标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