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苏州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难得百少还有此闲暇。” 本来江枫准备等下午的时候再探听一下万马堂失火案有什么最新的进展，但是没有想到却被百展堂拉进了望月楼。 不过这次百展堂却没有再到妙语的房中，而是直接坐在大堂靠墙的一个角落中，因为非常隐蔽，也不用担心两个人被其他人注意，所以他们倒是悠闲的听歌伎唱小曲。 现在刚刚下午，望月楼的嫖客并不多，四散的坐在柳木锦凳上。 桌子上自然放着时下新鲜的水果供他们品尝，其中几个江枫倒也认识，都是苏州小有名气的商贾。 不过这些人显然没有把心思花在听小曲上，纷纷小声谈论昨天晚上万马堂的灭口案，猜测到底是何方神圣下手。 “小毕扬子，苏州的衙役都是饭桶，竟然眼睁睁看着郭老板一家被杀，我听说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离江枫不远处一个汉子用夹杂着苏州方言的话不住骂着。 “嘘”也许是因为那汉子的声音太大，同桌的人看到大家都在看他们，忙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接着低声开口说道：“小心番子，人多嘴杂。” “那倒也是，这个小娘鱼一住卡一包水，老子也没有那份闲心，倒是王二哥和郭老板走的挺近的，不知道有什么消息没有。” 那个汉子伸手掐了一把在旁边伺候的丫环，惹得那个孱弱的丫环一声尖叫，继而开始用软软的吴越口音嗔怒的捶打着他的肩膀。 “我哪有什么消息，” 叫王二哥的汉子也一脸谨慎的模样：“也就是平时因为皮毛生意，找万马堂托运过几次。不过郭老板倒是挺冤枉的，你说好端端的人怎么说没有就没有了。我上午到衙门里打听过，他们是一点头绪都没有。那活贼人来去如风，手段歹毒，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多行不义必自毙，” 其中一个人冒出文绉绉的一句话。 “胡老三，你就别掉书袋子了，都知道你连考了八年连个秀才都没有考上，最后还是勿切粥饭咯操你爹的旧摊子。” 最先说话的那个人又出口损道。 “嘿嘿，我倒是觉得这次万马堂的事情和十几年前江家灭门案有很多相似之处。” 那个叫胡老三的人被人嘲笑一脸尴尬，忙转移大家的视线。 江枫的手猛地一顿，酒水差点撒了出来，立刻支起耳朵，仔细地听他们的言论。 “江家……” 几个人也都来了兴趣，这帮汉子平时闲暇之时无所事事，加上自身也算有钱人，所以对奇闻八卦格外关注。 他们都知道自大明朝建国以来有两大家族被江南人津津乐道，一个就是沈万三沈家，他们的发家可以用奇迹来形容，沈万三是一个商业上的奇才，富得连朱元璋都眼红；但在遭受朱明王朝三次沉重的打击后，又很快衰落了。 他的经营手段至今是人们茶前饭后的谈资，他第一就是开辟田宅，二则以周庄为大本营，利用白砚江西接运河，东入走浏河之便利，把中土的茶叶、丝绸品等运至南洋，名曰竞以求富为务。 仅仅这两种手法，经过数十年的经营，他已经成为资巨万万，田产遍于天下的江南首富，说他富可敌国一点都不夸张。 甚至现在的周庄几经波折，但依然是江南的一大名镇。 还有一个就是十几年前被一夜之间抹掉的江南世家江家，江家虽然没有沈家那么耀眼，但是在江苏一带绝对赫赫有名，因为江家开有江南最大的钱庄。 可是往事如过眼云烟，江家跌落的太快，谁都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在江老太爷八十岁大寿那天夜里，一家人全部被杀掉。 因为江家地主要人当时都在江家老宅狮子堡庆寿，所以根本没有人能够逃脱，事情传出后人们反应过来纷纷涌进钱庄取钱，短短一个月时间，江家的数十座钱庄帐面上一文钱也没有了。 江家和沈家的区别就是江家有江湖身份和地位，所以官府不愿插手，草草结案，最后记录成宗卷束之高阁。 “活着的人才有希望，和万马堂的灭门相比，江少也算幸运了。” 百展堂突然淡淡的说到。 “你……” 江枫立马惊动起来。 “你果真是江家……” 这次轮到百展堂惊讶了。 “百少果真会开玩笑。” 一瞬间江枫的神色已经冷静下来，他心思转了千回，放弃了杀掉百展堂的念头，因为知道他是江家后人这个秘密的人已经不是一个，多百展堂一个也不算多。 “江少放心，我不是多嘴之人。更何况江家……” 他顿了顿盯着江枫说到：“江少真的是狮子堡的后人吗？” “恐怕江家就我一个后人了，” 江枫黯然的点点头，现在否认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如此说来江少倒和我是朋友了。” 百展堂什么也轻松起来。 “朋友！” 江枫略显不解的看着他，不知道百展堂所知何事。 “江家曾有恩于百家”百展堂品了一口淡酒，压低缓缓地说道。 “什么？” 江枫再次愕然，一个远在西山昆仑，一个却是地处江南富庶之地，两个世家竟然有交集。 “江少不必见疑，我二叔爷年轻之时曾游离江南，一次困于太湖，受到江家的援助。二叔爷闻听江家被灭口，立刻秘密下江南寻求真相，可惜也仅仅得到了一些残段。前年弥留之际仍念念不忘此事，嘱咐百家后人一定要揭开这段秘事。我来江南之时家父也曾嘱咐过我，让我暗中留意，没有想到歪打正着竟然遇到江兄。” “是这样呀，那百少应该知道很多江家往事吧，可否告知一二。” 江枫平静的问道，没有一丝急迫和紧张，仿佛两个人再说一件不相干的事情。 其实江枫的激动情绪也仅仅是一瞬，片刻便压抑住心思。 他心中并不完全相信关于百展堂朋友的托辞，但他知道百展堂该让他知道的一定会说。 “这里？” 百展堂看了看四周。 “我们出去吧”江枫也点点头，随手丢下一锭银子，飘然而去。 百展堂望了那锭银子一眼，最后一言不发的跟上。 “我此次下江南不是为原珠的失窃案而来……” 在寂静的包间中，百展堂率先开口，他看到江枫了然的样子就知道他早已经猜到。 “今天我说的话希望江少别告诉第三人之口……锦衣卫在京师接到线人的密报近些日子魔门活动频繁，原本我是到江南勘察他们的秘密动向，因为苏州府锦衣卫驻地一直没有这方面的密报，我们怀疑江南的锦衣卫内部出现了问题，就绕开这条线独自查访，当然打着调查原珠失窃案的旗号。为了不打草惊蛇，只派了我一个百户，给他们一种错觉。可是我也是初到苏州，很多事情一个人无法展开，所以我开诚布公，也希望江少能够帮助我。” 百展堂说完，眼睛看着江枫，见他不为之所动，就在后边加了一句：“作为交换，我会把二叔爷搜集到的关于狮子堡灭门的一部分资料给你，虽然没有找到最终指示者，但是据二叔爷分析，这个幕后操纵者很有可能就是魔门。” “你诓我？” 江枫不以为然地看着他。 “江少可以不相信”百展堂好整以暇的望着他，相信江枫一定会就范的。 “我还有事情，就先告辞了，今天的事情我会忘掉的。” 可惜江枫并没有如他所想，站起身子就朝外走。 “江少留步”江枫的身影刚迈过门，就被百展堂叫住。 “百少，既然开诚布公就要讲实话，何必遮遮掩掩呢，是不是魔门我自然会查。” 他重新回去坐了下来。 “对不起，刚才只是试探而已，这杯酒算是我赔不是。” 百展堂有些尴尬，他没有想到江枫会冷静的离开。 放下酒杯，百展堂重新开口道：“其实就算你不帮我，我也会把二叔爷得到的消息告诉你。刚才在望月楼那群商贾猜的不错，江家和万马堂的灭门案应该是同一伙人干的。” “何以见得？” 江枫的手指一动，语言有些急切。 “江少少安毋躁，听我仔细说，虽然江少身在江南武林重地，但是对江湖的了解绝对没有我多。我不敢说江家灭门的那伙人和昨晚的是同一伙人，但是从作案手法上来说他们绝对是同一个组织的。这伙人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应该就是二叔爷说的飞蝗兵。” “飞蝗兵？” 这个江枫倒是真的没有听说过。 “对他们就好像蝗灾一样，不起则已，一旦发生蝗灾，所到之地鸡犬不留，而且他们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流窜作案。飞蝗兵的数量不知道有多少，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一般都是异地作案，即有此地飞蝗探好地点后，则派异地飞蝗兵秘密潜入作案，一旦案发，却找不到线索，更何况飞蝗本身就是江湖中人，官府异地缉拿也是有心无力。” 这种飞蝗作战的手法江枫倒是第一次听说，但是心中却暗暗赞叹，飞蝗兵组织的首领一定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还没有等他开口询问，百展堂又开口说道：“能够撑起这么大的一群人，江湖上的组织不多，所以极有可能是魔门，更何况我之前得到的密报也证明魔门最近活动频繁，这绝对不是巧合。” 严格的说百展堂并没有给江枫透露多少关于江家灭门案的事情，但是对他的震撼却很大，他再次清晰地认识到持秘卫的强大。 从名兰的只言片语江枫已经知道他们的手很长，伸进江南官场，可就连苏州府的锦衣卫也有线人，这让江枫有些不安。 此时天色尚早，江枫本想回苏雨那里把今天的事情给她讲讲。 但是想到自己一天不在林府，万一林如海有事请找不到他，会不会有所怀疑，就埋头进了林府。 整个一下午，江枫都坐在小院子里思索，想着其中的关节，但是他没有着急，知道自己着急也没有用。 眼看日头偏西他却没有想到竟然被小红传信，说是大夫人有请。 江枫心中一丝恐慌，但却觉得奇怪，大夫人竟然没有让小凤叫自己，而是使唤小红，这让他不敢过多地询问。 和大夫人发生关系这是江枫预料之外的事情，他到达夫人房中的时候本来还有些忐忑，但是看了看四周，大夫人的房中根本就他们两个人，很显然大夫人把小凤支开了，当即安定下来。 大夫人看到江枫的目光，当即板起脸色，冷冰冰的打量着江枫，身上散发出雍容华贵的上位者气势。 江枫有病，大夫人越是这样他却越觉得开心，尤其是看着她郑重其事的样子，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所以没等她反应过来，江枫就转过身子，把门关上然后又拉了一下门闩。 “你……你……你……要做什么？” 大夫人见到江枫把门关了，再也保持不住自己的表情，一脸吃惊地看着他。 “不知道夫人今天叫江枫来有何吩咐？” 江枫开口询问道，说话之间身子已经朝前走了一步。 “你过来的话我就杀了你……” 大夫人底气不住地靠着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