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在喜鹊叽叽喳喳的叫声中，苏雨睁开略显朦胧的眼睛，早起的鸟儿有虫子吃，她在燕子坞即使再困也每天准时起床练功夫，但是自从跟了江枫之后，短短的日子，她变得慵懒起来。
仿佛江湖上的打打杀杀离她远去，她此刻更想做一个简单的女人，做江枫的小女人。
看到情郎熟睡的面孔上带着一丝笑意，她轻轻摸了摸江枫的脸颊，把他的手拿下来。
不大一会儿，苏雨易容完毕，装扮得平平淡淡，两个人一同走进一家包子店，江枫点了一些汴京灌肠包子，又要了两碗糊辣汤，两人就坐在街口吃了起来。
等到了徐海那里，他已经在院子中等候，看徐海的表情，江枫就知道这几天的跟踪没有任何进展。
“大哥，我这些日子派了几个弟兄一直守护在运河沿岸，根本没有什么动静。那个百展堂是不是在骗咱们？”
“不会的”江枫叹了一口气对说到：“我听得出来，百展堂不是在说慌，我想这些日子那个线人没有在出现，极有可能是发现你们在后边跟踪，再过两天如果没有什么收获的话，就让他们撤回来吧。对了，老四这几天在忙什么呢，怎么没有看到人？”
“他你还不知道，没事就喜欢逛茶室青楼，我说过很多次，他就是不听，没有办法就只好由他胡闹了。”
“老四打探消息，这些地方难免会有所涉及的，倒是你要叮嘱手下的弟兄们这些日子不要闹事，现在风头正紧，万一被巡检司抓去就不好了。”
“放心吧，有我在呢，肯定不会出什么事情。还有大哥要的太湖布防图我也弄过来了。”
徐海说着递过一卷宣纸。
“好，很好”江枫看着地图上的八百里太湖，一连赞叹了几声。
这幅太湖布防图很详细，上边的小岛星罗棋布，一个都没有拉下，甚至有几处还特别注明：水深、可行大舟；浅，春季枯水；此岛芦苇甚密，可藏兵五百。
“这地图是什么时候的……”
他有些差异的看着徐海，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这明显可以看出是军队上的布防地图。
“这是贼子张士诚被太祖皇帝株杀之前就留下来的，因为当时制作良好，一直放在苏州府档案室中，大哥吩咐我就顺手把它拿出来了。”
“哦”江枫应了一声，点点头。
张士诚就是元末和朱元璋一起争霸天下的英雄人物，不过成者王侯败者贼，现在他已经被人称为张贼了。
其实文人对张士诚的诽谤指责多是狂狗吠人之辞，据坊间私传张士诚为人宽厚多仁，占据苏州之后赋税轻敛，虽然属下贪婪，但却不残暴，滥杀无辜。
倒是朱元璋在民间颇有议论，有人记载他占领江南后的反应：“三吴巨姓……数年之中，既贫或覆，或死或徙，无一存者。”
“大哥，我总觉得你是不是过于小心了，不就是一帮强盗，只要让官府派兵围剿，我还不相信他们长了翅膀，能够飞出太湖不成。再说这样拖下去，极有可能万马堂的郭老板丢掉性命，那样的话线索可就全部断了。”
徐海给江枫倒上茶，然后不以为然的说道。
“老二，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上次我给你说过，你们巡检司里边肯定有飞蝗兵的线人，你当时没有在意，现在看来我叫你去盯住王记是失策了，让官府派兵围剿，那兵符从哪里来？没有二品大员的命令，谁敢私自动用苏州府的驻防军队？还有你凭什么根据说那他们在太湖里边？”
江枫一连串的问话让徐海哑口无言，最后只是小声嘟囔道：“那我们就这样干等？”
“从我们得到的信息上分析这次万马堂灭门案不是那么简单的，可以说从踩点、抢劫杀人、退路，他们都事先计划好了。按照锦衣卫的秘密传信系统，十日时间足可以把苏州的事情传递一个来回，但是为什么百展堂从苏州离开后已经十日却没有回来？恐怕京师锦衣卫又有了新的命令才让他等待的。我们不是官府中人官场里边的斗争也弄不明白，可是正因为如此才不敢轻举妄动。万一你把知道的秘密报上去，到时候恐怕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谁知道万马堂灭门案的幕后黑手是不是官府？”
第一次江枫把自己的所想说了出来，苏雨和徐海都张大嘴巴，难以置信的望着江枫，不知道他怎么会有这么疯狂的想法。
“老二你不用惊诧，洛京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他的后台不是折冲都尉吗？”
“真是很难想象大哥的推测，难道这群飞蝗兵嚣张到渗入官府中的地步。”
“我很早以前就说过，混到黑白不分才高明。我只说出这个你就惊讶了，上次百展堂说出的话我没有全告诉你，如果全说完你才惊讶呢。”
“什么？”
“百展堂说飞蝗兵的幕后主使者既有可能是持秘卫”江枫用手指轻轻的敲打着桌子。
“魔门”苏雨脸上却是不解，倒是徐海猛然惊醒。
“阿雨，你想象持秘卫最初是谁创立的。”
“建文帝……”
苏雨刚说了半句，马上捂住自己的嘴。
徐海听到这里，连忙朝院子里看了看，发现没有人才放下心来，重新进入屋子中，冲着他们点点头。
“对，这才是我所顾忌的真正原因，建文帝躲进山中后，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他早已经不在人世，但是毕竟他是正统，坊间的传言朱三太子应该就是他的后人。而且兵败之后他一路退到江南，曾经把苏州作为的大本营。持秘卫最初就是那些个故臣老将所建，建文帝死后他们肯定会转向支持他的后人，加上建文一系文人居多，那些门生士子也唯这些故臣老将马首是瞻。而年轻的门生士子进入官场，自然内心会倾向于建文一脉。这也恐怕是朝廷几次围剿持秘卫没有竞全功的原因，那帮文人的政治力量连皇帝都是不容忽视的。”
“难怪永乐皇帝不相信这帮酸儒。”
徐海经过江枫的一番分析，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巡检司对这件案子外紧内松，恐怕自己的上司也深明其中的关节才敷衍了事的。
“我虽然很想查当年江家的血案和持秘卫有什么关系，但是却并不想被人当枪使，百展堂以为他给我说出关于江家陈年旧事之后，我会心中急迫的追查下去，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江枫品了一口茶，接着说道：“恐怕我们几个人的资料在他来苏州之前已经调阅过，他正是利用这一点才选中了我。”
江枫关于百展堂的分析大部分都是正确的，但是有一点他倒是猜错了。
百展堂是在林如海介绍他们两个认识的时候才暗中动用锦衣卫察看江枫的档案，他越查越惊，没有想到江枫短短的几年时间能够把一帮地皮无赖经营到这种地步。
因为苏州出了内奸，他不敢轻易调用锦衣卫的力量，所以才会想借助江枫的势力。
他哪里知道江枫远比表现的聪明，从他扯出江家的旧事说漏嘴那一刻起，江枫就明白了，百展堂知道自己的一切，他想让自己当炮灰，试试持秘卫在苏州隐藏在官府中的人物到底有哪些。
“一件灭门案，里边有这么多道道，幸亏大哥让我及时地停手，不然恐怕我们现在已经陷进去了。”
“我们已经陷进去了”江枫苦涩的说道：“自从名兰盯上我那一刻起，我们就被纳入持秘卫的视线，这些日子我总感觉到有人时刻在盯着我，……现在我有些后悔动那批原珠了，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快被发现。”
“大哥，没事的，既然我们做了就不要后悔，倒是眼下我们跟持秘卫应该怎么相处？”
“持秘卫现在一时半刻还不会杀我，我对他们有用，要知道我身处林府当中，可以探听在林如海那里探听到很多官场上的事情……”
江枫说了半句忽然不开口了，他再次展开地图，小心的看了一遍。
从这幅地图上可以看出张士诚最初准备和朱元璋在太湖上打水战呢，因此把太湖水域的地形打探的一清二楚。
不过江枫有些奇怪的是他对着地图上的标注很熟悉，总觉得在那里见过，可是想了几次却没有结果，只好把地图收起来。
“怎么了，大哥？”
徐海看江枫的眼神不对，忙问到。
“这幅地图你拿出来的时候有人知道吗？”
“没有人，我当时借口调查苏州历年来的宗卷，在档案室中偷偷带出来的。”
“从现在开始起你要时刻小心，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恐怕将会有大乱子产生。”
江枫忽然严肃地开口说道：“万马堂灭门案既有可能就是导火索，我有预感苏州甚至整个江苏的官场都会发生一次大动荡。”
“大哥怎么知道的？”
徐海不解的问，他实在想象不出，成天没有接触到几个人的江枫是怎么推理出这一切的。
“直觉。”
江枫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他又加了几句：“江湖是官场的风向标，你应该听说过五年前在长江水道上横行一时的大江盟被飞龙寨等几个小门派吃得支离破碎后，紧跟着主管漕运的官员就下狱了。你能想象一下大江盟庞大的机构，竟然被几个小门派吃掉吗，这里边如果没有官府的运转，恐怕大江盟不会这么快就覆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