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小岚回来了！”正在院子里忙碌的一个女子见到叶岚大为惊喜。 “是啊，嫂子，忙什么呢……”叶岚也乐呵呵的迎了上去，看起来两人的关系相当的不错。 叶岚的嫂子实际上只比她大几个月而已，面容娇好，皮肤白皙，那个浑圆挺翘的肥臀尤其惹眼。 虽然她的肢体动作并非妖娆哪一类，可是在楚天羽看来却总觉得她的身体里似乎总是酝酿着蠢蠢欲动的种子。 这类女人就是所谓天生妩媚的，即使什么都不做，也会让男人觉得她眉目含情似乎对自己有意思。 “这位是……”女人和叶岚手拉着手说着话，可是那眼神却总是不知不觉的往楚天羽这边飘。 “哦，这个是我的同事，楚天羽，现在是楚主任……”叶岚笑着把他拉了过来。 在叶岚的手触及楚天羽的手那一瞬间，女人的眼睛微微眨了一下，叶岚的动作虽然很小，但这轻轻的一拉却说明这两个人的关系极不一般。 “这是我的嫂子，江婷。”叶岚继续介绍。 楚天羽和江婷寒暄了几句，就不做声了。这个女人的眼睛里有太多的魅惑，他不知道她天生如此，还是自己荒诞的想象力使然。 江婷对楚天羽十分好奇。 不论从哪个角度说，他都不是应该属于这里的男人。 他身上的气质和乡野之间相差太远，所以即使他什么都不做也会让人觉得他是那样的与众不同。 “我哥哥今天回来了吗？” 叶岚问。 那个时候还没实行一周双休的制度，一周七天只有星期天是休息日。 所以，在荆江机械厂工作的叶烈不可能每个星期都回家。 提到叶烈，江婷刚刚还春意盎然的脸上却突然暗淡下来。 “你哥哥都回来好几天了……” “为什么……”叶岚一愣。叶烈是出了名的劳动模范，是恨不得在睡梦里也加班的人物。如果让他几天不上班他一定会疯了的。 “是不是病了啊……”叶岚的语气也变得焦急起来。 “不是……”江婷急忙摆了摆手。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嫂子，你可急死我了……”叶岚从小和哥哥相依为命，这一下早就慌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你哥哥的单位不行了……”江婷叹了一口气，吞吞吐吐的说道。 “什么叫不行了……”叶岚急切之下有些摸不着头脑。 “嫂子的意思是说，大哥的单位倒闭了吧？”楚天羽在旁边提醒道。 “嗯，对，就是这么说的……”江婷瞥了楚天羽一眼，不好意思的一笑，可是随即又快速的收了回去。 “哦……”叶岚这一下也默然了。 这几年荆江的经济一直不好，大领导不作为，小领导混日子，好多传统产业都渐渐萎缩了。 叶烈所在的机械厂最近这几年一直搞大型农用机械的开发，可是在这半山半海之地，难免有些胡闹。 再加上外销不给力，政策扶持不到位，能坚持到现在才倒闭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我们是不是进去和大哥打个招呼？”楚天羽见叶岚和江婷僵在那里也不是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自己出来打破尴尬。 “是啊，你瞧我光顾着说话了，楚主任第一次上门，人家可是贵客呢……快快快，屋里面请……”江婷在围裙上利落的擦了擦手，不见外的一手拉着叶岚一手拉着楚天羽，直接进了对面的堂屋。 “叶烈，妹妹回来了，还带来了贵客呢！” 江婷一边说着，一边将两个人让进屋。 叶烈原来躺在床上睡觉呢，听见院子里妹妹说话的声音，也就不好意思再躺下去了，这时候赶紧迎了出来。 叶岚看着哥哥一脸的落寞和好几天都没有刮的胡子，心里一酸，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位是妹妹单位上的楚主任……”江婷把丈夫拉到身边，热情的介绍。 “你好，我叫楚天羽，是小岚的朋友……”楚天羽伸出大手和叶烈紧紧地握在一起。 江婷的眼睛突然一亮，她偷眼看了看叶岚，见她没有反应，心里就有了些眉目。 楚天羽的自我介绍看似简单，可是和叶岚的说法截然不同。 这里面似乎是有些玄机的。 这句小岚和朋友不是随便说的，应该有更深层的解释。 叶烈的话不多，浓眉大眼的有几分英雄气概，如果不是这满脸的胡子，应该还会显得俊朗一些。看来兄妹俩继承的基因都很不错。 “楚主任不是荆江人吧……”叶烈不是会应酬的人，可是在妻子的暗示之下，他明白来人应该是和妹妹关系不一般的人物，弄不好也许就是未来的妹夫也不一定。 所以，他就算是硬着头皮也要表现出自己的热情来，不是为了自己，是为妹妹挣脸面。 “不是，我是北方人……”楚天羽简短的回答，“大哥，我和小岚不是外人，你就叫我天羽吧，这样我听着更舒服一点儿……” 叶烈和江婷互相看了一眼，这句不是外人让叶烈感觉很舒服，可是却让江婷莫名其妙的有一点小嫉妒。 “那也好……”叶烈是不会客套的人，所以除了点头也想不出别的什么话来。他手忙脚乱的从抽屉里翻出半包香烟，摸出一颗递给楚天羽。 “楚主任……哦……天羽，来，抽烟，抽烟……”叶烈翻出火柴笨手笨脚的给楚天羽点上，然后自己也点上一颗。 他平时不吸烟，不是因为什么吸烟对身体不好，而是觉得吸烟太浪费钱。 他计算着等手里的钱攒够了，先把这几十年的老房子修一修，然后和江婷要个孩子，最后再给妹妹预备点儿嫁妆，他就万事大吉了。 可是没想到修葺老房子的钱还没攒够呢，单位说没就没了…… “哥，人家楚主任平时不抽烟……”叶岚看着两个男人在面前吞云吐雾的，觉得心烦。 “噢，偶尔抽一颗也没什么……”楚天羽对着叶烈爽朗的一笑。 “就是，就是……”叶烈觉得这位楚主任和自己很对脾气，也点头笑。 那包烟不知道放了多久，抽起来有些辣嗓子，空气里也飘散着微微发霉的味道，可是楚天羽不说，叶烈也浑然不觉。 他此刻的心思不在烟上面，或者他原本觉得烟这东西就是这种味道…… “哥，你们单位真的倒闭了？” 叶岚伸出手扇了扇飘到她面前的烟雾，皱着眉头问道。 他们非要抽就抽吧，她也懒得管，这个时候工作的事是大事，其他的就先放到一边了。 “嗯……”叶烈没看妹妹，似乎有意避开她的目光。 从小到大，他一直是妹妹的依靠，一直是妹妹崇拜的偶像，可是，这一次他这个偶像身上的光环却悄然退去了。 “原来不是还不错，怎么突然就……”叶岚有些不甘心。 “也不是突然……头两年就开始走下坡路了……不过，有上面的政策扶持，允许有一定的亏损额度，所以还能坚持，可是今年开始慢慢由计划向市场转型，政策上不允许过度补贴了，所以就……” 屋子里一下子变得沉寂下来，只有那发霉的烟草味道在空气中逐渐弥散开来。 “哥……”叶岚沉默了好久，才抬起头说道。 “嗯？” “那你就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叶岚的眼睛里亮晶晶的，“这么多年，你一直舍不得休息，这回就安心养养身体。再说，你和嫂子也该商量着要个孩子了……” 叶烈愣了一下，“说起来轻松，我不上班，家里吃什么啊！再有个孩子，那我们全家不都得喝西北风去啊……”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哥，我也工作了好几年了，也攒了点儿钱……够我们这段时间用的了……”叶岚一脸坚定的说，那神情就像是在宣布从今天开始我养家！ 叶烈抬起头看着妹妹，眼睛里充满了欣慰，可是嘴上却不以为然。 “你那点儿钱还是自己留着吧……一个女孩儿家在外面也不容易……再说，你让我和你嫂子在家里看孩子，你在外面挣钱养家，这要是传出去还不让乡里乡亲的笑话死啊……不行，绝对不行……”叶烈在妹妹面前一向说话算数，这个时候更是态度十分坚决。 “你照顾好自己，别让心就行了……”叶烈见妹妹的眼泪泛起了泪光，所以语气也悄然缓和下来。 “这几天，我想好了，出去到大城市打打工，没准儿还能多挣点儿……” “你哥哥提了好几回出去打工的事了，我没答应。他在机械厂的时候，我们就像是鹊桥相会似的，一个月才能见上一两次。这要是出去打工了，就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一次了……”江婷在一边终于忍不住了说道，“小岚，正好你回来，我想问问你。听说这两年你在七中干得不错，市里的领导也喜欢你……你有没有办法帮你哥哥找个地方，哪怕是临时的也行啊！” “你说什么呢……”叶烈对妻子的说法十分不满，可是他平日里便是惧内的，此刻更是不好发作。 “我和小岚商量事儿呢，又没征求你的意见……”江婷也没给叶烈面子，这么大的事儿，脸面这种东西已经不是很重要了。 “女人啊，就是见识短……”叶烈对着楚天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妹妹的准男朋友第一次上门就弄成这样鸡飞狗跳的，实在让他觉得脸上无光。 这样的事儿，楚天羽当然不方便发表意见。 叶岚的心却彻底乱了。 她在想，自己也许真的能帮得上忙。 那位市教委的领导还是很有办法的，很多人都借着他的关系发达了，也不差她哥哥一个。 可是世事就是这样的弄人，她刚刚以那个惊世骇俗的理由打发掉了人家的儿子，难道转过头来还能回去求人家？ 面对那位公子哥和楚天羽，她自然要毫不犹豫的选择楚天羽。 可是谁知道真正能帮助她哥哥的却是她抛弃的人啊！ 她不喜欢那个公子哥，可是人家却能帮她哥哥解决工作问题。 她喜欢楚天羽，可是楚天羽此刻又能做什么呢？ “要不，我回去问一问吧……”叶岚低下头不敢看楚天羽。 为了哥哥的事，她可以放下一切尊严，可是那样的话，她和楚天羽之间也就走到尽头了。 “那就太好了！”江婷并不知道叶岚心中的煎熬。不管怎么说，叶烈的事有了盼头，她也能松一口气了。 女主人发自内心的喜悦似乎感染了众人，屋子里的空气终于转暖了。 江婷张罗着做饭，叶岚也跟着帮忙打下手。 堂屋里只剩下叶烈和楚天羽两个大男人。 “大哥你在机械厂的时候是做什么工作的？”楚天羽问。 “我没念过什么书，所以开始的时候是做机械修理，后来越做越熟了，有时候也跟着几个工程师做点儿设计……” 楚天羽点了点头，叶烈也就比自己大个两三岁而已，但却由小小的修理工一直干到进入设计小组，可见他的能力和悟性绝非一般。 “哦，那么，大哥你对铁路的机械感不感兴趣？”楚天羽的脑海里开始浮现出一个想法。 厨房里的两个女人聊着聊着，话题自然就转到了楚天羽的身上。 “真的只是同事……”叶岚红着脸说道。 可是她的心里却是凉的。 这一次带楚天羽回家她原本是希望能和他更进一步的，可是天意弄人，也许这一次之后他们只能越走越远了。 “模样真是挺俊的，说话也好听，可是就是不知道家里有没有本事……”江婷感慨着。 “人家是从首都来的……对我们这里的事不熟……”叶岚不甘心让楚天羽在兄嫂的眼里被评价为无用之人，所以急忙解释道。 “嗯，看样子是不熟，要不看着你和你哥哥那么为难早就表态了，哪里还能那么沉着的一句话也没有……”江婷对楚天羽的沉默颇有微词，因为在她看来那样的态度和冷漠差不多。 “不过，话说回来，这样的男人可是女人的宝贝呢！” 江婷见叶岚的脸色不太好看，也急忙把话往回收一收。 “要是和这么漂亮的男人睡上一回，死了也知足了……” 叶岚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呀，小心我哥哥听到了狠狠教训你啊！” 江婷也咯咯地笑，“唉，我和你哥哥啊，已经没有那个感觉了。我们那个，原来还能坚持每周一歌，慢慢的就变成半月谈了，再这么下去，估计就变成双月刊了……” 两个女人在厨房里笑成了一团，堂屋里的两个男人也渐渐谈出来了一些眉目。 楚天羽的心里渐渐明朗起来。 不过，他并不打算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叶岚。 他不需要叶岚对自己感恩戴德，也不想干预她的选择。 摆在她面前的路，她得自己走。 一个成熟的女人懂得珍爱自己，懂得珍爱自己的男人，懂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懂得什么事可以做，懂得什么事就算死也不能做…… 如果她懂，她将有机会成为他生命中的女人。如果她不懂，他将毫不犹豫的擦除那部分荒诞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