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高校长走了几天了，依然没有传回捷报。临近下班的时候，刘书记打来了电话，让他到自己的办公室来一趟。 “是不是你要求进步的事有眉目了啊？”叶岚笑着问。 他笑而不答。他上辈子看过了太多的蝇营狗苟，所以一直不屑于进步，可是如今不同了，他要混得风生水起，君临天下，这是必须的重要环节。 “你晚上做什么饭？”他笑着转移话题。 “还没想好呢，你想吃什么……”她的眼神中充满喜悦，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地表示蹭饭，这对她来说有极为重要的意义。 “随便吧，你做什么我都喜欢……”他对着她眨了眨眼睛，挥了挥手，上楼找领导汇报工作去了。 叶岚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这算不算暗示，还是今天晚上在两个人之间会发生什么？她的心彻底乱了…… 刘书记一头白发，长得很像电影里的老干部，据说年轻的时候也一度是风云人物，现在临近退休了，人也变得越发随和。 “天羽啊，来来，请坐……”刘书记把楚天羽让到沙发上，又亲自给楚天羽倒了一杯水，自己则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他的对面，一边摇着手里的纸扇，一边眯起眼睛看着他笑。 “刘书记，您别忙了……我最近教学那边的事太忙，也没及时跟您汇报汇报自己的思想情况……”他看着刘书记忙前忙后的有些不好意思，别的不说，毕竟人家的年龄在那里呢，这样的确有点儿不太合适。 “这个不急，这个不急……”刘书记将手里的纸扇向楚天羽那边稍稍倾斜了一些，好在这个炎热的天气里给他送去更多一些的清爽。 “就算你不说，我们这些同志也都看着呢……”刘书记和蔼的笑，“我们小楚同志，为人谦虚谨慎，业务出类拔萃，处处堪称楷模啊……这个可是有口皆碑的！” “刘书记，您过奖了，我还在向大家学习的过程中……说到楷模实在是不敢当……”楚天羽欠了欠身子表现得有些诚惶诚恐。 “我这是实事求是，绝无半点虚夸的成分……哈哈……”刘书记赞赏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年轻人谦虚一点是好事，可是过分谦虚就不好了啊……况且这句话也不是我说的，而是市委组织部的李部长说的。” “李部长？”楚天羽微微一愣。他并不知晓李部长这个人物。 “嗯。”刘书记重重的点了点头，“李部长一直很关心你的情况，我已经当面向他汇报过几次了。” “真是辛苦您了……”楚天羽虽然不知道李部长是何许人物，可是对这位屡次替自己表功的刘书记当然要适当的表示感谢。 “没什么辛苦的，看着你这样的小同志要求进步，我们高兴都来不及呢……”刘书记爽朗的笑了几声，然后刷的一下，收了纸扇，向前微微探了探身子。 “有一件事，李部长让我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刘书记略有神秘的说。 “哦？您请说……”楚天羽挺直了身子，做出谦卑受教的姿态。 “李部长想把你调到市委工作，不知道你的意思……”刘书记一副信心满满的神情。 这样的好事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无异于天上掉下个天大的馅饼，对于楚天羽这样年轻的教师更是一步登天的捷径。 如果这件事成了，他刘书记对上对下绝对敢自称是居功至伟的人物。 “这件事，事关重大，您能否容我慢慢考虑考虑……”楚天羽沉默片刻，终于缓缓说道。 他对这个李部长一无所知，现在，无论是答应还是回绝都显得太冒失了。 他需要时间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这一世他已经为自己设计好了成长的捷径，现在贸然的改变计划未必是好事…… “哦……当然当然，最好和父母也商量一下，这是人生大事，应该慎重……”刘书记原以为自己一说，楚天羽就会一口答应下来，毕竟这样天大的好事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所谓时不我待，很多事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他见楚天羽有些犹豫，以为他毕竟是年轻，恐怕还不懂在上面工作的好处，所以只好建议他和父母商量商量，顺便也让他的父母领领自己的情。 “让您为我的事费心了，不管这件事成不成，我对您一样是知恩图报。以后您指哪儿我打哪儿，冲锋陷阵绝不含糊……”楚天羽知道对这类人物，适当的表表忠心还是应该的。 “好好好，年轻人就是有见识！哈哈……”刘书记满意的点了点头，心情大好。 “对了，我请你来还有一件事……”刘书记将折扇敲了敲自己的头，似乎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高校长刚才打电话回来，替你请了两天假……” “为什么？”楚天羽这一下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了。 “高校长没说，我也不方便问。不过好像是挺重要的事……”刘书记刷的一下展开折扇又不紧不慢的摇了起来。 “高校长在市里的税务招待所呢，说让你马上过去……” 楚天羽走出刘书记办公室的时候，心里觉得不太舒服。 他以前一直以为高校长和刘书记是一对完美搭档，可是这一次以他敏锐的观察来看，事实未必如此。 高校长能把电话打到刘书记这里，说明他对刘书记推心置腹，十分信任。 可是，刘书记对高校长却未必如此。 楚天羽听说高校长回到了荆江，心里也就明了了几分。 至于高校长为什么不回家而住进了荆江市税务招待所，一则也许是因为事儿没办成，没有办法向杨倩交代，二则急着调自己过去，也是想最后试一试事情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楚天羽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去和叶岚道别。 叶岚那边已经手脚麻利的张罗了一桌子好菜了，听说他马上要走，原本兴奋得红霞乱飞的脸一下子就布满了乌云。 她嘟着嘴很不高兴，可是因为是高校长急着让楚天羽过去，她实在不方便说什么。 只好拉着他的手一直把他送到了公共汽车站。 她的裙子很短，是刚刚为他特别换上的，微风中，曼妙的臀线若隐若现…… 楚天羽赶到位于市中心的税务招待所的时候，外面已经是万家灯火了。 “天羽！”高校长正在招待所的大门前一边吸烟一边惆怅呢，这时看到楚天羽熟悉的身影宛如见到了救星一般。 “高校长？”楚天羽也招了招手。几天不见，高校长竟然显得憔悴了许多。也许是因为没刮胡子的缘故吧，整个人显得邋里邋遢的。 “来来来，赶紧进来……”高校长熄了烟头，拉起楚天羽直接进了招待所。 房间早已开好了。 高校长一间，高雨馨一间，楚天羽一间。 高校长直接把楚天羽让进了条件最好的那个房间。 “您找我来……”楚天羽看高校长的神情，心里已经有了底，可是有些话还是要明知故问一下，显得有分寸感。 “唉……”高校长叹了一口气，脸色也越发尴尬起来。 “我在江南省那边忙活了几天，那些老同学也帮我使了不少力气，可是，还是摸不到门路啊。后来，我直接去找了她们医学院的领导，可是，这钱谁都不敢收啊……”高校长一屁股坐到床边，又摸出烟来，狠狠地抽了几口。 这一次江南之行，高山深深感到自己身份的卑微。 到处陪笑低头，求神拜佛不说，关键是钱没少花，酒没少喝，可是没有一个能办事儿的。 酒桌上话说得比天还大，可是一到关键时刻就撂挑子了。 至于医学院的几位院长副院长，开始的时候对他还很客气，可是一见他拿出钱来，便一个个的如躲瘟神一般躲得无影无踪了。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可是这一次钱拿出来了，鬼却跑了…… 楚天羽点了点头。 这送钱的方法未必不行，可是做起来却极为讲究。 一定要有过得硬的人从中引见，而且怎样过手又有很多技巧。 像高校长这样冒冒失失的送过去，人家自然是绝不敢收的，谁知道你是何许人物，谁知道你送的是花花绿绿的钞票还是送终的纸钱啊！ 身居官场的人，对钱这种东西的向往和忌讳之情绝不是像高校长那样的小人物可以理解的。 “天羽啊，本来这种芝麻绿豆大点儿的小事儿，我是不好意思求你的。可是，现在，雨馨理都不理我了，而且，这回去怎么和你嫂子交代啊……唉……”高校长看向楚天羽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天上的神明一样。 “高校长，这件事不是我不帮忙，而是我对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也不大明白……”楚天羽微微沉吟了一下，“这样吧，我试一试，成不成的，您别见怪……”他深知一波三折对于成功的重要意义，所以并不把话说满。 高校长一跃而起，握住楚天羽的手使劲儿的摇了起来。 “老弟你只要是肯伸援手，我已经是感激不尽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放心，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嗯，那我就试试吧……”楚天羽点了点头，径直抓起电话，拨了一长串的号码。 “我用不用回避一下？”高校长小心翼翼的轻声问道。 “不用，您就在这儿吧，有什么具体的情况我也好直接问您……”楚天羽摆了摆手，示意他只要坐在那里就行了。 “哎……”高校长又慢慢地坐了下来，看着面前的楚天羽，他突然觉得有一点儿局促不安。这小子抄起电话那个架势比市长还有派头呢！ “喂，是秦伯母吗？我是楚天羽。这么晚了打扰您，真是不好意思……”他知道这个时间接电话的一定是纪美薇，果然没有错。 “天羽？” 电话那边的纪美薇似乎吓了一跳。 她没少给楚天羽打电话，可是都是在单位，而且她有独立的办公室，自然是怎么发挥都可以。 可是，现在是在家里啊！ 他难道是想自己想疯了？ 她的心一下子就乱了，也不知道是惊喜多一点还是惊吓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