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诶……～？居然连这个都重新设计了吗，克拉克斯顿真是好厉害啊……～” “嘻嘻，是的哦～？我画了新的小海狸中队徽章形象，准备挂在墙上。您觉得该配什么注释？‘谨以此章授予港区指挥官，表彰其英雄精神及辉煌战绩……’这样的感觉吗？毕竟当年的总统嘉奖令只记得这些了，诶嘿～” 简单的打趣和嬉闹之后。 将注意力从“被咬掉手指”和“我才没有这么用力”的事件上移开，克拉克斯顿拉着男人开始介绍起了整个设计室内的其他东西。 不管是那一件件的新衣服也好，整个设计室的装修风格也好，只要是存在在这个设计室里的，不管大大小小克拉克斯顿都将它们跟男人介绍了一遍。 就好像现在，此刻的两人站在一个约莫有克拉克斯顿肩膀高的落地柜前，而在柜子的最上方，算是柜顶也算是桌面的地方，摆放着克拉克斯顿平日里设计的一些除了服装外的别的东西。 当男人看到了墙上挂着小海狸中队的徽章形象，以及在这个原版勋章旁边，还没有挂在墙上的新的小海狸勋章，在男人惊讶于少女设计能力的同时，克拉克斯顿也在旁边笑嘻嘻地给了男人制作这个新徽章的心路历程。 “虽然在历史上，这个勋章确实承载了我们的荣誉和历程啦，尽管我也不是不喜欢，但是我总觉得……既然我们已经从历史那战舰的原身转变成了如今舰娘的存在，那这些历史上的东西也应该将它们放在历史里才对……” 望着小姑娘那身为创作者的身份，朝看官解释自己作品的心路历程时特有的兴奋模样，男人的目光始终放在克拉克斯顿身上，而克拉克斯顿则望着一新一旧两个小海狸勋章，一时还没有发现男人的眼神。 他的目光越来越柔和。 创作是一件会让人感到愉快的事情，如果这件事情本身没有让人感到愉悦，而是一种难过难受、焦虑焦躁的心情的话，那这就不叫创作，而叫工作。 任何一个创作者，不管创作的作品是什么样的形式，本质上来说都是一件优先于满足自己的事情——画自己想看的画、谱自己想听曲、写自己想看的文，以及如小天使这般，制作自己想要制作的东西。 可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每个创作者本身都或多或少的会有一点强迫症和自卑的情绪。 是的，自卑。 不管是一幅画里总觉得可以抠一点细节，还是一篇文里可以再润润色，这种有些完美主义的强迫症是每个创作者在每个作品里都会经历的东西，而所谓的自卑情绪，则是在这样一个“细化”的过程中会考虑，自己会不会还有哪里没有做好。 在这样的情绪加持之下，每个能拿出来给别人看的作品，那都是自己觉得已经倾尽全力的“孩子”了——最起码，是在这个当下，自己所能做到的所有。 所以，哪怕是克拉克斯顿这样一个小天使的性格，在诉说自己作品的时候，也或多或少会有着一种兴奋的情绪在：司令官你看！ 这是我现在能做的最好的作品了哦！ 怎么样怎么样，你喜欢吗，你觉得哪里做得好哪里做得不好呢？ 能给我更多的意见和建议吗，我很想要知道你现在对于我的作品是什么样的看法！ ——尽管克拉克斯顿在介绍这两个勋章的过程中，并没有直白地跟男人表达类似这样的话语，可他确实感受到了克拉克斯顿的心中有着这样的情绪。 而看着在介绍着自己作品的克拉克斯顿，男人真是觉得连心都要化了。 天使般的外貌，天使般的心肠，就连在自己身旁说话的声音，好听得都仿佛那黄鹂一样。 “……嗯？” 就在男人刚想要回复小姑娘，自己对于她设计的这两个勋章有什么看法的时候，忽然看见这落地柜的某个抽屉里有一小块突出来的纸片。 “诶……！这、这个是……？！” 随手将那纸片从抽屉的缝隙里抽了出来，男人这才发现，这是一张完全能称之为【成稿】程度的漫画稿。 “诶～？没想到我家的小天使居然真的会画漫画啊——之前虽然知道克拉克斯顿的画技绝对足够去画漫画了，但我没想到的是你居然真的会抽时间去画诶？我还以为平日里的克拉克斯顿都已经将精力放在了衣服的制作上了？” 看着小姑娘那下意识抬起手来，似乎想要将这张漫画稿从男人手上抢回来，可似乎想了想觉得没啥必要，又放下手来的样子，男人一边看着手里克拉克斯顿的漫画稿，一边将少女搂进了怀中，笑嘻嘻地跟她一块看起了手上的稿子。 “唔，居然被司令官给发现了啊…其实原本是不打算让司令官这么快知道的啦，也不是说想瞒着司令官，而是我想再多画一点，有了一定篇幅之后再拿给司令官看的。” 在男人的怀中，红着脸的小姑娘回头望了望男人，最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将这个抽屉给打开。 里面是一叠不算厚，但也绝对说不上薄的成稿。 “其实我最近在给漫画杂志社投稿…还得了最佳新人奖。编辑小姐说我同意让步的话，能帮我争取到周刊连载的机会…但是我不要妥协！因为剧本原型是我们的恋爱故事啊。” “……我们的故事？” 拿起克拉克斯顿手中那一叠成稿，在不打乱顺序，也不会对成稿本身造成什么折痕的情况下，男人认真地从第一页开始翻看起了克拉克斯顿所创造的这个故事。 “你这么一说…男女主还真是有点像咱俩诶～？” “是吧是吧～？司令官你要知道，当时画男女主的人设我可真是下了好大的精力啊——又不能真的像画素描一样把我们俩给百分百的还原画出来，且不说我的画技能不能做到，光是您的信息本身就是绝密级情报了；可又不能真的画的一点都不像…虽、虽然不像什么的对于故事本身也没有影响啦，可是我会有一种‘好浪费’的感觉……” 男人翻看着手里的故事，或许正如克拉克斯顿所说的那般，因为本身篇幅量还不够的缘故，这短短四十几页的成稿要通篇看完本身并不需要多少时间，若是真要以男人在那无数文书工作中锻炼出来的阅读速度来看，或许三五分钟也就能够大致读个七七八八，但出于“这是小天使的作品”的原因，男人翻看的速度并没有很快。 也正像是克拉克斯顿所说，提督手里的漫画，整个故事也不过才刚刚开始，是男女主双方第一次见面互相认识的时候。 “所以你说编辑小姐让你让步又是……？” “唔，我现在在跟编辑小姐冷战啦——她说这样的故事太过平淡，就算画工再精良，读者也会慢慢流失掉，最后逃不过腰斩的命运。但是，这明明是真实发生的，我们宝贵的回忆！所以我才会那么生气！” 双手搂着怀中的小天使，一边看着克拉克斯顿的漫画，一边问着刚才小姑娘说的事情，男人的神情来得专注且认真，就像是平日里在提督府里看文件时一样。 毕竟，这可是克拉克斯顿的心血啊…… “所以我想，要不然还是放弃吧。即使得不到他人的认可也好，我在乎的只有您的评价…什么都不懂的人，不许随意评价我们的感情。嗯，不画了！反正又不是我有损失，我才不要低头！” “好啦，不气不气…～ 我家的小天使要是真生气了那可划不来呢，之后我再帮你找另外几家的杂志社问问，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将下巴放在了小姑娘的头顶，男人的双臂将克拉克斯顿搂的更紧了几分，一边安抚着可爱的小姑娘，一边翻看着手里的漫画——还剩最后几张，男人已经快要看完了。 “天底下又不是只有那一家出版社、那一位编辑…克拉克斯顿画自己想画的故事就好了，哪用去理会那些旁的东西，我到时候——咦？” “……咿呀呀！？这、这个是…！不行、司令官不可以看…最起码现在还不可以……！” 手上的故事似乎已经翻到了目前的结尾，最后一张的“正文”在两人相见的第一眼对视的画面中结束，可男人的手上还有着另外那么三两张的纸张，也没有想那么多，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继续翻开来往后看去。 可映入眼帘的就不是那种正儿八经的故事了，而是那两位长得像提督和克拉克斯顿的男女主角搂在一块儿的画面，另外一个分镜则是女主脸颊微红地仰起头来看着男主说些什么，而尽管画面中的对话框已经画了出来，但克拉克斯顿还没有将台词给填进去，所以男人也不知道此刻女主说了些什么。 可再接下来，就是女主跟男主吻在一起的画面了…… 俗话都说亲亲抱抱举高高，尽管所谓的“举高高”在这样一个甜甜的故事中似乎不太合适——又或者说是还没轮到这个环节，但亲亲抱抱什么的，在这两三页的稿件、七八个分镜之中可是玩了个明白，甚至到最后那两个分镜时，地板上都已经出现了女主的外套了。 这样的画面，很明显是在说男女主接下来要做一些…嗯…… 爱做的事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可爱的小天使居然还会画这种东西呀……～？ 要是投稿出去的话，岂不是让别人看到了我们的……～？” “不是不是！这个东西只是我私底下画的，不会拿出去投稿的……不、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司令官快点把稿子还给我呜呜……～！” 看见少女那下意识就想要来夺回稿子的举动，男人更是一脸坏笑地将稿子向上举起，原本两人之间就有着身高差，在这样一个几乎将手垂直举起的高度下克拉克斯顿更是没法触及男人手中的稿件，着急的少女蹦着跳着，却始终触碰不到，于是只好换了个思路，开始尝试从男人本身下手。 比如…挠个痒痒什么的～？ 身为一个军人，通过了意志力考验的男人实际上根本不会因为所谓的挠痒痒而有什么肢体和情绪上的崩溃，但还是那句话，谁会想要真的欺负这么可爱的小天使呢。 装作一份难耐的模样，男人笑着开始在整个房间里面来回奔跑以躲避克拉克斯顿的追击，甚至中间还时不时会念一下那仅有几句的台词和旁白，在听到男人嘴里说出那句“这个时候，两人幸福地相拥在了一起”时，克拉克斯顿真是连头顶都要有蒸汽冒出来了。 绕着少女的工作台，追逐于这个不大不小的工作室，不管在整个房间里不管哪个角落都留下了男人的坏笑和少女的惊呼…… 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 一种人觉得，所谓的幸福是一件很虚无的事情，想要真切地达到所谓的幸福，所需要付出的努力、汗水和艰苦是很多的，是一件无法想象的事情，与其去追寻什么莫须有的幸福，不如就努力地过好自己的生活吧——哪怕只有一个人。 另一种人觉得，幸福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只要在这个环境之中，只要跟自己爱着的和爱着自己的人在一起就足够了，没有什么困难与艰辛，就算有，自己和爱人一起也能携手度过。 好神奇，好神奇…是不是爱情的魔力真的就有这么大、这么玄妙，能够轻而易举地改变很多东西呢。 克拉克斯顿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种人。 但她觉得，自己应该算是比较幸福的那种人吧？ 早晨的阳光，倾斜的角度比较大，而又恰好，躲在工作台另一边的男人此刻是一个背光，克拉克斯顿则面向着阳台的方向。 光芒洒进了房间，映在了他的背后，恰到好处的在某个角度、某一秒，晃了克拉克斯顿那好看的眸子。 而眼前的这抹身影，也自然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住进了她的内心。 是啊，是啊…这个世界上也有两个我。 一个很爱你，另一个…… 也很爱你～ 一个恍惚，追逐着男人的身影，想要从他手上夺回那些稿件的克拉克斯顿，忽的想起了之前的那次素描。 “素描是一切的基础…哎呀，您别一直乱动。再这样下去，最后画成什么样我可不负责哦。接下来是近距离观察…您的睫毛好长呀！眼角这里还有颗痣，藏得好深。” 在那天，那次素描的时候，在这句话之后，还有后半句啊…… “咦？怎么有引擎的声音？该不会是您的心跳声吧？！” 事后的克拉克斯顿自然反应过来了这个“引擎声”到底出自于谁，毕竟不管怎么想，还归属于“人类”的提督是很难发出这样的声音的。 所以，那时候的那个引擎声…是我的心跳声。 就像是，现在一样的心跳声。 这份，只有你这个坏司令官，才能将它引动到如此强烈跳动的，乃至于都让这个声音能被自己听到的…… 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