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抱着厚厚一摞书籍，吃力地往上提了提，以免它们从你的胳膊里滑下去。你望了一眼看不到头的队伍，在心底重重叹了口气。 临近期中，图书馆借还书的窗口大排长龙。 队伍行进缓慢，你打着哈欠，冷不丁看见自己抱着的书里有本《精灵的繁衍》，作者居然是道森老师，忍不住信手将其打开。 “在开拓期以前，几乎所有精灵都从精灵之树的果实中诞生，以圣树为母。顺从天地自然的演变。 这样的繁衍神圣而缓慢。圣树一千年吐出新芽，一千年开花，又需要一千年结果。新生儿的降临总是那样值得期待，需要长久的等待。 战争与悲伤，精灵的两大天敌。 我们的同伴越来越少，新生儿却迟迟没有降临。 圣树才刚刚抽芽，下一批我们的同胞，还要数千年才能睁开双眼。 绝大多数精灵，对种族的灭亡毫不关心。只醉心于音乐与诗歌之中。 直到有一日，那精灵的神说，与生灵交媾。 圣树为母，精灵之神乃是我们的父。 于是，第一只精灵走出了森林。” 精灵是天生的艺术家，道森的用词简洁准确而富有史诗感，宛如一把冰作的利剑，你看得入了迷，翻过一页。 书籍详细介绍了第一名精灵与人类的孩子是如何诞生的。这一成功令更多的精灵走出森林。 “以付出血统的纯粹性为代价，精灵与无数异种族交媾生育，诞下混血种，获得了延续。但那之后又几度濒临灭绝的危机。 笔者受友人所托，查阅典籍古纸，追溯其中的根源。并找出永绝后患的途径。” 书里详细列出各项参考文献，严谨刻板。 道森在筹备成书的多年间，往返王国与精灵森林，通读典籍。 将每个有可能的根源都一一研究，并把研究过程娓娓道来。 你不知不觉快要读完这本书，书里夹着一片用来当做书签的风干蕨叶，在你翻到最后一页时掉了下来。 你弯下腰捡起蕨叶书签，看见其中一个段落，不知道被谁用笔画了长长的波浪线做记号。 “直到成书前，笔者才找到了答案，这答案异常简单。或许正因为笔者也是精灵，才迟迟未曾发现。 若是其他种族的学者研究此事，想必不会耗费如此漫长的时间。” 线条上的文字以一种让人绝望的冷酷的语气写道。 “精灵几度濒临灭绝的原因不在外界，而在己身。 精灵欲望淡薄，只会对所爱之人产生繁衍本能，但种族的特性，令他们难以爱上任何人。” “的确很难想象道森老师会喜欢什么人的场景。”哈尔科说，“不过，哇，只对所爱之人拥有欲望，醉心音乐与诗篇，精灵是这么浪漫的种族吗？” “至少书上是这么说。好像很少在周围看见精灵？”你好奇道，“他们都在哪里？”群，1，彡九四九四，陆，彡1，许多故，事 “听说精灵都躲在西大陆的精灵之森，不屑于与其他种族沟通。”哈尔科耸了耸肩，“道森老师已经是对异种族十分友善的精灵了，甚至还能心平气和给我们上课。” 心平气和？有吗？ 你努力回忆了一下，怎么也不觉得一张脸冷冰冰，让你怕得要死的道森老师“友善”在哪里。 “但是米斯特里魔法学院也是王国首屈一指的学院。”你说，“老师们都很厉害啊。” “即使这样，道森老师也是公认的目前最厉害的大魔法师，王室几次请他入宫都没成功，也不知道院长哪来的迷魂汤，把道森老师骗来……”哈尔科咕哝着，苦着脸，咬着羽毛笔与奥术题战斗。 “兴许是为了食堂的烩牛尾呢，至少我就挺乐意为了这个留校教书。” 你随口道，抄了会儿卷轴，拿着书单去图书馆的书架上找书了。 《元素魔法起源》 《水之力》 你踮起脚尖，努力伸手去够那本《土系魔法与魔药学的相辅相成》，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一前一后，轻轻落在你对面的书架。 “道森先生，我希望你再好好考虑我说的话。” 先开口的男声十分年轻——甚至可以说是稚嫩——但用词却十分傲慢无礼。 你吸了口气，“道森先生”？ 你没听到精灵的声音，不过下一秒那个稚嫩傲慢的男声就又开口了，这一回，他勉为其难放缓语气。 但那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的态度，仍旧充满让人不舒服的压迫威胁：“你该知道，你的知交好友已经为王室服务多年。他如今什么风头，你想必看得见。王室指定魔药师，翡翠猫眼名誉顾问法师，如果不是王室捧着他，你以为塔兰那个招蜂引蝶的墙头草，就凭几瓶所谓的魔药，如今能混到这般地步，与你平起平坐？赫尔曼·道森，不要浪费你的天赋。魔法女神既然如此宠爱你，你就要把它作为货币献给王室。还是说，这学院里有什么非你留下不可的东西？难道王室不能给你吗？” 呜哇，口气真大，你几乎能想象得出此人说话时倨傲抬起的尖尖下颌。 “我答应过院长要留校教书。”道森冷淡道，“不要再来打扰我和我的学生。” 稚嫩傲慢的男声停了停，冷笑一声。 倏然，你面前的书架在一瞬间轰然崩解，有远远看到的学生发出尖叫，安静的图书馆一时嘈杂起来。 脚步声，哄闹声，呼喊声。 那名身穿华贵金蓝色礼服的男孩用眼睛瞥了你一眼。 在纷乱洒落的雪白书页之间，你抱着的书砸在了地上。 男孩没有再看你一眼，他看起来年纪不大，不过十五六岁，但倨傲的气势压过所有人。 他傲慢而刻薄地说。 “赫尔曼·道森，如果你的意思是教授这般偷听别人谈话，既无品行也无天赋的下等庸才，王室会重新评估是否要继续招揽你。毕竟，”他恶毒地说，意有所指地指了指太阳穴，“天生的魔法力量再强，脑子不好使也全白搭。” “既无品行也无天赋的下等庸才”的你连忙往旁边退了一步。避开离开的男孩，金蓝色的披风擦过你的手背，像是柔凉的湖水。 男孩鎏金色的高贵眼瞳在扫过你时，不知是否是错觉，有那么短短一瞬间，变成了冷血动物似的竖瞳。 图书馆里的声音渐渐消失。重新变得安静。 “道森老师……你蔫头耷脑，小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偷听的——” “我知道，”道森说，“是你先在这里的。”他顿了顿，说，“德里卡也知道，他是故意的。” 你：“德里卡？” “德里卡·格雷厄姆，他真的被溺爱过头了，”道森不悦道，“我连番拒绝王室的会面邀请，昨天被他找来到了魔法学院，亲自上门游说，王室最近几年愈发荒唐了。你的手指怎么了？” 道森话锋一转，眉峰一拧，你吓了一跳，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被他扯了出来。 细白的食指上一道细细的血线，是刚刚不小心被落下的书页划伤的。 银白色的长发落在了你的脸上，宛如一段寒冰做的月光侵吞了你，幽冷的香气萦绕在鼻端，身材颀长高挑的精灵弯下身，将你笼在身下，蝶翼般雪白长睫轻垂，伸出舌头在你的食指上慢慢舔着。 舌尖卷过你细碎的血粒。你浑身紧绷。 “你太毛糙了。安娜，你的身体并不属于你，在院长享用它以前，你要保管好。”长睫轻轻抬起，钴蓝色的眼瞳严厉而冷淡，“我听说昨天你违反了门禁，这是怎么回事？” ……救命！ 你眼前一黑，该来的还是得来。和道森老师坦白你是用功抄元素魔法卷轴忘记了时间他会相信吗？ “我……”你苦思冥想。 “我听说，你和那个叫哈尔科的学生关系很要好？”道森忽然说。 “哈尔科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你放弃挣扎，诚实地说，“下周就是强化特训了，我想多抄一些卷轴两个人平分，结果忘记了时间。” 道森定定看了你片刻，你忽然感到他的手掌从魔法袍下面，顺着你的脚踝，缓慢摸到了你的小腿。 你的魔法袍下面穿得很清凉。 他的手掌很大，将你的小腿整个握住，滑腻雪白的腿肉宛如一团温热的暖玉。 精灵慢条斯理享受年轻的学生健康而充满弹性的肌肤触感。 你的心跳越来越快。 “维克多有件事说得没错。” “什么？”你有些纳闷。维克多老师说过的话太多了。 被舔舐过的食指还残留着唾液的湿痕，道森松开你时，唇齿与食指间拉出几条细细的银丝。 那给人的错觉，就像是一个吻。 精灵平淡地说，宛如阐述一个魔法的本质原则。 “比起你的小男友，讨好我更有利可图。 “安娜，下周的强化特训，你的指导老师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