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在乌萨斯情况急转直下时，逃亡的维多利亚富人与正在乌萨斯境内定期宣示控制权的维多利亚军队会合，得到维多利亚先一步发出、现在正好接到的指示，这群人临时选举了三个殖民贵族作为总督，没有得到十分规整的加冕，甚至与正常来说的总督不一样，他们没有接受过军校的训练，更不要说允许成为殖民贵族需要的是优越的军校成绩了，这使得他们多少有些业余，但在属于自己的封地和军权的诱惑，可能还有来自乌萨斯混乱的压力之下，他们允许进入了自己的状态，把乌萨斯从地图上分为三块，互相前往了自己的封地。 中乌萨斯总督几乎得到了最大的土地，这从托博尔城到大河之间的广阔世界都属于她，不过在这庞大的控制区背后是无限的陷阱： 东乌萨斯虽然是冰天雪地，又到处是山地环境，这也导致那里多是穷人，十分适合压制，那些猴子根本不懂什么叫战争。 西乌萨斯拥有全乌萨斯地区里唯一工业化了的圣骏堡周遭地区，虽然那里现在无比混乱，但渗透进公社份子之间的对战并不困难，那些人到现在还想着收复乌萨斯帝国的官僚和军队来用，却意识不到伴随着升迁会越来越腐化他们的结构，他们的革命根本就不会成功，只会变成“新生帝国”，最后以革命的名义压制革命，他们的公社迟早会解体。 那么中乌萨斯有什么呢？有超越东乌萨斯的未开发烂地，有超越西乌萨斯的敌人数量，还有庞大得难以管辖的潜在行政负担，这里甚至没有工业化，在这里最强的是农奴和狂热者，他们的中世纪思维居然有用！？ 因为无与伦比的运营难度，中乌萨斯总督不得不在中乌萨斯的巨型河流群之间寻找了一处山区隐藏起来，多亏机床和部分装甲还能使用，在山里找了个根据地质判断长期没有地震的地方挖出隐蔽的避难所，随后把全体迁到了足以躲避陨石的十米以上深度的地下结构，首先开采着金属围绕附近的河流群建立了水力发电系统，再进一步打开地下结构，使得无限的水力直接为避难所内所有机械供能，从而杜绝除了电子元件等加工材料外的来自源石的污染可能性，少数人口的珍贵与小型管理系统的高效率也允许他们在生产安全守则上细致入微，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古怪，但在这个稳步建设的、暂时用不上大量能耗器械的地方，初步产生了一种基本脱离源石能与源石带来的负面影响的纯净环境。 从圣骏堡周遭逃来的高级技工不断在避难所里增加着需要的近现代设备，这正在让避难所的小型环境发挥出极大优势，也让中乌萨斯总督闲了下来，她得以获取时间来研读自由主义与公社思想的理论打发时间，越是对这些理论深入了解，她就越是明白其中的同一性，从“不可见之手”到“异化”，每种理论其实在讲的都是一种东西，它们似乎都在企图做一种“把人从人手里救出来”的行为。 在自由主义兴盛的地方，它着眼于富人和他们泛滥的同情心、识字率，还有他们真正的拥有政治权利和资产，他们真的有能力挑起革命，在这种环境下那些泥腿子就是陪衬，不过确实能依靠富人的带领与贵族、皇室战斗，这些穷人虽然分不到多少，但从更糟糕的封建环境来看，穷人其实得到了不少。 那公社思想又是什么呢？它试图论证富人的这些特征，“有政治力”和“有资源”为主的资本，实际上在穷人手里已经有了，当然，它有部分认为首先需要富人来自由主义革命，不然穷人连拥有进行这种“彻底革命”的基础，也就是识字率和“活得像人”都没有，那几乎就是难以进行公社革命的了，公社思想是想和自由主义一样的对抗前一个阶段，它自诩为“资本主义后的新阶段”？ 中乌萨斯总督越是读就越是觉得有什么灵感，转瞬即逝的某种说不清的思想，这让她寝食难安，不得不满避难所翻起大家的书，以求这最后一丝灵感的拼图能被合上。 在最后她于一本哲学书里找到了答案，这种哲学相信一个人由“求死的欲望”和“求生的欲望”组成，在这个概念被引入之后，她顿时豁然开朗了！ 自由主义者对抗封建主义者的基础逻辑为何这么像呢？公社份子对抗自由主义者（他们现在把这帮革命家称为资本家了）的基础逻辑为何这么像？！ 亚当·斯密就是卡尔·马克思。资本论就是国富论。“不可见之手”是生产关系。生产力是自由市场。 这个世界由无数个“求生者”驱动，但封建时期的“求生欲”仅能落实到封建主，所以当资本把闲置的思想允许给比较低级却广大的富人，他们的“求生欲”在自由放养下不断的通过自我意识觉醒来觉醒，这就是他们为什么向封建主争取利益，这也是公社份子怎么苏醒的原因，事实上公社份子已经意识到了这种“求生欲大觉醒”需要什么，现在要达成它的环境在乌萨斯其实是不够的，为了让更多穷人站起来，他们才在乌萨斯搞了那种“政治委员”来向大量穷人输送思想，因为按这个理论来看，“求生欲大觉醒”的基石在于穷人能如富人被封建主无意间让渡了觉醒自我的权利和时间一样，穷人也需要拥有这种“觉醒基础”，否则他们就做不到苏醒。 中乌萨斯总督如此意识到了资本主义如何完美运作，随即她在办公室里起草了一份计划书，她假设了一种完美的社会，有一个AI或者纯粹的统计中枢…它甚至可以是具有某种简单判断标准的通讯平台，它会被封包装进黑箱里，这个通讯系统会连接整个乌萨斯甚至是泰拉，它能同各处的资本进行监控、协调和互通，但它会通过内置的逻辑结合统计数据来判断出资本风险和物资问题，最终它会反馈到各地的各个职业者手中，这样在它的保护下就连资本家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穷人也不知道自己如何能又是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资本家，在这样的科技社会里没有人需要那些“政治”和“生产关系”，每个人的生理状况可能也会被潜在监测（到了这一步，连生产者都不知道自己装了一个检测器，这不难，只要进行更强的劳动和更严格的社会分工，信息碎片化和长期的思想局限会让他们不知道这些），在这个资本主义绝不会动摇的世界里，每个人都享受便宜的乐趣，每个人都享受资本竞争，唯独没有时间去思考更多东西。 至于资本家就是为了享乐才把穷人奴役起来剥削？不，不仅仅是穷人之间抢破头养蛊，其实资本主义最畸形的是，你的地位越高，你虽然享受得越多，你对自己在竞争下丢失一切的惧怕也就越多，这逼迫资本家成为畸形产物，其实资本社会根本没有可以放松的人，只是富人可以“更像人一点”，而这和他们身居高位天天对自己丢失一切的担惊受怕，还有他们不惜为这个地位舍弃任何人应该有的是否等价……中乌萨斯总督完全理解了这个道理，所以她完全不介意让所有人都“完全异化”！ “封建主义和资本主义最大的缺陷就是有人还有人性，去除了任何人的人性，他们不再有为了自己争取权利的思想，如此一来资本主义就是完美无缺的了。”中乌萨斯总督在末尾写下了留言，但她顿了顿，加了句新的，“不需要真正的没有，只要让每个人在生活节奏下都不知道真正的求生欲，甚至只需要他们不懂这个词，那么它所代表的意思自然就会消亡。”她拿起了这本计划书，重新看了一遍，在计划书封面写了个名字：全泰拉自动化资本市场系统。 ——“监狱里有两个犯人，一个看着窗外的星辰，另一个看着地上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