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这群家伙，全是笨蛋。
法斯特•冯•波利多罗以略带轻蔑的眼神看着第二王女亲卫队。
莉泽洛特女王丢给替补的垃圾堆。
就如同自己说过的话，我一直认为第二王女亲卫队就是这些家伙。
但是真没想过居然这么糟糕。
“听到人家说！维廉多夫的小兄弟超级大！嗯，赞！好大又好用！”
下流的歌曲。
第二王女亲卫队共十五人，第一天行军时那副精疲力竭的疲态已经不知去向，看起来精神饱满的模样。
她们只花三天就习惯行军。
在我初次上阵的行军过程时，因为第一次离开领地的紧张，举止显得有失精采。
但是这几个家伙只花三天就习惯行军。
虽然不晓得她们只是一开始不大顺遂，或者是精神异于常人。
无论理由为何，总而言之，第二王女亲卫队习惯行军了。
打从维廉多夫战役起，朝着五十名骑士团发起冲锋时一直跟随在后，至今不曾折损一人的二十名老经验领民。
亲卫队已经跟得上他们的步调。
这点没问题。
这确实是好事。
“大就是好！味道好！超级好！你用也好！我用也好！”
亲卫队十五人合唱的下流歌曲。
对此我哑口无言。
行军途中要唱歌是无所谓。
只是为何非要下流的歌曲？
“萨比妮，现在马上给我闭嘴……”
瓦莉耶尔大人也是以发自内心的厌烦模样念念有词。
走在队伍最前方，不停高歌的萨比妮亲卫队长转头回答第二王女：
“瓦莉耶尔大人，请恕我直言，打从远古起行军时唱歌就是士兵的权利。”
她以充满自信的表情回答。
这家伙是白痴。
况且你们又不是普通士兵。
虽然是最低阶的终身骑士，身上好歹流着蓝血，是贵族骑士吧。
“你们虽然是士兵，同时也是骑士吧。况且……至少法斯特在场时停一下。”
瓦莉耶尔大人一面观察我的态度，一面怨叹地低语。
下流行进曲顿时停止。
事到如今才想到有我这个男性骑士在场吗？
“咦？可是法斯特，你没有脸红啊。听说你对性骚扰没什么抵抗力。”
瓦莉耶尔大人看着我的脸如此说道。
正如同她所说，我在大众之间的形象似乎是会因为亚斯提公爵的性骚扰而满脸通红的纯情男子。
实际上是因为亚斯提公爵激烈的肢体接触……那对爆乳贴在我身上，害得我勃起撞到贞操带，因此痛得面红耳赤罢了。
不过是这种下流的低级歌曲，有什么好脸红的。
“与其说是性骚扰，该怎么说，她们令人扼腕的程度实在让我无言以对。”
我坦白说出心中的感想。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无视自己第二王女的地位，瓦莉耶尔大人向我低头道歉。
不，不是你不好。
是这群蠢蛋的错。
我不禁叹息。
“波利多罗卿，失礼了。那么换其他歌……英杰颂歌如何？”
“就先别唱了吧。目的地已经不远了。”
我阻止萨比妮再度开始唱歌。
快要到目的地的村庄了。
“据报敌人……山贼就在村庄周边游荡，袭击旅行艺人与商人。继续前进有可能遭受袭击。所有人提高戒备。”
我命令大家进入备战状态。
预定两小时内就会抵达村庄。
我叫来从士长赫尔格，要求包含赫尔格在内的五名从士备妥十字弓。
我的领地持有的五把十字弓是安哈特王国广泛使用的型号，以滑轮机关拉弦。
全部都是我在十五岁至二十岁从事军务时，将敌方的东西据为己有。
拿在敌人手上时威胁度十足，不过自己用过就知道有多方便。
只要确实命中，即便是骑士也能一击必杀。
就算打不穿板甲，还是能打穿锁子甲。
除非对方是能用剑打落箭矢的超人之流。
换言之就是安娜塔西亚第一王女殿下、亚斯提公爵，以及我过去击败的雷肯贝儿骑士团长的水准。
还有像我这样。
“十字弓准备完毕之后，朝着村庄继续行军。”
根据报告，山贼人数是三十名。
与平常的军务无异。
虽然应该会为了追逐逃窜的山贼花点工夫，不过只是追杀的简单作业。
先发射十字弓挫其威风，接下来砍死所有人。
不过要让初次上战场的瓦莉耶尔第二王女，以及麾下的亲卫队出锋头这点，还是有些麻烦就是了。
不过光看行军的状况，她们的实力应该货真价实。
区区的山贼，应该能让她们累积杀敌数吧。
活捉一名山贼，让瓦莉耶尔第二王女亲手砍下一颗人头吧。
我在心里想着这些事……老实说，我完全松懈了。
准备好十字弓后，前往村庄的途中。
魔法眼镜。
也就是望远镜。
在这次的初次上阵之前，向王室借用的便利道具。赫尔格一边使用一边对我报告：
“村庄似乎遭到袭击。能看见几具尸体。”
我不禁咋舌。虽然山贼是法外之徒，但是王国派遣的地方官率领的一百名村民怎么会输给区区三十名山贼。
我开始在脑中寻找原因。
总之得加快脚步。
而且不能放松戒备。
我将赫尔格的报告转达给所有人，要求众人更加提高戒心。
……
小小的村庄里，小小的地方官邸。
瓦莉耶尔大人放声大喊：
“你说山贼人数超过一百？不对，而且正确来说并非山贼？这下岂不是和报告完全不一样吗！”
“真的、真的非常抱歉。”
瓦莉耶尔发出有如哀号的呐喊。
瓦莉耶第二王女报上名字与身分之后，地方官单膝下跪行礼并且谢罪。
王国派遣至此的地方官手臂受了重伤。
不对，重点是这家伙为什么还活着？
我直接说出我的疑惑。
“这是真的吗？村庄遭到袭击，死伤惨重。不多的财产以及男人和少年全都被掳走。在这个状况下，应该率众抵抗的你为什么还活着？光是这点就不值得信赖。”
“你是？”
“法斯特•冯•波利多罗。”
“你就是传闻中的愤怒骑士……”
简短的自我介绍。
我接着插嘴追问：
“我再问一次。为什么你还活着？”
“虽然令人汗颜，请容我诚实以告。我的手臂被敌人的十字弓射穿，从马背摔落地面时猛烈撞击头部，就这么失去意识。”
满脸通红的地方官坦承自己的耻辱。
看起来没有说谎。
我轻轻点头，瓦莉耶尔继续刚才对地方官的发问：
“……为什么和一开始的报告不同？起初的报告里，山贼只有区区三十名。在村庄周边晃荡，袭击旅行艺人和商人所以向王都求助，不是吗？”
“状况有所变化后，我已再度派出村民前去报告。但是看样子……”
“消息还没送到啊。这时接到报告的王城大概掀起一阵骚动吧。但是我们也不清楚状况。说得详细一点。”
瓦莉耶尔大人虽然抱头苦恼，还是继续追问。
坦白说，这个状况就连在一旁听着的我都忍不住想要抱头。
“一开始确实只有三十名山贼。但是那个山贼团遭到其他势力吸收了。”
“吸收？其他势力？”
“附近有个拥有千名领民的地方领主发生了继承权之争。而且波及了从士等家臣与领民，展开以血洗血的残酷斗争。”
这下感觉很不妙。
我不想继续听下去。
瓦莉耶尔也露出同样的表情。
“结果顺理成章是长女获胜，次女虽然败北……但在长女负伤的混乱状况，没能砍下次女的首级。于是次女率领麾下的从士与领民从领主宅邸夺走可以带走的所有财物，全副武装逃出城镇。”
我就知道，这个状况非常麻烦。
瓦莉耶尔也毫不掩饰地皱起一张脸。
“之后次女与家臣遭遇盗贼团，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其中过程我也无从得知。但是从结果来看就是山贼团遭到吸收，最终形成一百名的部队攻击这个村庄。”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么多细节？”
“那个地方领主的长女派出领民，赶到这个村庄告知情况。要我们快点逃。”
什么叫快点逃啊，混帐东西。
如果你确实杀掉次女就不会演变成这样了。
组织追击部队，追上去拔除祸根啊，蠢货。
更何况说不定一辈子都在村里度过的小村庄领民，怎么可能轻言放弃房屋、田地，以及所有的财产逃走。
我在心中不停抱怨。
“察觉危机时，敌军已经逼近村外。我试图抵抗召集村民，将男人与少年藏到地方官邸，与敌军战斗……”
“结果战败了。”
村中惨状不忍卒睹。
四处倒着尚未发出腐臭的女性尸体，好几颗人头有如玩具散落在地。
“真的、真的非常抱歉。”
地方官泪流满面，不再单膝下跪，而是将额头抵着地面。
无从抵抗。
蓝血……现在应该称为落魄蓝血吧，首领受过领主骑士替补的教育，加上随从的武装从士，以及应该服过军务的领民。
再加上累积盗贼经验的山贼团。
甚至就连人数都处于劣势。
因为这样败北没什么好指责的。
应该受到指责的是让次女逃走的原因。
也就是引发这个惨状的地方领主长女。
她肯定会被叫到王宫，被女王陛下骂得狗血淋头吧。
虽说是个小村庄，但是胆敢对女王的直辖领下手。
说不定连封建领主的地位都岌岌可危。
这些事暂且放到一旁。
“怎么办？我接下来该怎么做才好？告诉我，法斯特。”
瓦莉耶尔大人以恳求的眼神看着我。
我的立场是第二王女顾问。
我当然必须辅佐她。
就从结论开始说起吧。
“预测敌人接下来的行动。首先这个直辖领距离敌国维廉多夫的国境线很近。”
“所以呢？”
“敌人多达一百。肯定不会待在安哈特王国坐以待毙，会试着逃亡到国外。”
“也就是会逃向那个蛮族之国。”
瓦莉耶尔大人发出咬牙切齿的声响。
“怎么办？兵力不够。会有援军吗？”
“会有援军的。一定会来。”
公爵领的两百名常备军现正驻扎在王都，亚斯提公爵想必会亲自出击吧。
有亚斯提公爵的指挥，加上强力的两百名常备军，即便是落魄蓝血也不堪一击。
然而……
准备出发需要时间。
现在大概正在加快脚步进行准备吧。
“但是根据我的推测，援军很有可能赶不上。在这个村庄等候援军时，落魄蓝血就会逃到蛮族维廉多夫的领土了。”
他们想必正在运送男人与少年，以及从领主宅邸夺走的财宝。
速度肯定快不起来。
不过还是比援军抵达还要快。
那群落魄蓝血想必……啊啊，这个称呼有够麻烦。
“地方官，你知道那个次女叫什么名字吗？”
“我记得名为卡罗琳。”
卡罗琳啊。
“卡罗琳等人会比援军抵达更快逃到维廉多夫的领土。这就是现况。”
“所以说，我该怎么做？”
瓦莉耶尔大人笔直凝视我的双眼。
竟然要告知这个事实，老实说我也很难受。
“初次上阵失败了。领民二十名、亲卫队十五名，再加上我和瓦莉耶尔大人一共三十七名，不可能击败落魄蓝血卡罗琳麾下超过百人的部队。请您放弃追击的念头。”
其实只要有我在，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胜算。
不过我不愿意让自己的领民面对这个不利的战况，使其丧命。
瓦莉耶尔大人想必也不愿意因为这场战斗，导致亲卫队损兵折将吧。
因此虽然真的很遗憾。
我以冷酷的态度将自己的想法告知瓦莉耶尔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