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莉莉丝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黑麦穗”旅馆。
那个名为伊凡的书记员，如今只是一具尚有余温的驱壳，生命力与精神被榨取一空，脸上还凝固着沉浸于美梦的安详。
莉莉丝没有丝毫留恋。
她如同城市的幽灵，在错综复杂的屋顶与小巷间穿行。
吸收了伊凡的力量后，她感觉身体轻盈了许多。
曾经需要费力攀爬的高墙，现在只需一个轻巧的助跑就能跃上。
她的感官也变得更加敏锐，能清晰地听到远处守夜人的呵欠声，闻到面包房烟囱里飘出的第一缕麦香。
但这种力量的增长，也带来了一个她始料未及的副作用。
当她栖身于一座钟楼的阴影中，消化着体内的能量时，她小腹的淫纹正散发着比以往更明亮、更持久的微光。
这光芒虽然隔着衣物，却像一点摇曳的烛火，在黑暗中释放着一种独特的、属于恶魔的气息。
这气息微弱，对普通人毫无影响，但对于那些同样潜伏在城市阴暗角落的“同类”而言，却如同血腥味对鲨鱼的吸引。
莉莉丝的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刺痛，那是来自恶魔本能的警报。
她猛地收敛气息，如同一只受惊的猫，瞬间融入了更深的阴影中。
她屏住呼吸，深紫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下方的小巷。
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狗在翻检着垃圾。
但莉莉丝的感觉不会错。
那是一种油腻、腐臭、充满了原始恶意的窥视感，像一条黏滑的毒蛇，正缠绕着她。
终于，一个庞大的身影从黑暗的拐角处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食人魔。
它的身高足有两米开外，臃肿的身体上覆盖着肮脏油腻的皮肤，布满了脓疮和旧伤疤。
它驼着背，一双猩红的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与愚蠢的光芒。
它的武器是一根巨大的、顶端镶嵌着碎骨的木棒，上面还残留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肉气味，正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
这头低等食人魔显然是将这片贫民窟视为自己的“食堂”，以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和偶尔落单的醉鬼为食。
而莉莉丝身上那股初生的、不加掩饰的恶魔气息，对它而言，既是一种挑衅，也是一个信号。
它将莉莉丝视为侵入其领地的竞争者，一个更鲜嫩、更美味的“同类”。
“咕……嘎……我的……地盘……”食人魔发出了如同磨石般的嘶哑低吼，它抬起头，那对猩红的小眼睛精准地锁定了莉莉丝藏身的钟楼。
莉莉丝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这一战无可避免。
硬拼是死路一条，食人魔的力量和体格都远胜于她。
她唯一的优势，是刚刚获得的力量所带来的敏捷，以及她那颗永远在计算着生路的、狡猾的大脑。
食人魔咆哮一声，迈开沉重的步伐，竟开始徒手攀爬钟楼粗糙的石墙。它的动作虽然笨拙，但力量惊人，每一次抓握都在墙上留下深深的凹痕。
莉莉丝没有坐以待毙。
她转身，利用钟楼复杂的结构，在横梁与石柱间飞速穿行，如同黑夜中的一只燕子。
她不断地改变位置，让食人魔无法第一时间抓住她。
钟楼内部，巨大的铜钟静静悬挂。
莉莉丝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她悄悄地绕到食人魔攀爬路线的上方，用尽全力，将一根固定齿轮的沉重木栓推了下去。
木栓呼啸着砸向食人魔的头顶，但那怪物皮糙肉厚，只是被砸得一个踉跄，发出了更加愤怒的咆哮。
它放弃了攀爬，直接从几米高的地方跃下，将地面砸出了一个浅坑。
莉莉丝也跟着跳下，但她的动作轻盈如羽毛，落地无声。她没有丝毫恋战，转身就朝着小巷深处跑去。
食人魔以为她要逃跑，立刻挥舞着巨棒追了上来。它的每一步都地动山摇，巨大的木棒在狭窄的小巷中挥舞，将两旁的墙壁砸得碎石飞溅。
莉莉丝对这条小巷的地形早已了然于胸。
她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城防军夜间巡逻的必经之路，而且时间刚刚好，下一队巡逻兵马上就要经过。
她像一个最优秀的舞者，在死亡的边缘跳跃。
食人魔的木棒擦着她的发梢扫过，碎石溅到她的脸颊，划出细小的血痕。
但她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她的方向始终如一。
终于，巷子的尽头就在眼前。莉莉丝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整齐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
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冲来的食人魔。
她没有攻击，而是将体内刚刚获得的力量全部集中在喉咙，发出了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充满了魅魔特有诱惑力的尖叫！
这声尖叫对皮糙肉厚的食人魔毫无魅惑效果，但却成功地吸引了不远处城防队的注意。
“什么声音！”
“在那边！有情况！”
火把的光亮和呵斥声迅速靠近。
食人魔的脑子虽然不好使，但对这些身穿铠甲的人类却有着本能的恐惧。
它看到火光，又看到眼前这个狡猾的“小东西”，终于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但已经晚了。
莉莉丝在发出尖叫后，立刻一个翻滚，躲入了一堆垃圾桶后面，再次将自己的气息完全收敛。
当城防队冲进小巷时，他们看到的，只有一个手持巨棒、满脸凶相的食人魔。
“是食人魔！警戒！发信号！”
战斗瞬间爆发。
食人魔虽然强大，但在数名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城防军队员面前，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长矛刺入它的身体，利剑在它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
在食人魔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悲鸣，轰然倒地时，莉莉丝才从垃圾堆后探出头，冰冷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
她看着城防军队员们兴奋地检查着战利品，心中却是一片寒意。
这场遭遇让她清楚地明白了一件事：威胁，不仅来自光明正大的人类，更来自那些潜伏在黑暗中的、饥饿的同类。
她就像一块掉落在狼群中的鲜肉，任何一丝不慎，都会引来无数贪婪的窥视。
她需要更快地变强。不是为了享受，不是为了复仇，仅仅是为了活下去。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弱小，本身就是一种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