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病患区，这个城市的腐烂心脏，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味道，将莉莉丝牢牢困住。
她已经在这里蜷缩了将近三天，饥饿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撕扯着她的内脏。
体内的圣光之毒也未曾停歇，每一次微弱的挣扎，都让腹部那焦黑的“凋零玫瑰”淫纹发出灼热的警告，将她仅剩的一丝力量也化为燃料，投入这无休止的煎熬。
她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曾经完美无瑕的肌肤，如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污垢和斑驳的伤痕。
她高傲的头颅，此刻无力地垂在胸前，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她像是被扔进泥沼的雏鸟，羽翼沾满污秽，却再也无法展翅飞翔。
这三天里，她尝试过无数次。
她试图用魅惑，去引诱那些在绝望中游荡的病患，哪怕只是一个垂死的灵魂，也能为她提供一丝续命的力量。
但每一次，那股圣光之毒都会猛烈反噬，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她的淫纹，让她痛苦得全身抽搐，根本无法集中精神施展任何能力。
“咕……嗤……”她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饥饿与虚弱让她感到头晕目眩。
世界在眼前变得模糊，她甚至能感觉到，生命的火焰正在一点点地熄灭。
死亡，从未如此清晰地降临到她的感知中。
然而，魅魔是深渊的造物，其求生本能在临死之际，却会爆发出最原始、最极端的光芒。
在意识彻底沦陷的最后一刻，一道模糊的光影在她脑海中闪过。
那不是今生的记忆，而是更古老，更遥远的——来自血脉深处的呢喃。
那是关于魔族起源的知识碎片，关于世界法则的冰冷真相。
圣光是秩序，力量的极致纯粹。
而深渊，是混沌，欲望的无尽扭曲。
两种力量，水火不容。
她曾以为圣光是一种单纯的驱逐，现在才明白，它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秩序”力量，试图将一切不符合其法则的“混乱”彻底抹去，或将其“同化”。
瓦勒留斯并非只是要杀死她，更是要净化她，将她从根源上摧毁。
她的淫纹，就是她的本源，她的力量之核。
圣光污染了它，就像在她的力量之源里种下了一颗剧毒的种子。
传统的“进食”变得不可能，因为那只会引爆这颗毒种。
那么，有没有别的办法？
如果圣光是秩序，那么要对抗它，难道必须用另一种混乱、一种更禁忌的力量？
她的血脉深处，似乎有古老的低语在回荡。
魔族并非只有吞噬生命一条路，灵魂、法则、甚至更深层的禁忌存在，都是力量的来源。
在混沌与绝望的深渊中，莉莉丝的思绪如同疯魔般跳跃。
她想起病患区中流传的一些骇人听闻的传说。
那些被主流社会唾弃的，被教会视为异端的知识。
她想起了“他”，那个传闻中的“疯子”。
一个被主流学院驱逐的禁忌学者，自称炼金术师。
但他过于疯狂，所以被人们称为疯子，因为他沉迷于那些亵渎灵魂、颠覆常识的研究。
他曾经被关押在这里，与其他病患一同自生自灭，但奇怪的是，他从未死于瘟疫，反而将这里深处一处废弃的炼金工房，变成了他新的巢穴。
凯尔。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划破了莉莉丝濒死的意识。他研究恶魔，研究诅咒，甚至——研究禁忌！
这不正是她所需要的吗？
一个理解禁忌，一个可能知道如何中和圣光之毒，甚至将其转化为力量的疯子！
他的研究方向，不正与圣光的秩序力量形成最尖锐的对立吗？
想到这里，莉莉丝那双本已黯淡无光的眸子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光芒——那是求生的欲望，被逼到绝境后，所爆发出最疯狂的希望。
她没有时间了。瓦勒留斯随时可能追来，那些食腐的怪物也依然在暗处蠢蠢欲动。
她必须找到凯尔。
拖着残破不堪的身体，莉莉丝再次挣扎着爬起。
她不再蜷缩，不再绝望。
她用泥浆和破布更加彻底地掩盖了自己作为魅魔的特征，那焦黑的淫纹被衣物严严实实地遮住。
她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的、濒死的病患，就像那些在病患区随处可见的幽灵。
沿着病患区那些摇摇欲坠的房屋，避开那些散发着异味的水洼和成堆的垃圾，她循着记忆中关于凯尔巢穴的零散传说，一步步向病患区深处挪动。
空气中的恶臭更甚，不时有痛苦的呻吟声从破败的窗户里传出，伴随着野狗的吠叫和乌鸦的嘶鸣。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针尖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她的身体在抗议，在哀嚎，但内心的火焰却越来越旺盛。
她，魅魔莉莉丝，绝不会就这样死去。即使要与疯子交易，即使要饮下最毒的药剂，即使要踏入更深的深渊——她也要活下去！
终于，在穿过几条狭窄而黑暗的巷道后，昏暗的夜色下，一座几乎完全塌陷的建筑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它比周围所有的房屋都要破败，但从那扇歪斜的木门里，却透出一种奇异的、带着药草和硫磺气息的微光。
那里，应该就是凯尔那个疯子的炼金工房。
莉莉丝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又带着劫后余生的冰冷算计。
她知道，她的命运，将在此刻与那个疯子，凯尔，交织在一起。
无论凯尔是何等怪异，无论那交易有多么危险，对于此刻的莉莉丝而言，他，就是那绝境中唯一有可能拉她一把的，深渊的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