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莉莉丝赤着双足，推开了通往露台的巨大玻璃门。 身后，是那间依然弥漫着死亡与极乐气息的华丽卧室，巴洛克那具被榨干的、如同风干标本般的尸体，被她随意地遗弃在凌乱的天鹅绒床单上，像一席飨宴后被丢弃的骨骸。 清晨的微光，带着一丝凉意，温柔地拥抱了她。 那是阳光。 曾几何时，这代表着白昼与秩序的光芒，是她这种暗影生物天生的敌人，会让她感到本能的灼痛与不安。 但此刻，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落在她如玉的肌肤上时，她只感到一种新奇的、中性的温度。 光，已无法再伤害她。 她缓缓走到露台的边缘，汉白玉的栏杆冰凉而光滑。 她俯瞰着脚下这座正在苏醒的城市。 密密麻麻的屋顶如同鱼鳞，蜿蜒的街道是它庞大身躯上的脉络。 远处，集市的喧嚣已经初现端倪，教堂的钟声隐约传来，宣告着新一天的开始。 就在不久之前，她还是这座城市里的一只阴沟老鼠，在这些街道的暗影中仓皇逃窜，为了一口残羹冷炙而赌上一切。 每一个全副武装的卫兵，每一个亮着灯火的窗口，对她而言都意味着潜在的危险。 整个世界，是一个危机四伏的巨大囚笼，她挣扎求生，唯一的念头就是活到下一个夜晚。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她知道，城防军副统领的暴毙，绝不可能被当成一桩普通的死亡案件。 像巴洛克这样的干尸，任何一个稍有见识的验尸官，都能看出那是非人的手段所为。 很快，这座城市真正的、隐藏在秩序之下的力量就会被惊动。 或许是身披银甲，手持圣典，以净化世间一切“不洁”为己任的教会圣殿骑士。 又或许是那些更为神秘，如同幽灵般追踪着超自然踪迹的猎魔人组织。 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他们强大、敏锐、训练有素，远非巴洛克这种被欲望冲昏头脑的莽夫可比。 想到这里，莉莉丝的嘴角，却再次勾起了那个冰冷而满足的微笑。 她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恐惧。 恰恰相反，她的血脉深处，升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战栗的兴奋。 就像一头刚刚品尝过血肉滋味的幼狮，它渴望的，绝不会是回到啃食腐肉的日子，而是去挑战更强壮、更危险、能带来更极致满足感的猎物。 危险，同样也意味着机遇。 那些强大的圣殿骑士、神秘的猎魔人，他们体内蕴含的生命力与精神力，又该是何等的“美味”？ 莉莉丝伸出纤长的手指，仿佛要将整座城市握于掌中。 她的目光越过近处的屋顶，望向更远的地平线。 那深紫色的、宛如漩涡的眼眸中，倒映着整座城市的光景。 这里，不再是囚笼。 这里是她的花园，是她的牧场，是她新的、充满了无尽可能的—— 猎场。 莉莉丝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那混杂着尘土、炊烟与无数凡人气息的味道，对她而言，是这世间最芬芳的盛宴请柬。 “那么……”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如梦似幻的声音轻声低语。 “下一场狩猎，从哪里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