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慕皓煌回来了。
他以一种风靡全校的姿态回归了学园生活。
夜森学园高中部二年级因他一片喧哗热闹。
不止在学园慕皓煌的存在感之高，就连家中也是，下至仆人、上至父亲，无一不对他嘘寒问暖，这架势豪大热烈，似要将两年未见面的遗憾补缺，一时间慕皓煌的存在感掩盖了曾经慕斯辰的权威。
思敏常常感受到慕斯辰有意无意的敌意，目标都是大哥。
她替慕皓煌担忧的同时，心里有处难掩盖的伤痕。
那天的见面后，她与他未曾说过半句话，深切期盼的场面会以那种方式划下结尾。
思敏深处强烈涌出不甘的情绪。
不论在家中，还是在夜森学园，自从慕皓煌回来后，她时常尾随他，但大多会跟丢。
她不明白自己执意跟踪他为的目的是什么，这样的举动很难看，她也明白这样既难堪又愚蠢，但实在找不到其他话题与哥哥攀谈。
她好想时光回到从前，那时他们无话不谈，她的眼中哥哥脸上全是阳光的笑容，对她绽放最耀眼的阳光。
他是温暖她的光束。
如今，却是冷冻她一切的元凶。
慕思敏最近的精神和状态直线下降，坐在初中部三年级教室听课都似神魂飞离。
初中部三年C班，思敏坐在左侧靠窗的倒数一排，这个位子想睡觉老师也不容易发现，她今日一共小睡了三堂课，外头从第一堂课的夜晚六点过后，如今第四堂课，讲台上墙壁时钟显示夜晚十点。
思敏见到第四堂又是地狱的数学课，她心里暗暗叫苦，决定趴下的动作在眼睛瞥向窗外时一滞。
教学楼左侧是一片树林，夜森学园夜晚时分，禁止人类入内的标示牌还高高挂在树林入口前方。
那是“血禁森林”，学园全体师生一律不敢踏足之地。
所有人都知道，只要踏入血禁森林，学园里的校规都可以无视。
吸血鬼在里面，可以擅自觅食。
不论是否为契约者，人类只要待在血禁森林里，都被视为猎物。
吸血鬼可以无视人类意愿，自主抉择如何处置。
在血禁森林中，还能见到学园里各个隐藏的吸血鬼真面目。
但人类能否在知道真相后活着出来，就各凭本事了。
毕竟血禁森林深处，是夜之聚会的场所。
那是属于吸血鬼们的狂欢聚会，一般只有吸血鬼能进入，人类契约者要在吸血鬼的同意下才能参加。
听闻夜之聚会上，能见到吸血鬼世界的阶级，最上者王族、贵族、使徒、下至领籍、最低等贱籍。
那是依照吸血鬼家族，血脉纯度划分的种族阶级，轻易不得逾矩。
慕思敏眼眸一缩。
她看到了慕皓煌！
在血禁森林入口处，他进去了！
非常快速的残影，她都怀疑是否幻觉，毕竟以人类的脚程来计算，那太过快速。
但以她对哥哥的熟悉，她不会错认了他。
那道身影，分明就是他！
能让她产生这种感觉的，只有哥哥！
思敏举起手，捂着额头：“报告老师，我的头很疼，想去保健室休息。”
数学老师瞥了一眼她的脸色，点头：“去吧。”
路过同桌时，兰琰溪淡淡开口：“需要帮忙搀扶吗？”
思敏礼貌摇头，保持距离一笑，接着加快脚步离开。
直到走远了，在走廊时她心有余悸的摸着狂跳的心脏，脑中回放之前弟弟慕曜在阶梯下同她说过的警告。
慕曜帅气脸庞上恶意的笑容至今无法忘记：“因为他，是吸血鬼啊？姐姐不会不知道吧？坐在他隔壁，同桌都有一个学期了……”
最近总会如此，慕思敏知道自己避开的举动太惹眼，但对于吸血鬼，她始终抱有强烈的戒心。
那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她想到幼年总是被吸血鬼袭击的过往，那双诡异的赤瞳饥渴望着她时，她全身僵硬的感受。
喉间涌上恶心感，泛呕时，她的脚步却提高速度。
心里担忧哥哥。
思敏来到了血禁森林入口，看着标示牌上几个用鲜血烙印上的刺目大字『人类不得擅闯，后果自负』。
深呼吸过后，思敏咬紧牙关，压下内心深处的恐惧，抬脚进入森林内部。
进入学园的第三年，这是她第一次闯进来血禁森林里面。
心中对未知的恐惧却不及担忧哥哥的安危。
她抓紧脖子上的银色十字架，口中喃喃祷告经文。
脑海回放着曾经一切和哥哥的甜美回忆，逼迫着自己前进。
这时，狂风刮过，耳里传遍窃窃的怪笑。
思敏心里暗道不好，抬头仰望夜空时，却未见月亮轮廓，她现在所处之地是血禁森林中心地带。
未有月光能照射进来之地。
整座森林最阴暗场所。
“唷，小猫咪跑了进来，是谁放进来的呢？”
耳边传来刻意变声后的调笑，语调尾音带着钩子，勾人心颤。
思敏感觉这时全身动弹不得，血液仿若凝固般，颈边的黑发被撩开后，调笑的那人将唇瓣贴上她的脖子，厮磨徘徊，有目的在寻找……
直到微凉唇瓣碰上大动脉后，取代柔软嫩唇的是尖锐的穿刺，刺破了细嫩的肌肤，直抵血管深处……
“唧唧唧……”
吸吮血液的暧昧声响徘徊在思敏耳际，她深深体会自己此刻正被吸着血液，那人吸着片刻后，骤然加快喝的速度。
随着四肢的冰凉感，眼皮渐渐疲惫下垂……她知道她快死了……
吸血鬼獠牙抽离片刻，唇舌舔上冒出洞口的血液，迷人的嗓音怪异的兴奋起来。
他低沉又性感：“这血的滋味……要命了！快上瘾了！”
腰肢下沈时，一股力道禁锢在吸血鬼怀抱中，怪物将她愈抱愈紧，獠牙再度凶狠刺破肌肤，印下痕迹，肆意夺取她体内的生命源泉。
眼皮落下之前，她的手来不及抚摸凶手的面部。
是谁……
赤红一片的血液，顺着少女被划破的洞口冒出，全数被吸血鬼吞没的，除了血以外，还有她的性命。
夜色阴沈，冷风阵阵。
吸干了的身子如晚风中散落的紫色曼陀罗。
飘逸而散的还有令人深感恐惧的爱恋。
睁开双眼时，窗外大雨滂沱，狂风阴天。
窗外的雨珠顺着玻璃滑落，少女蹙眉揉眼。
瞬间全身僵硬，脑海全是颈侧刺痛的记忆。
手指摸上颈侧，未有獠牙留下的痕迹，她怔了怔，视线看向卧房的情景。
很是熟悉的场景。
她看着坐在椅子上，书桌上是她的画册，握着画笔的手一顿，页面上的人是前几天画到一半的哥哥。
慕皓煌一脸灿笑的面庞，记忆深处般阳光，温暖她心。
她看了一眼时钟：四月七日，晚上七点十分。
慕思敏狠狠蹙眉，案发那日，她记得是数学课第四堂，只有星期三才有数学课，四月十日，晚上十点？分，是她的死亡时间。
她分明记得。
现在是周日，明日会收到大哥回来的消息。
但是，这些不都是曾经的记忆吗？
她分明经历过！
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慕思敏揉着刺痛的太阳穴，暗暗忍耐内心的惊涛骇浪。
卧房的大门被大力撞开。
顺着门外吹入的冷空气，慕思敏眯眼看向门口。
慕斯辰缓缓迈开脚步，一举一动都如记忆中。
他扯着熟悉的冷笑：“唷，妹妹，这是在想谁呢？露出这种惹人怜爱的表情？”
慕思敏想要惊声尖叫，但以往争锋相对的过往不容许她在二哥面前失态。
在搞懂一切之前，她只想确认，当初的凶手是谁。
刺破她血管的吸血鬼，她敢肯定那人绝对认识她。
一举一动都透着想置她于死地，绝非善类。
究竟是谁？
是熟悉的人？
思量间，眼前的慕斯辰来到了她的面前，扯着一如既往轻蔑的嘲笑。
慕思敏微微歪头，锐利的眯眼打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