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恰在此时，眼前忽有人影一闪而过，紧接着一道华光向我飞射而来，撞向大树的身形紧急拐了个弯，随后我跌落在旁边的水沟里。 挣扎着爬起来时发现眼前站着的是韩老头。我不明所以，问道：“您怎么来了？庄先生不是找您喝酒去了么？” 韩老头皱着眉头，饶有兴趣地看着我道：“你小子命真硬！这都死不了！” 我尴尬地笑笑，趁机四处看了看，却没发现水馨的踪迹道：“您老就别开玩笑了，和我一起的女孩呢？” 韩老头道：“老庄头已经把那女娃娃带走了。修为失控也就算了，怎么元神也涣散了？凶险的很呐！” 我一听赶紧爬出水沟，一脸焦急地就想追下去。韩老头拦住我道：“小伙子别这么急，你去了也没用，至少现在去了没用。” 我一听知道韩老头话中有话，赶紧行礼道：“您是修行前辈，还请您老人家施以援手，小子感激不尽。” 说着我想学那些影视作品中那样给韩老头跪下，可韩老头右手虚空一托没让我跪下去。 “老庄头此去能稳住她的伤势不至于阴神消散，但想重聚元神却没那么简单。你想我出手，总要让我知道她为何如此是不是？” 韩老头说完示意我跟着他走。 我们回到了小区，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了下来。 路上我把发生的事详详细细和韩老头说了一遍。 韩老头低首沉默半晌才道：“没有六境的心境，却有大成的修为……以你为心魔，欲连破三境，好好好！” 韩老头一连说了三个好，我在一旁问道：“您老想出办法了？” 韩老头看了我一眼，摇摇头道：“没有！我是说老庄头不愧是中华第一大派丹霞派的一门之长，这种办法也只有他能想得出来。” 顿了顿接着道：“那女娃大概是阴阳身吧，能活到现在已经不易。更难得的是居然有了如此修为成就……” 我接话道：“韩先生，您说的阴阳身是什么意思？难道心魔境中所见都是真的？” 韩先生道：“未必如你所想，但也相去不远。如果就是你在魔境中见到的那样，你还救不救她？” “为什么不救？当然要救！”我毫不犹豫。 “小子，你可要想清楚。……唉，我还是和你说清楚吧。” 韩先生怪笑半晌才徐徐道来…… 韩先生刚刚才听庄老提起水馨，说她有种心理疾病，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病，她对异性和同性的感觉是一样的，简单点说就是双性恋。 双性恋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只是一种心理疾病，但对于修行人来说问题就很严重了。 首先修行修的是什么？ 什么是修行？ 行走坐卧是不是修行？ 家长里短、柴米油盐是不是修行？ 如果是，那么修行会表现出怎样的一种意识形态？ 我按照韩先生所说，本能地想到‘行止得当’四个字，也就是很多人常说的修于行止。 如何行止得当？ 曾子云：吾日三省吾身…… 修呗，修正也好，修齐也罢，遇见问题就解决问题，即为修。 水馨的问题就是心理问题，按道理说她能有现在的成就，肯定早已面对过自己的心理问题，也肯定得到了很好的解决，不然她是达不到如今的修为的。 但听韩先生说她有六境修为却没有大成心境，恐怕这件事并没有彻底解决，或者说没有很好地处理干净。 所以水馨的修为才那样奇怪，依我看她是过不去自己那一关，才会在意我对她的看法和想法，哪怕那些都来源于心魔境中的胡思乱想。 庄先生应该早看出了她的问题所在，所以才命她与我一体修行，共临心魔境，期许一次打破心障。 这样或许可令水馨如重修般，再次经历四境到六境的种种考验，或可一战功成！ 只是庄先生的算盘落空了。 我把我的想法说了出来，韩先生点点头道对我道：“你确有极高的悟性，是个修行的好苗子，但你毕竟修行时日尚浅，有些事你能想到但却不能看透……不说这些了，你也该回去准备准备了，女娃想重聚元神不是那么简单的，她必须过自己那一关，所以老庄头让我交代你今夜子时净身上天台！” 韩先生话音刚落，又对我发来一道神念：“地狱之王何以保留着光辉羽翼？” 神念虽然只有一句话，但其包含的各种修为境界却很复杂，我没有那种修为，只能解读自己可以理解的东西。 地狱之王的名字有很多，最着名的是撒旦和路西法两种，但我知道的另外一个关于梅塔特隆的故事更能解释韩先生所问。 梅塔特隆又名梅丹佐，传说中的大天使长，也是堕入永夜的地狱之王。 传说他堕入永夜的黑暗中时，被自己的魔法黑暗火焰所灼烧一千三百多年，之后还能保持光辉三十六翼，就证明他从未背叛他的信仰，他背叛的只是他自己。 对于力量和权力的过度追求，引发了跟随他一千三百年黑火焰的反噬，灼烧他的灵魂也是一千三百年，其实这是他自己对自己的拷问与自我否定的一种态度。 说明白点，他的修行初心与今后的修行所求相悖，所以才有魔法反噬出现。 水馨姑娘的元神散了，其实就是她自己对自己的惩罚。 她渴望得到她想得到的，当这种渴望被她渴望得到的人所否定时，她的失望和自责成为了憎恨，愤怒于自我的存在方式，也就出现了修为反噬。 韩先生对我说明了水馨的病症，同时还问我为什么地狱之王还能保持光辉圣洁的天使羽翼？ 这使我想到庄先生曾经对我发来的一道神念，讲的是一个老和尚入定一千三百年的故事。 如今发现他们都是同一个问题，纠结于追求得不到的虚无缥缈的东西而迷失了自我本心，对于自己所学产生了怀疑，佛教中有净土三疑的说法，即：疑师、疑法、疑我。 他们都触犯了第三条，产生了自我怀疑的偏激心理。 梅塔特隆是怎么保留羽翼的我不知道，但那个入定一千三百年的和尚是被途径的三藏法师唤醒的！ 想到这我才回过神来，一溜烟跑回了萧引慧家。 五朵金花已经回来了。 心慈妹妹逛累了，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萧引慧被物业的人请走了，据说派出所也来人了，小七也跟着去了。 小曦神神秘秘地低声对我道：“老公你听我说，小慧阿姨家闹鬼！” “啊？什么情况？”我吃惊道。 楚云衣也拽了拽我的衣角道：“是真的，派出所都来人了，据说有人报警在楼顶看到龙吸水，还看到一男一女在天上飞。” 楚云衣一边说一边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想从我的眼中看出些什么，我尴尬笑笑，决定等萧引慧和小七回来再告诉她们真相。 大概半小时后萧引慧和小七就回来了，楚云衣赶忙问问情况，萧引慧看了看我才道：“庄先生派人过来了，说是剧组拍电影占用了我们的楼顶泳池，还赔偿了我五十万的占地使用费……小寒你给我说清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萧引慧还是一如既往地聪慧，一下就想到与我有关了。 除了水馨姑娘的私事外，其他基本都说了…… 意料之中的沉默，只有小曦看我的眼神带着崇拜和羡慕。 小七似乎不关心这些，听我说完道：“你们闻见什么味了么？”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掉到水沟里之后我还没换衣服没洗澡呢，身上有种腐烂的西红柿的味道…… 是夜子时，天地交合，阴阳交替之时，我一个人偷偷上了天台。 庄先生早已在天台等候，泳池中不知何时被续上了一种红色的液体，水馨姑娘就沉浸在池底中央。 远处有呼啸之声，眨眼间眼前多了一个人，原来是韩老先生。 韩先生看了看泳池，冲着庄先生竖起大拇指道：“佩服佩服，这用的是何种灵丹妙药啊？” 庄先生道：“三株龙须草。” 修为之高如韩先生也露出吃惊的表情，看了看池水又看了看我道：“小子有福啊！快下水吧……” 庄先生没多废话，直接给我来了一道神念。 他要我在水下打坐入定境中断绝五感，随后韩先生会送我的神魂进入水馨已经封闭的精神世界中，到时要怎么做我自会知道。 断绝五感我根本没试过，但真做起来却也容易的很。 切断神识对外界的感应，沉浸在定境中不受影响就行了，但我毕竟修为低，不会像老和尚般一下沉睡一千多年，如果没人唤醒我，法力也就够坚持两三天时间的。 断绝五感成功了，但我忘了我也在历魔境劫中，入定则见境，眼前心爱的丈母娘正被两个猥琐的男人所蹂躏，那两人竟然是廖立伟和伍和平。 奇怪的是，现在的我清醒的知道我是在魔境劫当中，不像以往入境时自以为是真实。 若有所思中，天空忽然被撕裂，水馨从中飞了出来，她周身流转着七彩霞光，面无表情向着廖立伟和伍和平一指，那两人瞬间化为飞灰，丈母娘脱离了魔掌一脸幸福和崇拜的样子看着天空中的水馨。 水馨一脸祥和与关爱的样子招了招手，只见丈母娘脚下祥云飞升，漂浮到水馨跟前，水馨轻轻挑起丈母娘的下巴送上一吻。 撕裂的天空再次扩大，另一个目露凶光的水馨从裂缝中走了出来，她不由分说地向着善良的水馨和丈母娘发出一声怒吼，接着身后展开一道巨大的阴影，阴影似能吞噬一切，接着霞光四射，如有千万利刺射向水馨和丈母娘。 这是水馨刚学会的霞光转刺，前两天还差点伤了我，我情急下大声呼喝，才发现她们根本听不到我的声音，仿佛我只是一个看客，本不属于这里。 接下来我不知过了多久，相同的一幕总是重复发生，善良的水馨总是在丈母娘危急的时刻出现，邪恶的水馨总是在那一吻时出来毁灭一切。 这是水馨的心结所在，但她的心结之中没有我，所以她不知道我的存在，我不能唤醒她，需要丈母娘来才能改变如今的局面！ 想到这里我退出定境。 “小子，怎么回事？”韩先生开口问我。 我把所见所闻说了一遍，庄先生听后眼前一亮，对我道：“你速去把楚云衣找来，我有话交代。” …… “庄先生您好。”丈母娘被我拉到天台欠身对庄先生行礼。 庄先生一点废话没说，直接发来一道神念，大意是说丈母娘的修行有偏，如果不能拨乱反正，那么这一世将不得长生，现在有一个机会或许可以一试，但这个办法十分凶险…… 我记得水馨也说过，丈母娘需要定中生慧，见境知微才能从术士的道路上回归到修士之中来。 丈母娘没多想便说愿意试一试，韩先生叹了口气道：“你这女子倒是直爽，但你可知其中凶险？” 丈母娘摇了摇头，庄先生道：“凶险之处在于你不是主动入境观，而是老韩送你入境，所以你的自我意识很浅薄，如果水馨的自我否定意识坚决灭杀你，那你便会沉沦在她的意识中再也醒不过来了……” 丈母娘眉头一蹙，抬眼与我四目相对，咬了咬牙道：“我愿意试一试。” 韩先生道：“此事勉强不得，必须真心所为才有一线生机，不然就是万劫不复。” 丈母娘看着我坚定道：“这辈子要是不能长生，会有许多遗憾的……” 我当然也担心丈母娘，但是韩先生暗里让我不要说话。 其实丈母娘进入水馨的意识中是没有任何危险的，但想要让她入定见境，就必须给她危机感，而且要靠她自己度过才算成功，首先第一步就是不能有任何犹豫，我看丈母娘这第一步踏出的很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