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沿着车辆无法通行的小道，穿过田野、蚕房和民宅区，最终三人来到了被称为守雏的聚落中央。 “那……那个……正诚先生，我已经可以走了。”进入村子后路上渐渐有了人气，或许是被村民的目光刺激，砂月动摇起来。 “你确定没事吧？”其实砂月不说，段正诚自己也有些撑不下去了，长时间的发力让手臂酸痛不已，双腿也开始脱力打颤，这里的小道蜿蜒崎岖，比他想象的要更远也更难走一些。 “我也觉得接下来的路还是不要背了比较好哦。”尚织抬起头，面前是倾斜向上的石阶，祠草神社正位于这座小山的山顶，“还是说你要和小砂多黏一会儿呢？” “唔——”段正诚一时语塞，这时候反驳只会落入对方陷阱，而且他也未必完全没有那心思，便索性装作没听到，到路边缓缓把砂月放下。 “谢谢。”少女红着脸低下头整理衣服下摆，和服与长发间露出一段雪白的颈子，诱得段正诚忍不住偷瞄。——或许自己真的还能再背一段。 见两人有些出神的模样，尚织偷笑了一下，催促他们上路。 应该是为了安全考虑，陡峭的石阶被仔细地清扫过，几乎没有积雪残留。饶是如此，爬到山顶的神社也要花费不少力气，左脚还有些不便的砂月尤其辛苦，段正诚时不时把肩膀给她借力，或许是已经有过更亲密的接触，这次女孩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扭捏抗拒。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便差不多能俯瞰村子的全貌了，尚织指着左手边一栋漆成白色的独立小楼。“那就是我家的黑矢医院，村里有谁不舒服，基本都会来找我父亲，有时候祖父也会坐诊。我们来的方向叫前雏，就像你们看到的，想要出村子的话得经过农田，爬好几座山才能坐上巴士。” 之前段正诚就注意过驻在所门口登录的班车时刻表，每天好像就往返两次，再加上难走的山路，要是被村子里的人追杀，想逃出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脑海中浮现出李三光去西班牙村庄度假，被热情好客的村民热烈款待的场景，不由打了个激灵。 “小镇唯一的旅馆也在前雏，就是我们刚刚路过的二见旅馆。村民则大多住在左雏和右雏。” 根据段正诚观察，村子大概有七八十户人，他默默记下出口、旅馆和医院的大致方向以备不时之需。 “呐，你们两个准备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这个，我也不知道……”砂月迟疑了一下，不确定地回答。 “我的话，会待两个月吧。”反正超过两个月没完成任务的话，自己也会被抹杀消失。 “哦，那太好了，你可以赶上三月初的祭典，这算是人形村唯一比较热闹的活动了。” “祭典？是要祭祀什么神明吗？”之前段正诚就想问有关任务的事了，只是怕话题太突兀，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祭典用的都是神的名头吧，不过我们这里的对象稍微有些不同，祠草神社供奉的是名为雏偶神的神明。啊，或许不能说供奉，就仅仅只是祭祀吧。总之，三月三日，要在神社举办迎接天子的祭典，一到新年，村里的大人就该忙活起来了吧。” 没想到一下就获得了这么多信息，就在段正诚品味着供奉和祭祀有啥不同，天子又是怎么回事，准备开口再详细问问时，尚织突然吹了声口哨，“哦，到了。” 不远处看到了红木做成的鸟居。一对神职人员打扮的中年男女似乎在那里谈话，听到动静后看了过来。 贤静和未夜 “你们好，贤静先生、未夜小姐。” “嗯，你把砂月带回来了吗。”名为贤静的男人点点头，声音温和、充满磁性。 “可不只我哦，还有我表弟段正诚，他是千里姑姑的儿子，接下来会到我们家暂住几个月。” “你好，我叫段正诚。” “你好。” 众人打过招呼，未夜转头对砂月说道，“砂月小姐，小夜在里面等你。” “……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听到小夜的名字，砂月的声音好像有些变了。 “非常抱歉，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少女深深地鞠了一躬，礼貌地道谢，感觉她又变回了刚见面时的拘谨。 “不，没有的事。好好休养一下，有空的话就来黑矢医院找我们吧。” “哎？”砂月似乎没有料到会被邀请，不知所措的看向贤静。 “当然没问题了。”神官微微一笑。“没想到砂月这么快就交到朋友了呢。” “我……我也不知道……因为我还没有交过什么朋友，不清楚怎么办。”一紧张，砂月又习惯性地卷弄起自己鬓发。 “没问题的啦，村子里的同龄人本来就不多，下次让你见见小老板娘和梨子，女孩子与女孩子想必更容易相处。”尚织以轻松的口吻开解。 “嗯，我想我会努力的。”少女的表情和声线都明朗了几分，再次鞠躬，接着便被未夜带着进到神社内部去了，看着她的背影，段正诚依依有些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