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冰冷的地板上爬了起来，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 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微微颤抖，几乎无法站稳。 我强迫自己忽略谢无妄那带着审视和玩味的、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忽略他身上散发出的、越来越浓烈的不祥气息，忽略空气中那粘稠得几乎令人窒息的药味和血腥味混合体。 我朝着他，一步，一步，挪过去。 距离在缩短，那股无形的、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寒意就越发清晰。 终于，我停在了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这个距离，能清晰地看到他玄色衣襟边缘沾染的、尚未干涸的暗沉血迹。 冷汗顺着我的鬓角滑落。 “请…请您…” 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破碎得如同风中落叶，“放松…我需要…触碰您…” 谢无妄没有动，只是眉梢极其细微地挑了一下，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似乎加深了半分，带着一丝残忍的兴味。 他像一座沉默的冰山，散发着无形的威压。 时间在流逝。呱呱在柜台上焦躁地蹦了一下：“呱！快点！想被抹杀吗！” 死亡的倒计时压垮了最后一丝犹豫。 我猛地闭上眼，豁出去一般，伸出冰冷颤抖的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极其轻微地，点向谢无妄垂在身侧的手背——那是他身上唯一一处看起来没有血迹、也相对不那么致命的位置。 指尖触碰到他皮肤的刹那—— “嗡！” 一股难以想象的、狂暴到极点的阴冷死气，如同沉睡万载的凶戾巨兽骤然苏醒！ 它顺着我的指尖，蛮横无比地冲撞进我的身体！ 那不是简单的寒气，是凝结了无数怨毒、诅咒、憎恨与毁灭意志的实质，是天道降下的、足以磨灭神魔的厌弃之力！ “呃啊——！” 剧烈的痛苦瞬间席卷了全身！ 仿佛有亿万根带着倒刺的冰针在经脉、骨骼、甚至灵魂深处疯狂搅动、穿刺！ 视野瞬间被一片猩红覆盖，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刚刚被系统注入的那点可怜的热流和生命力，正在被这股恐怖的死气疯狂侵蚀、冻结、撕碎！ 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痉挛，喉头一甜，血腥味猛地涌上。完了…任务失败…抹杀…意识在剧痛和死气的冲击下迅速模糊、飘散…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一股截然不同的、更加深沉内敛、却带着绝对掌控力量的暖流，突然从接触点——谢无妄的手背上反涌而来。 这股力量极其霸道，瞬间就将那冲入我体内的狂暴死气强行压制、驯服，如同巨蟒缠住了猎物，让它不再肆虐我的身体，却并未将其驱逐，只是牢牢禁锢住。 与此同时，一股微弱却精纯的、带着奇异生机的暖意，随着这股压制之力，悄然渗透进我濒临崩溃的四肢百骸，像在修补一件濒临碎裂的瓷器。 剧痛骤然减轻，但那种被更恐怖力量侵入并掌控的感觉，却让我浑身发冷。 我猛地睁开眼，正对上谢无妄近在咫尺的目光。 他不知何时微微俯下了身，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庞离我极近。 深潭般的眼眸中，那流转的碎金光芒变得异常明亮，清晰地映着我狼狈不堪、惊魂未定的脸。 他的眼神，不再是纯粹的玩味，而是多了一种…像是饥饿的猛兽，终于嗅到了可口猎物气息的、带着一丝满意和贪婪的专注。 他另一只骨节分明、苍白修长的手，轻轻抬了起来，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冰凉的指尖捏住了我的下巴，迫使我只能看着他。 “天赋…有点意思。” 他的声音低沉缓慢，带着一丝奇异的沙哑，像是在品味着什么，“虽然笨拙得像只刚破壳的雏鸟…但这份‘引子’的滋味…” 他微微眯起眼，瞳孔深处的金光似乎更盛了一瞬，“…还算新鲜。” 他指尖的力道微微加重，冰凉的触感让我不由自主地战栗。 那缕被他压制在我体内、温顺下来的死气，仿佛成了他烙下的一个印记，一个宣告所有权的冰冷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