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小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初华问出了作为一个正常人都会问的问题。 温暖的黄光把这虽谈不上豪华但也算得上整洁的餐厅照亮，小小的空间虽放不下钢琴与吉他，但让两个人惬意相处刚刚好。 桌上的甜甜圈和小蛋糕，有那么一瞬间让初华误以为回到了小祥住在自己家的那段时光。 一切都是那么的温暖而充满希望，仿佛自己和小祥被绑架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甚至，好像自己是唯一记得这件事情的人一样。 因为面对自己的疑问，坐在桌子对面的小祥居然一脸平静，拿起咖啡杯小嘬了一口后才不紧不慢的开口说道。 “初华酱，现在肚子一定很饿吧？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事想问，但是不用着急哦，我不会再消失了。你可以先稍微吃点东西，对了，桌子上这些饭菜和甜点可以随便吃哦。肚子空着可没办法好好思考呢，说来话长，但是现在我们两个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ですわ。” 初华一脸诧异，刚想再开口说些什么，自己的肚子却先开了口。 在这异常安静的小房间里，肚子咕噜的声音是那么的明显。 看着小祥露出的微笑，初华红起了脸。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尽管周围的一切都都是那么的可疑，但既然小祥安然无恙的在这里，就说明至少现在这里是安全的。 桌上的饭菜比往日的“劳动成果”更加丰盛，虽不及高档餐厅，但也足以让人连连称赞。 初华时不时看一眼祥子，只见她优雅地用着刀和叉轻轻将肉排分开，一小口一小口的品尝着，简直就像电视剧里大小姐一样。 不，小祥她本来就是大小姐。 但是，就是这样优雅端庄的大小姐，居然看到了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多么无地自容啊。 想到这里，初华的脸更红了。 在补充了碳水、蛋白和糖之后。初华的思绪逐渐清晰了起来，不过可能是刚刚吃饱的缘故，稍微还有一点困倦。 “初华酱，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喜欢我呢。” 在解答任何疑问之前，祥子先是抛出了这样一句话，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平日里那个唱歌时帅气，生活中温柔的初华酱，居然还有这样一面呢。” “小祥，对不起……我。” 初华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果然，祥子全部知道了，自己这些日子做的那些……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ですわ。” “唉？” 面对突如其来的道歉，刚刚还在脸红的初华变得有些惊讶。 她一时想不到，小祥，这个自己最喜欢的女孩，她有做过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情吗？ 难道说，这次绑架自己的人其实正是…… “初华酱明明那么喜欢我，但我却这么迟才知道，对不起，初华酱。我再也不会一言不发就从你面前消失了。” 消失？是指Ave mujica解散后，小祥突然就搬走了的那件事吗？ “其实……没关系的，小祥，Ave mujica解散后，小祥也很难过吧，我能理解那种不想被别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的心情。” “在我想要忘记一切的时候，是初华酱帮助了我。在我无家可归的时候，也是初华酱收留了我。但我却，把初华的好意全都浪费了。对不起，初华酱” 眼前的这个小祥，温柔得甚至让初华有点不敢相信。 小祥曾经是这样的吗？ 不对，初华是小祥的青梅竹马，从小时候开始，就已经喜欢上小祥了。 小祥是什么样的人，除了她自己以外，初华是最清楚的。 可正当初华开始思考时，小祥的下一句话就把她的理性击飞到了千里之外。 “所以，初华酱，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一直在一起。” 初华一下子整个人都僵住了，自己一直不敢开口说出的那句话，小祥却先一步说了出来。 “但，但这样对小祥好吗，小，小祥你不是还要……” “我已经错过了Crychic，又错过了Ave mujica。我身边曾经有那么多关爱我的人，但我却都辜负了，都错过了。这一次，我不想再错过你，初华酱。” 一套连招下来，初华的心已经快从胸口蹦出来了。 自己，是一只金毛犬吗？ 不，现在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像一条贪婪的狼吧。 但是小祥她刚刚说了，她居然这么说了。 初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步冲到祥子的面前，一把紧紧抱住了祥子。 如果能直接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谁还会去想努力的事情啊。 如果直接就能和祥子在一起，那还组什么乐队啊。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我最喜欢小祥了。” 两具美丽的躯体拥抱在一起，两个充满活力的灵魂交缠在一起。 只是，其中一个灵魂被一时的幸福冲昏了头脑，丝毫没有注意到，另一个灵魂实际上已经有了杂质。 初华想要紧紧抱住祥子，但却发现身体已经使不上力气了，甚至力量在像水一样流走。 刚刚一股激动的热血冲上了头脑，但此刻这股热血却正在冲走自己的意识。 初华快要站不住了，而祥子却微微一笑，轻轻抱住了初华。 “小祥，为什么。” “不用担心，初华酱，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初华逐渐流失的意识，已经不能再支持她去理解什么了。 她最后的感知是来自听觉。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但接下来发生了什么，都已经和她这个如同断线人偶般的少女没什么关系了。 “祥子，有好好和她谈谈吗？” “当然啦，十分顺利ですわ。初华酱，她开心得不得了呢，呵呵。” 男人走上前，看见已经不省人事的初华，嘴角微微一笑。 “月之森的大小姐们，原来平时玩得这么大啊，那个叫仓田真白女孩，她的货也太纯了吧。本来还打算你聊完后，我也和她聊聊呢。看来只能等下次机会了。” “亲爱的，我可等不了了呢，今天，要怎么做呢～” 祥子轻轻地把初华放到椅子上，稳稳地靠在墙边。 随后便迫不及待的上前抱住男人，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像一只小猫一样轻轻蹭这。 男人则一只手在祥子的后腰之下的位置练习揉面团的功夫，一只手轻抚着祥子头顶淡蓝色的丝滑。 “喜欢我给你找的伴儿吗？” “喜欢，她也可喜欢我了。只是没想到，她原来那么关心我。多亏了亲爱的你告诉了我，不然，这么好的朋友可是千载难逢ですわ。” “那你们两个可要好好相处哦。” “亲爱的可不能偏心ですわ。毕竟能把她找来也有我的功劳ですわ。” 祥子正有些得意洋洋，不料下一秒，自己的裙底就传来猛烈的冲击。 啪！ “噫——！” “小祥，你可别忘了自己的地位，才一天没打，就这么高高在上了呢。还是说，这是你渴求的信号，你已经对那种事上瘾了？” “咕。” 不知你是否知道，想要彻底摧毁一个东西，效果最显着的方法是什么。 我想，如果气势汹汹，正面进攻，即便对方没有逃跑，也会拼死用最坚硬的外壳抵抗。 但若是先将两种东西融合为一体，就像泪水融入到雨中，再将这二者强行分离。 届时，被离散开来的双方，谁还能说自己是原来的模样呢？ 就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忒修斯之船。 双方不仅仅是染上了对方的颜色，对方的一部分，早已成为了自己的一部分。 因此，鄙人认为，若将污物溶于净水，而后一分为二，则二者皆污也。 三角初华，一张洁白的纸，已被乌贼的黑汁画下了第一笔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小祥的呢？” “我倒底是因为什么，而喜欢小祥呢？” “为什么，一定是小祥？” 记忆的碎片，像走马灯一般在初华的面前闪过。 每一幅画面中都有祥子的笑容，时而可爱，时而美丽，时而优雅。 初华想要抓住这些过往的记忆，却发现自己连伸出手都做不到，只能无力的下坠，不断地下坠。 周围的光芒越来越少，黑暗越来越多。 温暖越来越少，寒冷越来越多。 “要结束了吗……” 最后一丝光芒，来自那双紫色的眼眸，就当这最后一抹微光也要淡去之时。 一粒光点，如迷路的萤火虫一样，落在了初华的鼻尖。 就在下一秒，那小小的光点变成了记忆碎片，像碎掉的玻璃中的一片，只是其中正映着一段，自己与祥子在一起的开心的回忆。 “好温暖，像是夏天的风。好明亮，就如烈日的光。好香甜，好似……祥子的……” 初华恍惚地想起了什么。这段记忆，是最开始的记忆，是她和祥子，最初的邂逅。那是，梦，开始的地方。 霎时间，周围的一切黑暗都仿佛从未存在一般，刺眼的阳光填满了一切。 真实的触感传遍了身体的每一根神经。 夏天的气息，卷着些许草碎与温暖，吹过了初华的脸庞。 “这里是？” 初华惊讶的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活力再次充满了自己的全身。 她如从梦中惊醒般，一下子坐了起来，双手撑着一片翠绿，任凭夏日的热风吹动自己的短发。 “啊？我怎么……” 初华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不太对劲，再三确认后，她才明白。自己，已经回到了多年前，三角初华与丰川祥子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午后。 大海是惊涛骇浪的，然而，在大海之中的小岛上，生活却如一潭死水般平静，平静得甚至令人有些抓狂。 在枯燥一成不变的小岛上，好似被禁锢在重复的时间里。 熟悉而乏味的人，鸡毛蒜皮的小事，永无休止的循环。 三角初华，不过也只是个出生在小岛上的，平平无奇的野孩子罢了。 她，也是这一潭静水中的一滴。 直到，那个夏天，一个蓝色头发的小女孩，化作一滴来自异乡的水，滴入了她的世界，在她枯燥乏味的生活中，溅起了一片水花，惊起了一丝波澜。 “那间常年空置的大木屋，居然住进了人。那一天我忍不住好奇，便跑去看。” 三角初华一边向着大木屋奔去，一边回忆起当时自己的心情。 对于这个小岛上的孩子来说，新鲜事物的吸引力是什么都比不了的。 她抱着无限的好奇心，在小岛的土路上奔跑着。 “天哪，那时我简直不敢相信，世界上居然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她说的话，她做的动作，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气质，和我这种乡下的小孩有着天壤之别。” 三角初华喜欢看星星，在安静无光的小岛上，每晚的夜空都能清晰地看到星星。 这种爱好一直保留到现在，只不过在灯火璀璨的大都市里，观星变得有些困难了。 初华觉得星星很美丽，但也很遥远，即便是流星，也只是从天边划过，不知去向。 而眼前这个叫丰川祥子的女孩，对于初华来说，便是从漫天星空中，滑落，降临到自己面前的一颗星。 她美丽，但却不再遥远，仿佛触手可得。 “真没想到能和她成为朋友，她没有嫌弃那时候的我，既不优雅，也不可爱的乡下人。” 两个世界的小精灵，或许都是处于好奇，向着对方迈出了第一步。 而在那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两个人的性格和认知，恰好形成了互补。 初华不知道什么是敬语，祥子便教她；祥子不知独角仙为何物，初华便带她去抓。 在田野里嬉戏，在森林中大脑，在白日里戏水，在夜晚时观星。 两个人形影不离，好似一对同根的百合，共同成长，共同绽放。 “是祥子，让我知道了该怎样做一个优雅的少女。是祥子，让我知道了外面的世界又大又精彩。是祥子，给了我人生的目标。” 与岛上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同，对于初华来说，祥子是独一无二的。 她是对自己最温柔的那个，也是自己眼中最可爱的那个。 她会称赞自己平日里那些只会被大人训斥的行为，她会倾听自己不敢对其他人发的那些牢骚，当自己滑稽地从树上掉下来，或是跌入水中时，她会急切的跑过来关心自己。 初华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在同龄人里她平平无奇，但在祥子眼里自己仿佛成为了星星，闪耀着。 “kirakira dokidoki……和祥子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呀。” 她是我的星星，而我也是她的星星。 “既然这样的话，初华长大后可以去当偶像ですわ。” 小初华不解的歪着头看着小祥。偶像，这个词对于乡下人来说，是陌生的。但从祥子的口中说出，这个词就变得像是有魔力一样。 “偶像，就是像星星一样的人，散发着积极向上的光茫，给大家带去快乐与希望ですわ。” 成为偶像，就能被众人注视，被大家喜欢，甚至可以被全国的人看到。 这种事情对于年幼的初华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这是一个多么神奇的职业啊，看着祥子口若悬河地讲着，初华入了迷。 山川异域，风月同天。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即便是同一朵百合上的两片花瓣，最终也有分开的一天。 望着远远驶去的游轮，三角初华的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曾经与自己一同在夜幕下，卧观繁星的少女，还会回到这个小岛上吗？ 自己，还有机会和她一起抓虫子，一起玩儿，一起学习，一起观星吗？ “不会吧，不会的。自己会变成一个平平无奇的乡下土妹子，而丰川祥子这个名字，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 正这么想着初华注意到，面前出现了另一个自己，站在海边，遥望着向着夕阳驶去的游轮。 那是回忆中，小时候的自己。 而真正的自己，则站在她的身后。 “别这么灰心，小祥，一定还会回来的。” “一定吗？把自己的未来，寄托给这种不确定吗？” 初华刚对面前这个小小的自己说出安慰的话语，却不料对方竟反过来质问起了自己。 “初华才不是那种人，初华会自己抓住自己的未来。” 面前这个小小的自己，爆发出了惊人的气场。 为了小祥，她愿意披荆斩棘，哪怕是穿越汹涌的波涛，到海的那边；哪怕是孤身一人，艰苦为生；哪怕是凭着一个乡下人的身份，在大都市的职场里摸爬滚打。 海的那边，是什么？ 海的那边，是丰川祥子。 为什么要选择这么辛苦的道路，因为，祥子就在那里。 “我要成为偶像！” 成为了偶像，就能被大家看到，就能被小祥看到。成为了偶像，就能在大城市里生存下去。这样以来，就能一直和小祥在一起了。 “……是呢，小时候的我，就是这么幼稚啊……” 看着小小的自己，初华露出了和解的微笑。 她明白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小祥的。 她明白了，倒底是因为什么，而喜欢小祥。 她明白了，为什么，一定是小祥。 “因为小祥，就是点亮我人生的光。” “……明明已经这么多年了，我真的有成长吗？我不还是那么幼稚吗……为了小祥，我已经做了这么多啊。” 眼前的世界，像被打碎的镜子一样裂开，每一片碎片里的内容，都变成了自己这一路来的艰辛。 自己只是不断地向前走，想要靠近祥子。 但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和祥子在一起呢，她不知道。 她只是坚信，总有一天，自己会和祥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就像，小时候那样。 然而，就当三角初华开始怀疑，这是否是遥遥无期的时候，她美梦成真的时刻，居然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