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对方的三条船上加起来一百多人，剑拔弩张，气势汹汹，当先一人又高又壮，目如铜铃，长发披肩，满面胡须，形态颇为威猛，背上交叉挂着两把长约五尺的短缨枪，更添其威势，李靖赞道：“那人好威风！” 秦叔宝笑道：“不如抓来当手下。” 杨子微笑道：“你们起了爱才之念了，我也觉得不错，不过，先看看再说，没有一点斤两，我还不一定瞧得上眼。” 秦叔宝跃跃欲试，道：“那人跟我一样，也是使用双兵器，不若我来会会他！” 船愈发靠近，老陈和他两个侄子害怕，躲入舱中，杨子和秦叔宝、李靖伫立船头，迎向来船，那披发大汉高声喝道：“前面的人听着，乖乖的把钱财留在船上，否则箭矢无眼！” 杨子朗声道：“来的是否高占道？” 此时那三艘快船已经渐渐接近，那披发大汉惊愕的表情被杨子等瞧在眼里，杨子已然确定，此人就是高占道。 披发大汉惊疑问道：“阁下是什么人？怎会认得高占道？” 杨子笑道：“我听说过高占道这个人，据说在这一带做买卖，不杀害无辜，算得一个侠盗，应该就是你了吧？” 那披发大汉略一沉吟，抱拳道：“在下就是高占道，不过高某没见过你，阁下不是以为攀个交情就能过关吧？” 杨子摇头笑道：“过关？过什么关！我这位兄弟使的是双锏，高兄使一对短缨枪，所以，我兄弟有些手痒，想和你切磋一下，如果你赢了他，这些银两归你！” 他从怀中取出一袋银子，掷在甲板上，“咚”一声，显得份量颇足。 高占道皱眉沉吟，旁边另一个健硕青年，只比高占道矮了寸许，不耐的道：“大哥跟他切磋什么！我们是海盗，又不是武士，还跟他单打独斗么！儿郎们，准备放箭！” 杨子哈哈笑道：“不敢么？江湖上传闻高占道是条汉子，原来见面不如闻名，放心，我们不会倚多为胜，说了一对一就绝不反悔。” 高占道朗声道：“好！单打独斗！高某岂会怕了你？” 两船靠近，“砰！砰！” 两声，在钜钩的牵扯下，两艘船左右靠了过来，均是引箭相向，虎视眈眈，杨子和李靖、秦叔宝往后退开一个距离，那高占道足尖一点，船头晃了一下，已落在杨子这条渡船甲板上，将短缨枪取了在手，指着秦叔宝道：“高某向来一言九鼎，倘若我胜，你们把钱和船都留下，我若胜不过，二话不说，拍屁股走人。” 杨子笑道：“我也有个条件，假如我兄弟胜了，你这些人要全部向我投效，假如我们输了，哈哈，钱和船都给你，你想怎么办都行！” 杨子极为狡猾，他说的是“我们输了”意思就是，光秦叔宝一个输了还不算，还有俩后备哩。 高占道脸上显露出错愕的神情，皱眉道：“投效你们？你们到底是谁？难道是江南道大总管沈法兴的人？” 杨子笑着摇头道：“决不是，这艘船我们还是从沈法兴那里抢来的。” 高占道面色稍霁，道：“那就好！取兵器吧！” 秦叔宝精神一振，道：“你们终于讲完了，轮到我了！许久没有遇到对手，哈哈，小高，咱们就打个痛快！” 他取了双锏，精气神迅速的提升，只是往那儿一站，那股慑人的气势便自然而然的弥散开来，杨子和李靖对望一眼，不约而同的再往后退了两步。 秦叔宝脚上发力，向上纵跃时，爆出一声吼，凌空下扑，右手单锏如迅雷激电般照脸往高占道劈去，高占道见他声势威猛，避无可避，惟有咬牙借双枪交叉之力，硬架这凌厉无匹的一击，“噗！” 的一声沉响，高占道跄踉连退四步，几乎到了船舷才收止退势，脸色苍白。 须知即便是一流高手，若要功力发挥达至巅峰状态，必须酝酿加上热身，才能在某一刹那把内劲毫无保留释放出来。 像秦叔宝这种完全没有经过这过程，便发挥出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的，只是这第一招，就已经能完全定位于一流高手了。 杨子低声笑道：“秦大哥好像越来越厉害了，李大哥你若和他对打，有几分胜算？” 李靖傲然道：“他想赢我不容易！” 杨子微笑道：“你想胜他也不容易吧？” 李靖哈哈一笑，道：“我和老秦旗鼓相当。” 说话间，只听船头传来金铁交鸣之声，秦叔宝和高占道已经游斗在一起，两人都是悍勇，仿佛都跟兵器有仇，用了全部的力气，咬牙切齿，只打了十个回合，李靖便道：“老秦赢定了。” 杨子见他们正斗得如火如荼，实在看不出来高占道又败象，也就观棋不语。 这高占道相貌端正、身形魁梧，裸露的手臂肌肉发达得充满爆发力，而秦叔宝只是中等身材，看上去就显得要“秀气”了很多。 秦叔宝锏法不但威猛，更拥有一种一往无前的威势，加上这段时间修炼九玄功法，和杨子、李靖相互之间毫无保留的切磋探讨，他的武功已经不再是刚刚和杨子认识时的水平了。 虽然看上去和高占道旗鼓相当，斗得激烈，实际上他的后力更足。 反观高占道，虽然枪法凌厉，可惜的是，他对上的是一代名将秦叔宝，即便是换了杨子，也不敢保证能胜得轻松。 只听一声大喝：“去！” 高占道面色大变，一杆短缨枪脱手飞了出去，瞬息间，秦叔宝一锏悬于高占道头顶，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高占道颓然道：“我输了！在第一招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不是你对手。” 秦叔宝朗声笑道：“小高，能和现在的我打上三十多回合的人并不太多，我看你的武功路数应该更利于战场厮杀，你以前当过兵？” 高占道点头道：“不单高某曾当过兵，这里的兄弟都曾当过兵。” 原来，高占道这批人倒不是真正的海盗，在大业七年二月，炀帝下诏讨伐高丽，他们被征调到涿县，随大军往高丽首府平壤进发。 是次征伐先胜后败，隋军士气低落，又军粮不继。 高占道那支三十多万人的大军，中伏大败，能回辽东者只有二千七百多人。 第一趟征高丽失败，人力物力损失惨重，理应休养生息，岂知杨广又在大业九年发动第二次远征高丽。 礼部尚书杨玄感便趁杨广远征在外，而百姓对兵役、徭役深恶痛绝，天下思乱，遂起兵叛变，高占道等就在此时叛隋追随杨玄感作反。 后杨玄感兵败身死，高占道等逃返昆陵，岂知家族早受牵连尽被斩首，只好逃往海上为盗。 高占道和其中两人结为东海三义，那矮瘦汉子叫牛奉义，年轻的叫查杰，两人不但武功颇佳，还读过书上过学堂，所以与高占道同被推为首领，组建“东海帮”这高占道豪爽重义，颇受手下儿郎敬重，见不是秦叔宝对手，也不耍赖，抱拳行礼，东海帮人数由原本的五十二人，增至现今的二百二十八人。 今趟出海的只有一百五十八人，其它则留在常熟的巢穴处。 杨子和李靖也各自报上名姓，当杨子说出名字时，高占道错愕了一下，脱口道：“你是……你就是江湖上传说拥有长生诀的人？” 杨子笑道：“没想到我这么出名了，不错，那就是我了。” 李靖和秦叔宝对望一眼，皆是想到同一个问题，江湖传闻长生诀中拥有杨公宝库的藏宝图，虽然杨子早已告诉他们，藏宝图纯属子虚乌有，但这却未尝不能用来招揽人手，只是这事杨子不说，他们也不好插嘴。 高占道赞叹道：“原来杨公子这么年轻，这倒是没想到。杨公子起先说要我们投效于你，敢问那是什么意思？” 杨子淡然笑道：“人生在世不过匆匆数十年，与其浑浑噩噩的度过，倒不如轰轰烈烈的干一场事业，大丈夫生于世间，功名只向马上取，你们在这常熟一带干这没本钱的买卖，岂能长久？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那才不枉此生！” 李靖和秦叔宝、高占道同时动容，眼中均是迸射出炙热的光芒，李靖道：“好！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说得好！” 秦叔宝点头道：“老高，我看你们东海三义都是好汉子，就跟我们一起干吧！” 高占道和牛奉义、查杰对望一眼，不约而同的点头，高占道朗声道：“好，我们就跟三位去闯一番事业！” 李靖笑道：“不是跟我们三位，是我们都跟杨兄弟干！” 东海三义均是不解，在他们看来，秦叔宝和李靖都是英武不凡，威风凛凛，反倒是杨子面白唇红，一副公子哥的派头，怎都弄不清，这个小白脸一样的人有什么能力让李靖和秦叔宝这样的好汉这样服他，不过，尽管心存怀疑，东海三义也没有动问。 当下杨子取了银子给老陈，让他回去，但老陈的两个侄子却是不肯，竟想跟随杨子创一番事业，老陈也知道当时他们来时，杨子杀了江南军的人，若是就此回去，没准他们找不到杨子出气，自己叔侄三个反倒要遭殃，老陈一咬牙，跟俩侄子一同“落草”四艘船组成船队，沿岸北行。 天色渐暗，船上却是灯火通明，杨子这边的船上已经摆开了一桌酒席，杨子和秦叔宝、李靖、高占道、牛奉义、查杰等几个头目围桌而坐。 其他船上的儿郎们也都各自饮酒庆贺，正吃喝间，牛奉义和查杰向高占道使了个眼色，高占道会意，向杨子道：“杨公子刚才提及有志争雄天下，不知心中有何大计呢？” 杨子心道来了，他一直故意显得大大咧咧毫不在乎的样子，等的就是他们来问自己，况且李靖也多次给自己使眼色，他都心知肚明，李靖是想要自己立威。 他双目一凝，眼中光芒一闪而逝，将酒碗中的暖酒一饮而尽，道：“你们觉得，现在谁最有机会和资格得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