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烟火冲天而起，梁都方向杀声大噪，火把点点，朝敌军冲去，表面看来声势汹汹。 其实只是每人手执两支火炬，由既没有兵器甲胄，又缺乏弓矢的民兵虚张出来的把戏。 但骤然看去，就好像有近万人从梁都城北附近的山丘密林对来犯者展开突袭。 飞马牧场方面由骆方统领的两千骑士跟随杨子按照早已拟定好的路线，穿林越野，往敌人的后阵推进。 “嘭！” 又是一朵烟花在高空爆开。 高河渠那边喊杀声四起，百多艘扎满假人的轻舟快艇顺河冲奔而下，数百枝燃着油布的竹制火箭划破河岸的空际，往岸上正朝梁都方向布阵的敌人投去。 艇上的真战士均躲在挡箭板后，任由穿上衣服的假兵挨箭。 这正是杨子想出来的“草船借箭”，在这烽烟四起的冷兵器时代，作为远程武器的弓箭是最宝贵的资源，梁都城内虽然得到一批东溟派的精良箭枝，但要应付宇文化及仍是远远不够，杨子是以想到这个计策。 沿岸的野林长草纷纷起火燃烧，敌人以为前后受敌，立时乱了起来，尤以后军为甚。 可见后军正是那些新征募来的壮丁，根本没有来得及训练过的乡民，甲胄不全，也从未上过战场，乍一见到这声势浩大的场面，没有立刻一哄而逃已经很给宇文化及面子了。 一声令下，杨子左手掣起盾牌，右手换上利于马战的长戈，催马全速往敌人后军杀去。 不一刻，杨子已经身先士卒，用盾牌挡住稀稀落落的箭矢，破入敌阵。 沿岸到处窜起熊熊火光的火头，轻舟到处，还不断增加火头，确是声势骇人，似模似样。 杨子放掉盾牌，持戈猛扫，所到之处，敌人纷纷倒地。 宇文化及这队军乃清一色步兵，负责运送辎重粮食等物，早被先前虚张声势的前后夹击骇寒了胆，此时骤见敌骑冲杀而至，又是气势如虹，更猜到领头者就是名震天下的妖刀杨子，一时亡魂失魄，更那想得到对方只有两千骑，竟不战而溃，四散奔逃。 众人无不大喜过望，本来还以为有一场恶战，哪里知道这些人竟如此脓包，当即掩杀过去，杨子并未冲上去，而是指挥部属焚烧敌人的攻城器械和粮草辎重，这一战，杨子本来就没打算一战而下，毕竟宇文阀可不只是五千人马，他还有一万多精锐，都是当初旧隋能征善战的勇猛之师。 宇文化及可以沿途抓捕壮丁征召入伍以扩充实力，杨子不行，因为他做不到让百姓去送死，而且飞马牧场的人也好，翟娇的瓦岗旧部也罢，全都不是他自己的部属，说白了，就好像自己的东西乱摔乱使，破了烂了也就罢了，借别人的东西，那是要还的，杨子绝对不会胡乱使用。 冲杀了一阵，这边也烧得差不多了，才听蹄声轰鸣，月光下，数不清的敌骑沿岸杀来。杨子哈哈笑道：“收兵了！” 飞马牧场的人吹响了军号，瞬间原路返回，他们均是骑术精湛，来去如风，一点也不逊色于早已成了亡魂的那些契丹贼寇。 这一战不但借得数万枝劲箭，又烧掉敌人大批攻城器械和粮草，最重要的是大大振奋了城内军民士气，增添他们对杨子的信心，而己方的损失却是微乎其微，敌人则死伤惨重。 返城时，任媚媚率军民夹道欢迎，欢呼声响彻云霄。 对于当日北返途中沿途抢掠杀人的宇文军，谁不切齿痛恨。 …… 第二天早上，杨子卓立北城墙头，遥望里许外宇文军建立起来的营寨。 此战杨子和任媚媚双剑合璧，精密谋划，制定了这个作战计划，非常成功的突袭了宇文阀，但这始终只是一场无关于大局的小胜，还有更艰苦的战斗在等着自己和新成立的唐帮！ 左孝友和彭孝才以及任媚媚、骆方、翟娇均和杨子一起立于城头，这些人里头，左孝友和彭孝才的战争经验更丰富一些，任媚媚善于谋划，均是难得的人才，可惜在史书中，他们均是被更加光芒耀眼的人给遮掩掉了。 经此一役，任媚媚、陈家风以及彭孝才等人对杨子的信心更加充足，本来还有姑且先看一看再说的心思，直到此刻，他们才被杨子折服，面对几倍于己的敌军，能够谈笑用兵的人世间能有几个？ 任媚媚手指向远处道：“宇文化及现在全军都到了，他们不止两万人，应该有两万五千左右，看来我们要增设专门的探子营才行。” 杨子微笑道：“八卦是女人的天性，组建探子营的重任就交给任大姐你吧！” 彭孝才道：“杨公子知人善用，人尽其才，果然是英明。” 杨子哈哈笑着给了彭孝才一拳，道：“老彭，你不要光会耍嘴皮子，下一仗我可要派你出战了！” 彭孝才喜形于色道：“那当然，那当然，刚才我就应该出战的，是你不准。” 左孝友道：“老彭有机会，我也应该有机会吧？” 杨子笑道：“都有机会，我说过了的，按军功来分配战利品，谁杀的敌人多，谁就准备当地主老财吧！” 骆方道：“杨公子，我们飞马牧场的战士也不是来玩的，有需要请尽量吩咐便是！” 杨子谢了一声，眼角余光瞥见沉默寡言的翟娇，知道自己还未能打动这位翟大小姐，杨子也不在意，瓦岗旧部，小爷我吃定了！ 任媚媚道：“至少尚要两天时间，宇文化及才能在四方建立营垒，完成合围之势，这两天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杨子笑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昨晚我们烧掉了宇文阀不少粮草，但看他们的姿态，应该还有不少存粮，咱们跟他硬拼的话，没什么意思，这回就看他们什么时候从后军补充军粮到前线，咱们就再干他一票！” 彭孝才道：“为何杨公子说的话，我听着特别对胃口？” 左孝友笑道：“那是因为他刚才说话的语气很像山贼土匪！” 不一刻，下方有人叫任媚媚，任媚媚下了城去，不多时领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瘦长汉子上来，介绍道：“这是我以前的手下，人称‘鬼影子’，他一直追踪潜伏在宇文化及的大军之旁，沿途观察敌人虚实，所以现在才来到。” 这人看上去其貌不扬，像个地道的乡下汉，但手足特长，两眼精灵，显是脑筋与身手都极端灵活敏捷的人。 杨子笑道：“能称‘鬼影子’，想来是有独到之处了，任大姐，就让这位兄弟组建探子营怎样？” 任媚媚风情万种的瞥了杨子一眼，道：“刚才不是说让我来组建探子营的吗？” 杨子道：“既然有洛兄这样的人才，你就安心的当你的美人军师吧！” 笑着转头询问洛其飞。 洛其飞肃然行礼后道：“宇文阀的主力已经全部到齐，全军共两万三千人，由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两人率领，分为中军，左右虞侯和后军共四军，其中五千人是弓手和弩手，骑兵三千人，其他都是步兵。” 杨子等诸人均是动容，不是因为宇文军的实力强大，而是这人说话的信心和情报的细致入微。 洛其飞继续道：“宇文军显然在与李密一战时损失惨重，只从其骑兵用的是长弓而非角弓，便可知晓。” 见杨子不明所以，任媚媚解释道：“其飞他以前曾为隋将，在军中专责打点装备，所以在这方面非常在行。” 洛其飞道：“长弓是专供步兵之用，多以桑拓木制成。骑兵用的该是筋角制的复合弓，形体较长弓小，最方便于马上使用，所以宇文军的骑兵要用上长弓，该是因缺乏角弓的迫不得已之举。” 杨子叹道：“像洛兄这么有见识的探子，应是少有。我们正缺这方面的人才，任大姐故意不说，是否要给我一个惊喜？” 任媚媚笑道：“其飞不但轻功高明，还精通易容改装之术，由他当探子，当然比任何人更出色。” 洛其飞道：“杨公子勿再称小人作洛兄，唤我名字便可，以后其飞会不计生死，为杨公子效命，有什么吩咐，一句话交待下来就行。” 左孝友问道：“照洛兄的看法，宇文军的真正实力如何？” 洛其飞向左孝友施了一礼，道：“除中军的五千人外，其他该都是训练不足的新兵。若我没有猜错，明天黎明前他们会开始攻城。” 杨子愕然道：“你怎么这么肯定？” 洛其飞道：“因为自前晚开始，他们每逢扎营休息，工程兵都轮更修整攻城设备，若非要立刻攻城，怎会如此不让兵士休息，大可待来到城下安顿完妥之后再动手也不迟！” 任媚媚忙问道：“他们攻城的器械齐备吗？” 洛其飞道：“算是齐备的，有云梯车二十辆、投石车百辆、弩车十乘、挡箭车七十余辆、巢车四台，足够攻城有余。”竟是如数家珍！ 杨子忍不住暗喜，这样的人才，其价值实在不下于得到一支装备齐全的千人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