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当一切都往好的方向时，危机往往会在人们最意想不到的方向来临，许多年后回忆起来，这怕是孙小侃2015年最深刻的感受。 6 月份，海东市CDP 破七，从城市建设到农村产业无数个项目齐刷刷立项，特别是陈海生重点招商引资的平壤区，科技产业园、大型商业中心落户在即，加上九年一贯制学校即将落地带动人气，周边地皮也即将卖出天价。 使得平壤区一时间与繁华、科技、未来……等等关键词都画上了等号。 一时间陈海生常务副市长意气风发，几乎成了海东市政界最红人物，人们纷纷夸赞韩楚焱慧眼识人，更议论于陈海生何时扶正，乃至未来接班韩楚焱。 也就是在海东市从上到下的这一片繁华中，股市大盘冲上了6120点，无数海东市的人趁着2015年上半年大涨，把之前近十年亏的全赚回来不算，还小小的富了一回，正可谓十年磨一剑。 但是，也就是在海东市乃至全天下都是一片发展向好的态势的时候，2015年股灾，悄悄来临了。 回望2015，海东市很多人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股市大忌，就是不懂见好就收，手里的股票越是上涨越舍不能放手。 也不全是因为贪心，买到手的股票如同到手的漂亮首饰，戴久了毕竟有感情，当然舍不得卖掉。 何况是钱，到了口里吐出来，甘心吗？ 所以也酿成了自己的大祸，2015年的六月，几乎所有人都是满仓的。 其实，后来回顾起来，本文中还有很多人……无一不在感叹：那时候，见好就收，多开后面整个人生的崩盘，该有多好？ 2015年的股市就像是个生活大舞台，把海东市形形色色各阶层每个人2015年的人生表现的淋漓尽致。 有胜利者的欢笑，失败者的痛苦，失意者的哀嚎。 股市又像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一场战役下来，一群伤兵残将，有的在疗伤，有的在流血，有的在痛苦，有的在哀嚎，有的从此杳无踪迹…… 就在这一片哀嚎中海东市一大批小老板跑路了，很多企业也受到波及倒闭了，经济不景气，几个招商引资对象有了退缩的念头，陈海生第一次感到了危机，他开始频繁地外出考察，与招商引资洽谈，而孙小侃，也跟着又一轮连续的出差。 自从上次颜蕴茹晚归事件之后，夫妻俩谈开了，孙小侃对妻子愈发信任，但是这种信任却使得他在频繁出差和忙碌中，在与妻子连续长时间见不到面之中，只与妻子相互问候和关心，却也使得他忽略了妻子的一些变化。 更使得他对一些事情，反应迟钝起来。 经过频繁的出差，无数次的见面沟通和努力，上半年的招商引资成果全部保住了，陈海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以为自己职业生涯中的小小挫折就这么过去了，就像孙小侃以为颜蕴茹晚归关机的小事件已经过去了一样。 他们不知道，更大的危机会从他们想象不到的方向袭来。 七月初，连续的强降雨和洪水开始袭击海东市。 当然，这虽然是个不大不小的事件，但是也没有人当成不得了的事情。 因为2015年这一年，累计有20个省2079万人受灾，死亡108 人、失踪21人，紧急转移安置107.2 万人，农作物受灾1717千公顷，倒塌房屋4.4 万间……2015年，暴雨洪水已经直接造成了约353 亿元的经济损失，强度为历年罕见。 在这其中，海东市似乎没有那么显眼。 但是，海东市的这场洪水，成了压垮陈海生仕途的一个开始。 也是孙小侃家庭走向重大转折的一个转折点。 …… 窗外，大雨倾盆。 海东市常务副市长陈海生紧锁着眉头，在防汛应急指挥中心听取着各方的汇报。 中心大厅里面各种接拨电话的声音此起彼伏，城里各地的内涝情况不断汇聚到这里，等着焦躁的陈海生做完决策之后再不断分散到城里各个现场。 汨来江水位不断上涨，海东市几个乡镇面随时临着被洪水冲没的巨大危险，韩楚焱已经去了乡下指挥转移低洼区民众，海东市电视台也派人过去了。 这是贴近民众的正面典型，肯定要大肆宣传的正面形象。 与之相比，陈海生面临的问题就不那么“正面”了。 对，海东市城区在强降雨中，内涝了，严重内涝。 全程都是淹没的商铺和一层商品房，漂浮在水上的私家车，直接经济损失无数。 而海东市的城市管网系统，是陈海生当上常务副市长前几年一把抓改造的，嗯，花费巨资改造的。 这已经不是能不能宣传的问题了，这是如何扑灭网上负面舆情的问题了。 “你他妈干什么吃的？城西管网五年前你怎么跟我保证的？现在全城发大水，乡下几个低洼区都还没淹掉呢，城里倒是成了大海了？你倒是跟我怎么解释？我草你妈啊！” 陈海生再也顾不上形象了，直接不停滴在电话里面破口大骂。 孙小侃在旁边心也在揪着，三分之一是为自己老大的仕途，三分之二在颜蕴茹身上——从昨天开始，颜蕴茹就去了乡下低洼区，和大批电视台同事们现场采访拍摄转移低洼区民众，以防止随时可能的汨来江破堤。 好在据他了解的消息，民众转移已经到了尾声，低洼区已经只剩下最后一批少数量的民众了，如果不出意外，今天晚上，颜蕴茹就可以回家休息了。 孙小侃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五十分，应急指挥中心盒饭已经送来，下筷子的却没几个。 “啪”有人在匆匆走动中，把一个饭盒碰翻洒在地上，肉和油混合着饭撒了一地，却没有人分过注意力看一眼，仿佛在一片纷扰嘈杂中淹没了声音。 孙小侃悄悄出门嘱咐保洁人员捡来清理，随即快速回到陈海生身边，静静等待领导随时而来的指令。 “除了海东市，其他城市有没有内涝？包括省外的城市？”陈海生忽然扭头问了孙小侃一声。 “啊……有，不少，一线城市二线城市都有不少，有比海东市更大的城市内涝比海东市还要更严重。” 瞬间，孙小侃看到了陈海生眼中亮出一丝惊喜，掩饰不住的惊喜。 他读懂了这眼神背后的心理，内涝普遍，海东市注意力就小很多，起码不会被负面舆情重点关注乃至集火，陈海生因为这次内涝而被问责的范围和尺度起码少了百分之八十。 孙小侃心理也一阵窃喜，他不知道母亲徐慧颖和韩楚焱的事情，他心目中自己唯一能信赖仰仗和依靠的后台就是陈海生，他已经不知不觉地把自己的命运和陈海生绑定在了一起。 陈海生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一样坐会椅子上。 孙小侃悄悄往回退了几步，拿出手机悄悄发了个微信给颜蕴茹：“老婆，你那里情况怎么样？” “叮铃”一声，微信来了，一张照片，颜蕴茹满脸汗水，满是疲惫却掩饰不住的美貌。 随即一条微信信息：“老公，快结束了，下面一些不愿意走的民众不好做工作的民众也不需要我们拍，我们就快要返程了。老公，我好累呀，一会儿我和台里人一起离开低洼区。晚上回去好好睡一觉啊！太困了” 孙小侃连忙回复：“老婆，辛苦了，一定要注意安全啊！你大英雄！” 一会儿，又是一条微信信息：“我看见韩楚焱他们几个领导从最后几家民众家里出来了，看样子他们工作已经完成了，真不容易，所有人都不容易。我们回去把材料交给后期剪辑人员，我就可以回家睡觉了，想你老公，么么哒！” 孙小侃也回复：“我也想你，老婆，平安，亲亲。” 随后，孙小侃整个下午没有再等到颜蕴茹回信息。 其实颜蕴茹有个“强迫症”，那就是微信聊天特别是跟孙小侃微信聊天时，总喜欢做最后一个回复信息的人，也就是结束对话的那个人，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孙小侃回复了，她哪怕再回复一个表情也要做最后一个回复的，孙小侃一开始还不适应她这个习惯，后来孙小侃也习惯了，等到颜蕴茹最后一个简短回复时，他就不再回复，“照顾”一下爱妻的这个“强迫症”。 但是今天，颜蕴茹似乎失去了这个强迫症。再也没有回复孙小侃。 不对劲，很不对劲。 孙小侃现在一边想着这种不对劲，一边关注着陈海生，他发现悬着的心放下了的陈海生已经开始津津有味地吃起了盒饭，看样子，真饿了。 而大厅里面其他人，看着在场最大领导开了头，也纷纷开始吃起了盒饭。 孙小侃也拿起了盒饭，就在他掰开一次性筷子的时候，大厅里面传来一阵惊呼：“汨来江决堤了！” “不好，韩书记还有一群市里领导，是不是都还在那里？！” “赶快打电话，问现场还能打通电话的人，情况怎么样了？现场待命的救援队赶快营救！还有立刻打电话给救援中心，让他们立即赶到现场增援！”各种声音开始在大厅此起彼伏。 孙小侃在震惊中长大了嘴巴，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哗啦”一声把盒饭放在桌上，赶紧拿出手机，拨通了妻子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老公，我已经没事了，就在水里泡了一下而已。你老婆命大的狠呢！” 孙小侃最终是在海东市人民医院见到妻子颜蕴茹的，她小脸苍白地打着点滴，裹在病床上洁白的被子中。 “你来之前我还小小睡了一觉，做了个梦，梦见我俩白头到老呢，嘻嘻！” 颜蕴茹安慰着孙小侃说道。 后者眼泪刷一下流了出来，孙小侃紧紧抱紧了颜蕴茹：“没事了，没事了，老公在这里呢！” “老公，陈市长那里离不开你吧！你赶紧回去吧！”颜蕴茹拍着孙小侃后背说道。 “对不起，今年，我亏欠你太多了，陪伴你太少了！”孙小侃还是紧紧地抱着不松开。 “没事没事，你老婆现在有了自己真正的事业，现在充实的狠呢，老公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啊！”颜蕴茹吻了吻孙小侃头发说道。 她心理忍不住想，要不，就把今天那件事跟自己老公说吧？ 对，跟自己老公说吧？ 她心理又想，不行，那个男人反复交代这是一个秘密，唉，算了，别说了吧，对不起老公，这就算是你老婆善意的隐瞒吧！ 她推开孙小侃，看着孙小侃的眼睛说道：“老公，你老婆真的没事了，你要相信蕴茹现在已经无比强大可以应对很多事情了！你抓紧去忙你的吧，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你一定要好好表现，老婆从来没有‘悔叫夫君觅封侯’的想法。老公，你快去吧！” “嗯！”孙小侃重重地点了点头。 …… 这场洪灾，这场决堤，让一些人在来开低洼区中，短暂被洪水冲跑了，奇迹的是，没有人员伤亡。 奇迹的背后，则隐瞒了一些秘密，也悄悄地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变化。 孙小侃回到了陈海生身边。 陈海生问道：“小侃，你家媳妇没事吧？” “没事！”孙小侃点点头回答道。 陈海生也点点头：“唉，今天真他娘地太吓人了！不过也好，都安全落地了！ 这算是老子命大！孙小侃，你媳妇也算是命大，你可得保护好你媳妇，你小子娶到这样的媳妇，算命好哦！“ 孙小侃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现在变得特别敏感，陈海生最后那几句，他猛一听，觉得好像，话里有话。 再一想，陈海生？ 颜蕴茹？ 不可能，孙小侃你是不是魔怔了？ 怎么会怀疑到他俩头上去？ 陈海生你可是天天跟在身边呢！ 他自嘲地摇摇头，赶走自己这荒唐的思绪。 不过，陈海生开始在自己面前张口闭口“老子”，这算不算一种当成自己人的标志呢？ 以前他可从来没有这样过……… 三天后，洪水平息了，内涝也退走了，陈海生在精疲力尽中回家休息，孙小侃也回家陪伴自己已经在家休养两天即将返岗的爱妻。 “老公，你说，为什么有些男人，明明自己有老婆，还要勾搭别的女人？” 颜蕴茹依偎在孙小侃怀里，扑闪着大眼睛问道。 “咋忽然这么问？你们台里谁勾引谁了吗？”孙小侃伸出一只手指刮着颜蕴茹的脸问道。 “也不是，就是忽然想起来问一问而已。老公，你怎么看这种男人，老公你会不会变成这样的男人呀？”颜蕴茹说道。 “那得看你对‘勾搭’这个词怎么定义了。”大直男孙小侃又开始一本正经地回答起来了：“如果仅仅是以和别的女人‘上床了’为标志结果论，起码在我认识的人里面那包括我在内，大多数有自制力的已婚男人其实不会做这种事情。 但是，如果是有意无意在别的异性面前自我展示，获得对方异性吸引类型的爱慕，从而获得心理上的自我认同感，但是不会采取进一步的行动甚至连和对方肢体接触都不会有。那扪心自问，包括我在内，我圈子里面真心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免俗。“ 这简直就是负分回答啊！ 颜蕴茹嘟着嘴，一顿粉拳打在孙小侃身上：“哼！老实交代，你勾引谁了？” “我这天天跟陈海生后面，我哪有机会勾引谁啊？”孙小侃一边也不躲，享受着爱妻的粉拳，一边说道，等到爱妻停下手来，他又说到：“我对你说得那个有老婆还勾引别人的男的不了解，不过你也别把人家看得太坏，人性很复杂的，对他人真不要强求。” 随即，他狠狠滴吻上了颜蕴茹：“老婆，想死你了，小弟弟也想你了，老公谁也不想勾引，就想勾引你！” 一阵喘息声传来，一会儿，颜蕴茹悄悄滴想着：“咋又是直接就来了，没有那天晚上那俩人之前那么多弯弯道道……哎呀颜蕴茹你心里在想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