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周五的傍晚，宁白车内的气氛有些不同。 蒲笙坐在副驾，牵着宁白的一只手在他手心画圈。 她知道今晚宁白不能陪她吃晚餐了。 “刘院长组织的临时聚餐，李杨他们都在，点名要我去一趟。”宁白目视前方，语气平稳。 他准备先把蒲笙送回公寓。 “哦……”蒲笙轻轻应了一声，没有追问细节。 她理解这种场合有时无法拒绝，过了会儿，她歪头看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你晚上……会喝酒吧？” 宁白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似乎思考了一下刘院长的习惯：“嗯，刘院长爱喝，估计多少要喝一点。我会尽量控制。” “那我帮你叫代驾吧？你把聚餐地址发我。”蒲笙的声音很干脆，很是积极。 宁白微微侧目瞥了她一眼，她今晚对这事的关注度有点高。 “怎么，担心我酒驾？” “也不是……”蒲笙迎上他的目光，“就想有点参与感呗。看你需要个代驾，我就帮你张罗一下，好像就能帮上点忙一样。” 蒲笙耸耸肩，没有过于激动地解释，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宁白被她这个参与感的解释触动了一下，只觉得小女友这念头有些新奇又可爱。 “行，”他没再多问，点头应允，“地址晚点发你。你回家好好看书，我回来要检查今天习题。”他习惯性地提醒道。 “知道啦，宁教授。” 车缓缓停在了公寓楼下。 目送蒲笙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后，宁白才驶向城中那家低调的私房菜馆。 包厢内，水晶吊灯的光线有些过分明亮，饭菜的香气混合着烟酒味弥漫开来。 宁白坐在主位旁边的位置，神色一如既往地疏离。 刘院长红光满面，正兴致勃勃地招呼大家举杯。 李杨，那位与宁白关系还算不错的系主任，拍了拍宁白的肩膀，低声笑道：“怎么样，我这面子工程给你换的回报值不值？刘院长一句话，你那个内定助教的人选就板上钉钉了，省了多少麻烦。” 宁白端起酒杯，浅浅地沾了一下唇，浓烈的酱香型白酒气息让他微微蹙眉。 他极少参加这种社交应酬，更遑论在觥筹交错中为自己谋划什么。 但这次例外。 是的，他破例前来，只为一个私心，他下学期的助教，而那个人选，他毫不犹豫地确定了蒲笙。 直接“选”意味着要过几道麻烦的手续，甚至可能引起无谓的讨论。 如果能借院长的影响力，无疑是最稳妥高效的方式。 代价就是坐在这里，忍受一场让他感到拘束的饭局。 “李主任牵线，院长给机会，我很感激。”宁白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入李杨和刘院长耳中。 他不爱说场面话，但该表达的态度不会含糊。 刘院长哈哈一笑：“宁教授啊，学校的大旗还得靠你这样的顶尖人才扛着嘛！能赏脸来坐坐，就是给我老刘面子！来，意思意思就行！” 他又转向别人劝酒去了，确实如李杨所说，并未强行灌宁白。 席间的话题天南海北，宁白多是沉默倾听，偶尔在李杨提起学院具体事务时才言简意赅地回应几句。 他骨子里对复杂人事关系的淡漠在热闹的包厢里更显突兀，好在无人点破。 时间在推杯换盏中流逝，宁白的酒不多，却也喝了三四小杯，空腹酒精的作用让他感觉头脑有些许发沉，但理智尚在。 饭局接近尾声时，宁白没有忘记蒲笙的叮嘱。 他拿出手机，指尖带着点微醺的迟滞，但还是准确地找到了餐厅定位，发送给了备注为“小麻雀”的联系人。 很久之前的备注了，还没改。 对面几乎是秒回，屏幕上跳出几个字。 收到，安排好了，门口等你。钥匙待会儿有人进来取。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马甲的服务生轻轻叩门进来，低声询问哪位是宁先生，并说代驾已到门口等候，需要车钥匙。 宁白下意识又看了眼手机，恰好蒲笙的信息再次亮起。 钥匙给他就行，放心。 看到这条确认信息，宁白才将车钥匙递给了服务生。 包厢里的人陆续起身，醉意最浓的几人互相搀扶着往外走，口中嘟囔着意味不明的酒话。 “宁白，坐我车走？”李杨明显也喝了不少，脚步有点虚浮，眼神不太聚焦。 宁白摆摆手，指了指楼下停车场的方向，声音平稳：“不用麻烦李主任了，我叫了代驾。” 宁白的步伐还算稳健，只是眼神比平时少了些清明，多了分疲惫。 走到餐厅门口，初夏夜晚微凉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 不远处，他那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着。车旁似乎没人，但驾驶座上隐约可见一个人影。 李杨眯着醉眼，由人搀扶着走到自己的车前，无意中瞥了一眼宁白的车。 借着停车场的灯光，他看到驾驶室的门开着，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身形略显清瘦的人影似乎刚坐进去，正弯腰在调整座椅。 看那身形轮廓，似乎……是个女孩子？ 李杨用力甩了甩头，驱赶着酒精带来的幻觉：“呵…这年头，女代驾也不少。”他觉得是自己喝太多眼花了，也没细想，被刘院长催着上了自己的车。 宁白走到自己的车旁，后排车门已经被打开，显然是代驾体贴的举动。 他弯身坐进宽敞舒适的后座，一股极为熟悉的香气若有似无地飘入鼻端。 错觉吗，酒精似乎放大了某种感官。 “走吧。”他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胃里的微灼感似乎减轻了些。 这时，一个清甜却刻意压低了的声音，清晰地从驾驶座传来。 “先生晚上好，我是您的代驾……小蒲。” 宁白闭着的眼睛骤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