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我和童健强一起蹲在派出所一间屋子的角落里，心情沮丧到了极点，童健强更是一直把手插在蓬乱的头发里，感觉他快要崩溃了。 小何跟化妆女关在隔壁，一直能听到小何“嘤嘤嘤”哭的声音以及化妆女气急败坏地用大嗓门跟警察扯皮的声音。 我只觉得一切都完了，尤其是在警察让我们报一个联系人电话时。 我只有孙菲菲一个联系人选项，只能第一时间让她知道我嫖娼了。 童健强把自己老婆的电话报了出来。 我并没有见到孙菲菲，就被送去了拘留所。 我知道嫖娼被拘留的时间不会太久，顶多十五天，但可怕的不在这里。 上一次进牢房，我失去了唐婷；这一次，难道…… 我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拘留所的墙壁上。 ******************** 但是，第二天一大早，拘留所的人竟然通知我可以滚蛋了，我有点不敢相信，恍恍惚惚地问我为什么可以走，对方只说了一句童健强算嫖娼，我不算，所以童健强拘留15天，我可以回去。 我迷迷糊糊地想，昨晚童健强和那女的真刀真枪干了，我确实连衣服都没脱，就只是摸了小何的腿，这样就不算嫖娼了吗？ 难道是小何大发善心，告诉警察我根本就没打算碰她，是她强行要坐在床上陪我的？ 孙菲菲在拘留所门口等我，她的眼睛通红通红的，脸上写满了愤怒。我绝望地走上前，半天憋出一句，“菲菲，你听我解释。” “回去再说。”孙菲菲哀怨地瞟了我一眼，转头就走。 我俩打了一辆出租车，一路上我根本不敢开口说话，再加上一夜没睡，就躺在座椅上假装睡着。 刚进屋门，我惊讶地发现，门口放着一个大皮箱，是我的，旁边还有一个大编织袋，我顿时心里一凉，“菲菲，你干啥？” “你干的好事！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去……会去……”她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其实……是童……他非要……我什么都没干……” “你什么都没干是吧？是你朋友把你绑起来了，还是给你灌了迷药？你们两个叫了两个小姐在房间里，你跟我说你什么都没干？” “我真的没怎么碰她……我一直想着……” “是啊，你连衣服都没脱，我知道……可是，你还是叫了小姐进门陪你啊！我不管是谁叫的，你要是想到了我，你为什么不阻止你那个好哥们叫小姐？！” “我……” “我一想到，你居然和那样的女人在一起，我简直……”孙菲菲快要哭出来了。 “菲菲，对不起……你想骂就骂我吧……” 孙菲菲深吸一口气。“这些天我不想看见你，你先回你老家去吧。” “啊……什么意思？”我吓得心脏停止跳动。 “你先回你老家闭门思过，过完年就好好上班吧。我在这里再待两三个月，过两三个月我再过去。” 我一口气又喘了过来。“为什么……要过两三个月再去……” 孙菲菲红着眼瞪了我一眼，“你做出这样的事情，还想让我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吗？我现在一看见你就气得要发疯，所以你先滚蛋，先别让我看见你！等过两三个月我平静了，我再过去！要是我平静不下来，我就再也不要见你了！” “菲菲，别这样……” “哎呀，你走人行不行！非要把我逼疯啊……” …… 我被孙菲菲赶出了家门。 提着箱子和编织袋站在马路上，心想我人生的低谷怎么就没个完呢？ 唯一的安慰是孙菲菲生气归生气，并没有打算真的跟我拜拜。 我这样一个垃圾，她还会那么喜欢我，不愿离开我，想着这个，我越发觉得自己不是人。 我拎着东西先回了曾经和唐婷租的房子，在房间里呆呆地坐了一个小时，然后出去找东西吃。 晚上在房间里睡觉，想着上次在这间屋子里睡觉的样子，感觉那是上辈子的事。 第二天，我决定回老家去。回去闭门思过确实是我现在最应该做的事，待在原地不仅没有任何事可以干，资金短缺的我连生存都有问题。 我只跟父母说提前回家适应一下，他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接下来的几天，我给孙菲菲打电话或者发视频她就不接，说不想听到我的声音，只肯跟我微信发文字。 不过我发消息过去她都会回，基本还算正常，只是语气不冷不热的，这倒是可以理解。 在为自己和孙菲菲之间的关系烦恼的同时，我还操心着唐婷的事情，双重的郁闷让我的心情更加灰暗。 雪上加霜的是，那个发布过唐婷两次视频的色情网站，登录不上去了，可能是被封了吧。 于是我告诉自己说，这可能就是上天故意让我失去和唐婷的任何联系，暗示我彻底和过去说再见吧。 ******************** 在老家呆了十一二天的时候，我决定回去一趟。 我想见一见孙菲菲，总不能真的两三个月不见吧，我觉得她内心深处肯定也会想我的，也许我给她带点礼物什么的，能让她消消气呢。 还有一个理由，童健强拘留15天，马上就要出来了，我得去接他。 不知道我妈是怎么看出我手头穷得叮当响的，资助了我不少资金，弄得我很不好意思，也因此我才买得起高铁票。 离目的地还剩一个小时的时候，车停倒数第二站，车厢里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乘客了。 我正靠着闭目养神，突然听到耳边一个嗲嗲的声音：“哟，帅哥好巧啊！” 我睁眼一看，高挑的身材，勾人的眼神，居然是沈悦希。我一愣，随即说：“是好巧啊，你也坐这趟车？” “是啊，我到这边有个采访任务，现在回去呢。这位子没有人吧？不介意我坐这里吧？” 我眉头稍微皱了皱，其实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呆着，不希望被别人打扰，但是对方主动开口了，我总不能说不行。 “帅哥怎么一个人出门哪？菲菲怎么没跟你一起啊？” 这本是一句很普通的问句，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沈悦希问这句话的语气很奇怪。“她不是在上班么？我是有事，一个人先回老家一趟。” “哦……”沈悦希这个“哦”尾音长得有点问题，“是这样啊……我还以为……算了，没事。” “你以为什么？”我心想这女的是不是有问题。 “没什么，你不知道也好。” “你别说话说一半啊，到底以为什么？”我有点急了。 “哎呀，本来不想说的，我是想提醒你，好好看好你家菲菲。不过，好像现在说这个有点晚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我头发都竖了起来。 “那我就直说了啊！你是不是和孙菲菲分手了啊？” “分手？谁说我们分手了的？” “孙菲菲自己说的啊！” “菲菲跟你说我和她分手了？” “她倒没有跟我说，不过她跟别人说了。” 这个消息让我一时之间有点发愣，不知道怎么说了。 “不过要我说啊，你跟她早分手也好，不然还不知道要被她骗到什么时候。”沈悦希又说。 “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我红着眼问。 沈悦希似乎丝毫没有发现我的愤怒，轻描淡写地说：“我是看到你们分手了，才跟你说的，不然我是不会说的哦。孙菲菲啊，迟早要跟你分手的，人家心机可重了，她可是要吊金龟婿的人哦！” 这个骚货，说的什么鸡巴玩意！她怕是脑子有问题吧？可是虽然心里这样想，但我还是想听她说下去。 “她早就跟我们报社一个富二代眉来眼去的了，我怀疑他们早就有一腿了，所以孙菲菲迟早要跟你分手的。早点分也好，省得你还蒙在鼓里。” 沈悦希的话犹如晴天霹雳砸在我脑袋上，虽然以我对孙菲菲的了解，我觉得这不可能，但是心里还是不可阻挡地紧张起来。 “我们报社有个叫吕锋的，家里可有钱了，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他是摄影记者，这家伙有个外号，叫『色影师』，经常找模特拍写真，完了就动手动脚的。他本人很有钱，舍得花钱，所以玩过不少女孩子。” “我在这里说孙菲菲跟他好上了，你肯定不相信，我给你看个东西。” 说完沈悦希点开自己手机，打开微信，当着我的面点开备注为“吕锋”的一个好友的聊天记录，往上划了几下，出现了几张图片，然后她把图片点大，一张一张地给我看。 看到这几张图片，我真正地感觉到自己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氧气和温度正从自己的身体里快速消失。 第一张照片，画面主体是一条青蓝色直筒底部坠有同色小布条装饰的布艺及膝短裙，一对裹着肉色薄丝袜的修长美腿穿着白色的高跟鞋。 虽然看不到上身和脸，但我已经要崩溃了，因为画面的场景，就是我和孙菲菲一起住的房间！ 那熟悉的床单，书桌和窗帘…… 第二张照片…… 已经没什么好怀疑的了，第二张是全身照，照片中的女人上身穿着白色肩部透明的丝质上衣，虽然没有完全露脸，只拍到了鼻子以下的地方，但我还是确定无疑地认出，那是孙菲菲。 一共4 张照片，虽然没有任何大尺度的动作和角度，也没有完全露脸，但是每一张，孙菲菲都穿着短裙丝袜高跟鞋，摆出不同的POSE，有双腿交叠在一起的，有她弯腰伸手摸自己的丝足，有她站在书桌边尽情展示双腿曲线的优美和修长，还有一张是她脱掉一只高跟鞋，裹着肉色丝袜的美腿弯曲着抬起，脚底踩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 每一张都拍得很唯美，或者说性感。 沈悦希的声音继续在我耳边响起，仿佛来自银河系之外。 “吕锋啊，是我们报社有名的花花公子，看见漂亮女孩子眼睛就发光。吕锋自己说，孙菲菲刚到报社，他就盯上她了，因为他特别喜欢大长腿，然后你们家菲菲的腿真的是又白又细又长，难怪吕锋会喜欢。” “吕锋这个花少，对付女孩子套路最多了，他马上就对孙菲菲展开了爱情攻势，又送礼物又请吃饭的，想着法子跟孙菲菲套近乎。然后呢，他发现孙菲菲表面上看起来是又文静又传统，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他说这妞骨子里骚着呢，就是会装，装清纯吸引男人呢。他说，他才送了两三个礼物，就跟孙菲菲勾搭上了，孙菲菲表面上还那么清高，实际上根本就不拒绝吕锋的追求，跟他玩暧昧呢！” “这一来吕锋就放心了，更加大胆了，就约孙菲菲下班看电影，孤男寡女的，孙菲菲愿意去呢。估计她那晚上还跟你说她加班吧？电影院里黑灯瞎火的，吕锋看着看着就把孙菲菲手抓住了，孙菲菲也不躲，吕锋胆子更大了，直接搂住孙菲菲，摸她的胸，孙菲菲一开始还装，用手挡，吕锋一用劲，孙菲菲就不动了，随便让他摸，吕锋把手伸进她衣服里都不管了。结果电影看完了，孙菲菲又说，今天就算了，以后不许那样，她是有男朋友的人。真是会装纯啊，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再后来有一次，两人一起到外地出差去了，吕锋特意申请跟孙菲菲一起去的。采访完了两人去逛街，吕锋就说要送孙菲菲礼物，你猜最后送的啥？一件紫色的低胸睡衣，1500多块钱。完了晚上住酒店，孙菲菲还假模假样地要求开两间房，结果吕锋在房间里给孙菲菲发微信，说不知道你穿那件睡衣是什么样子呢，一定美若天仙什么的。你猜怎么着，孙菲菲穿着睡衣，对着镜子来了张性感自拍，发给了吕锋。” “这把吕锋给激动的，冲到孙菲菲房门口就按门铃，结果孙菲菲不开，说只能看不许摸，把吕锋憋得没办法，只能对着照片打飞机。” “回来吕锋就使大招了，他突然就对孙菲菲冷淡了，也不送礼物，也不请吃饭看电影，也不怎么跟她说话，结果孙菲菲果然急了，有事没事就倒贴着往吕锋旁边凑。吕锋就知道可以了。” “差不多十多天前吧，吕锋借口说要给一个大模特拍写真，想找人练练手，孙菲菲马上就答应了。吕锋就约个时间，直接说去孙菲菲家里拍，孙菲菲说，去你家吧，我男朋友在家呢，万一被他看见。吕锋就非要去孙菲菲家拍，他就想在孙菲菲家里上了她，那样才刺激。然后孙菲菲就说，她想个办法把他男朋友支走。” “然后呢，吕锋就去了孙菲菲家，他说那天孙菲菲真是骚得不行，特意穿的裙子丝袜，拍照的时候各种骚的动作啊，明摆着就是勾引吕锋上她的。吕锋发给我的照片都是尺度小的，肯定还有很多见不得人的，没发给我。吕锋说拍着拍着，孙菲菲有意无意地就把裙子掀起来了，吕锋一看，口水都流出来了，丝袜里面直接穿的丁字裤，连毛都看得见。” “最后吕锋让孙菲菲站在桌子上，他从下面仰视拍一张，拍完了他扶孙菲菲从桌子上下来，结果顺势一抱，一只手在她咪咪上一抓，一只手在屁股上一捏，孙菲菲直接贴上来就亲啊！吕锋一边亲就一边脱衣服，结果内裤刚脱，都不要自己说的，孙菲菲就主动跪下去帮他口。舔了一会吕锋就要玩69，他说他一舔，孙菲菲的水就流出来了，下面的丁字裤和丝袜都是湿的，被他舔得，叫得那叫一个骚啊。” “吕锋说他插进去的时候，都没脱孙菲菲的衣服，直接把丝袜撕破，丁字裤往旁边一拉就插进去了。孙菲菲两条腿就夹着他的腰，屁股不停地动，喊着『哥哥干我』『老公干我』之类的。” “吕锋说，他万万没想到，最开始看到孙菲菲的时候，觉得她可清纯了，就像一张白纸没有被污染过，没想到竟然这么浪，尤其是到了床上，那真是要多骚有多骚。吕锋最后要射的时候，还怕孙菲菲怀孕，怕麻烦，就说要戴套，结果孙菲菲说什么你知道不？她说，别拔出去，别拔出去，老公不要停，老公就射里面……” 沈悦希小声地现场模仿起了叫床的声音。这辆车是夜晚10点到的，车厢里已经几乎没有人了。 “吕锋射了以后，孙菲菲连洗都不洗，她还想要，立马趴吕锋腿中间，用嘴帮吕锋口，吕锋很快就硬了，孙菲菲就缠着她，硬要他来第二次……” ******************** 我不记得我是怎样走出火车站的，只依稀记得沈悦希最后好像还在劝导我，说这样的女孩子早点认清也好，既然分手了，就干脆一了百了。 站在火车站的广场上，我抬头仰望天空，想起了跨年夜那晚，我和孙菲菲在草地上相拥着迎接新年的场景。 难道那一切都是假的？ 我就是一个被人玩了大半年的傻逼？ 不，我怎么都不能相信，孙菲菲是那样的女孩子。 我整天和她待在一起，她身上那种清纯的气质，那真诚清澈的眼神，那种毫无心机的神情，绝对不是装得出来的。 可是，那照片又是怎么回事？ 对于孙菲菲，虽然更多的是对妹妹那样的感情，虽然对她的感情不像对唐婷那样已经深深刻进了心里，但是沈悦希的一席话和那4 张照片，依然把我打击得接近崩溃。 我麻木地掏出手机，给孙菲菲发了条微信：现在在哪里？ 孙菲菲很快回复：今天有点忙，在加班，怎么啦？ 在加班？ 我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她只穿着内衣丝袜，躺在那个叫吕锋的人的床上，极尽妩媚地用她的丝袜美腿去勾引侍弄那个富二代…… 难以抑制的愤怒冲刷着我的神经。 在加班是吗？ 我现在就打车去报社，看看你是不是在加班。 出租车向孙菲菲工作的报社飞速而去。 我已经失去了唐婷。 说我跟孙菲菲在一起是在孤独中寻求安慰也好，说我是在找唐婷的替代也好，我曾经是那么期待在遭受巨大打击之后能够重新走上正轨，而孙菲菲无疑是我最大的寄托。 而现在…… 等我见到孙菲菲，我一定要疯狂地质问她，为什么要欺骗我！我都已经这么惨了，为什么还要这样打击我！ 这一年来的种种经历像放电影一样在我脑海中一帧一帧地闪过，全部是不好的镜头。 我因为贪图小利诱导唐婷出售原味丝袜而引狼入室，我因为冲动闹情绪导致唐婷跟王金刚越走越近，我因为醉酒而出轨…… 是我的错误导致唐婷离开了我。 而现在，我倒没有犯什么错，是菲菲她…… 突然脑海中一道电光闪过，我打了个激灵。 冲动和不冷静是导致我在唐婷身上一再犯错误的根源，而我现在似乎又一次走上了冲动和不冷静的老路。 我突然想到，也许这里面有什么我暂时想不到的误会，或者说，仅凭一个风骚女人自说自话，以及并没有任何大尺度动作的照片，我就相信了孙菲菲是一个淫荡的女孩？ 孙菲菲纯真的笑容，以及她对我毫无保留的感情，重新涌进了我的脑海。我真的不相信她会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