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老树的影子被风吹得晃了又晃，她听见了悦耳的虫鸣声，它断断续续地哼唱，时间一久，悦耳变成了吵闹。 艾莉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依旧想着女主角爱丽丝的事情，以及男主角们。 既然男主们的人格已经与恶线的自己融合了，那他们会有恶线的记忆吗？会对爱丽丝继续抱有感情吗？ 如果他们真的对爱丽丝抱有感情，艾莉诺其实会松一口气。 她真的很想回到原来的世界，攻略任务在某方面来说会拖慢她的脚步。 困意渐渐袭来，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这些事情，到了首都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悉悉索索” 她想掀开眼皮，但无论如何用力，就是睁不开。 “悉悉索索” 身体好像被绳索禁锢，就连翻身也无法做到。 “悉悉索索” 到底是什么声音？ 她抬起手掌，狠狠地捏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尖锐的疼痛终于撬开她沉重的眼皮，勉强撑开一条缝。 视线刚落定，那件熟悉的黑色斗篷便撞进眼里。 它就在艾莉诺的床边飘着。 为了顺利推进玩家与卡尔的剧情，系统已自动为玩家使用迷药的解药，扣除50枚银币。 啊！天杀的！500块！ 艾莉诺的倦意一瞬间全部跑光，她猛地伸手攥住斗篷的边角，疑惑地叫道：“是卡尔先生吗？” “劈里啪啦”，各种各样的声音瞬间响彻房间。 卡尔完全没想到这次他下了双倍迷药的剂量，艾莉诺还是能醒过来。 他本想立刻遁走，可转念想起此行并非为了偷窥珍妮芙，便硬着头皮转过身，望向还在犯迷糊的艾莉诺—— 月光淌在她身上，她只穿了件吊带睡裙，大片肌肤露在外面，肤色几乎要与月光融为一体。 卡尔卡尔慌忙低下头，喉结动了动：“艾米小姐，我、我是来道歉的。” “道歉？”看来这次迷药的效果确实够强劲，即便使用了价值50银币的解药，她现在的脑子又开始昏昏沉沉的。 “是的。”卡尔蹲下来，捡起地上一件又一件的物品，这都是他搜集来的。 有些是能帮艾莉诺做饭的工具，有些是能帮她做家务的工具，还有一些是他自己采集草药、花朵做的护肤品、化妆品。 与其说是道歉，不如说是封口费。 看来他也知道上次的20银币封口费非常少。 他本来想把这些东西偷偷地放在艾莉诺的房间后就立刻撤退，结果没想到，艾莉诺又醒了过来。 月光顺着床沿缓缓游移，轻轻覆在卡尔露出的那只手上。 手指细瘦却藏着股韧劲，透着几分青涩秀气，淡青色的血管从腕骨往指尖攀藤，在白皙的肌肤上很是刺眼。 艾莉诺垂下目光，她从床上摇摇晃晃地走下来，同样蹲下来，与卡尔一起捡拾地上散落的物品。 “这些，都是给我们的吗？”她含着受宠若惊的笑意问道。 卡尔没敢抬头，耳尖却红得厉害，他可以想象出艾莉诺的笑容—— 嘴角一定只是微微勾起，但热情却能溢出来。 “是的，我知道我的行为不对，所以我来道歉……”卡尔越说越心虚，头垂得更低，声音细得像根线，“艾米小姐，您、您可以不告诉珍妮芙小姐吗？” “这个……”月光把艾莉诺脸上的犹豫照得明明白白。 卡尔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下她的表情。 她真的很单纯，什么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卡尔语气焦急地补充道：“我……我只是偶尔才会来看一看，其他什么都没做过，我甚至还偷偷帮你们打扫家务。” …… 什么田螺男孩！ 艾莉诺装作很困难的模样，拖了半秒才缓缓点头，“好吧，我答应你，卡尔先生，但是，你以后不能再偷偷过来了。” 卡尔忧愁的神情瞬间被风吹走，转为喜笑颜开，“好的！谢谢你原谅我，艾米小姐，您还有其他的要求吗？” “啊……”艾莉诺看向他，月光即便再亮，她也只能看到那双神秘的紫色眼睛，“那个，那个，让我看看卡尔先生的模样吧？我一直很好奇。” “这个吗？”卡尔一脸疑惑，“可是您之前见到过呢，一脸受惊吓的表情。” 艾米以前看到过？ 艾莉诺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下，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寻找合理的谎话：“时间过去这么久，想再看看卡尔您有什么变化呢。” 她说着，干脆往冰凉的地板上一坐，双手捧着自己的脸颊，琥珀色的眼睛又大又圆，满眼期待又带着歉意，“听您这么说，上次的我看来很不礼貌哦，抱歉。” “啊，没关系。”卡尔说着，也跟着在地上坐下。 他的手指有些紧张地捏着自己的斗篷，他从小就不喜欢别人看他的外貌，所以在遇到约克老师后，第一件事就是请求他赠予自己可以隐藏外貌的披风。 想起上次她受惊吓的表情，卡尔有些不想摘下自己的兜帽，但是……艾米小姐如此善良，提出的要求完全微不足道。 指尖蜷了又松，他反复在心底为自己打气，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攒足勇气将手慢慢伸向了自己的兜帽。 艾莉诺紧张地屏住呼吸。 兜帽撤下的同时，卡尔的外貌逐渐从浓密的黑雾中显露—— 头发细软蓬松，像朵黑色的云朵，带着自然的卷翘。 右边的耳后这次不是马尾，而是被主人精心地编了条细辫，搭在肩膀上。 十八岁的轮廓还带着少年气，下颌线紧绷而清瘦。 他紫琉璃般的眼睛此时正因为艾莉诺的注视而紧张地眨了又眨，眼眶下是淡淡的黑眼圈。 鼻尖削瘦，唇色泛着淡灰色，透着一种下一秒就会消散的脆弱感。 见艾莉诺迟迟不语，卡尔没等她说话，又急忙将披风戴好，手忙脚乱地站起来。 “好了，就这样吧，我、我先走……” 话音未落，艾莉诺突然“腾”地从地上站起身，她一边快步向外走去，一边挽留道：“啊！稍等一下，卡尔先生，我有东西给你。” 为了不吵醒英格丽德，两人的动作都轻手轻脚。 但很快，卡尔的怀里多了许多食物。 艾莉诺没有对他的容貌表达任何赞叹或批评，只是用心疼的语气说道：“卡尔先生，您一定要多注意身体，这些食物我和英——珍妮芙也吃不完，您拿走吧，不然也会放坏的。” 她不知又从哪里掏出一朵新鲜的玫瑰，夹在食物中，再次叮嘱一遍：“一定要多注意身体，卡尔先生。” 一个三环魔法师，怎么会这么穷，连饭都吃不饱呢？ 艾莉诺是真的心疼这个孩子了。 兜帽里的黑雾忽然散了些，艾莉诺瞧见卡尔满脸通红，他的眼瞳疯狂闪烁，最后定格在泛起晶莹的那一刻。 他猛地仰头，把眼泪逼了回去，声音有点发哑：“谢谢你，艾米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