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地下监牢冰冷彻骨，墙壁还在缓缓滴答土壤里凝结而下的水滴，细长的节肢动物不慌不忙地在死去的尸体上方结网，似乎在占卜下方仍然活着的另外一个可怜奴隶的命运。 上一个用作祭品而无辜死去的奴隶现在还倒在紫云院素良的身旁，勉强能看出是人类的少年骨瘦如柴，尸体失血过多，因为常年饥饿而面色惨白，就连颧骨都高高凸起。死亡之后尸体薄薄的嘴角微微翘起，诡异一般地带着笑容，像是要对着身边唯一一个人类同伴讲出自己的遗言，而这片嘴唇上泛着微微的青紫色，看起来也像是失血过多的特征。 少年死去之前吐出来的血液与带着胃液的清水在昏黑一片的地下根本看不清楚。而紫云院素良常年在缺乏光线的监牢里度过，因祸得福一般能够感受到那摊东西似乎缓缓流向了他所在的方向，可是因为被沉重的绳索束缚着却根本无处闪躲，绳索晃动的声音猛然打破了宁静的黑暗。 死去的尸体自然是双眸无神，失去中心的视线死之前还投射在黑暗中惊惧蜷缩的紫云院素良身上。虽然早在这具惨死的尸体瘫倒在他面前，少年就已经未卜先知一般得知了自己也一样会如此，不是因为他有特异功能能够预知未来，而是因为紫云院素良生来便被学院培养，从出生到死去也都是学院的奴隶，如果学院要求奴隶作为祭品死去，那他自然也没有别的活路。 所有的一切，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做好了一切准备的紫云院素良此刻却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远远逃离这个如同噩梦一般的地下监狱。不过比起地下监狱来说，称其为对恶魔的献祭场所也不为过。 而紫云院素良作为珍稀的祭品之一，最近每日都要被迫沐浴更衣保持整洁。少年一头天蓝色发丝如同仙境才能存在的天空，环绕着洁白的脖颈散落在看似脆弱窄小的肩膀处，头上戴着编织好的花环，身上也换上白色丝绸质地的无袖长袍，露出纤细的双臂被绳索束缚着。 紫云院素良双脚赤裸着踩在茅草上，脚底是经年累月摩擦出的茧子，有效防止肌肤因为踩在上面划破而行走困难，指甲却在最近已经被修剪干净，圆润洁白的脚趾哪怕轻轻落在上面都像是天使沾染凡尘。精心打理的白色衣服现在已经随着他的举动沾染上灰尘与暗淡的血迹，黑暗中被死去少年的血液绘制到半程的法阵，就像是紫云院素良的人生，毫无希望一般中断于此。 好黑，真是太黑，虽然平时活在地下这样的黑暗早已司空见惯，可是为什么他仍然在浑身颤抖，明明已经做好从容赴死的决定，明明身为祭品的命运就是如此，可是紫云院素良却似乎不想屈从这样的命运。 “我不想毫无意义地死在这里啊！还有人吗？”从内心深处爆发的求生欲望让身为奴隶从来没有大声讲过话的紫云院素良大喊出声，可惜此处只有吹过洞口的呼呼风声以及滴答水滴声能够回应他，因为人们为了躲避即将到来的灾难，早已将他们抛弃在这里四散奔逃。 而他眼睁睁地看着旁边和他一起当做祭品的少年却没有死去之前却如同魔怔般用着最后一丝力气咬破自己的手指，体内本来不剩多少血液的少年在勉强画完半截法阵之后便因为失血过多死去。 他是已经彻底疯狂？还是他是唯一一个得知真相的人？紫云院素良怔怔凝视地上面对笑容死去的尸体，虽然肉体仍然没有挣脱开束缚着他的绳索，可他的精神却好像是抓住虚无缥缈一般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