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r “这地方可真够偏僻的。”谢衣一边跟在华月身后下了车，一边有感而发。但他马上又意识到这样贸然评价别人的工作地点不太好，连忙道：“那个，不过其实……也挺方便，只要开车几个小时就能进城……”\r “没什么，确实很偏僻，大部分是为了保密的原因。”华月解释道：“这个研究基地隶属于军事研究所，但其实是军部直属的一个秘密机构。只要是在这里工作的人，档案都会被抽调出来，分别保管。基地内部管理也很严格，平时不能随意外出。我再问一次，你确定接受么？”\r “当然能，我可是传统的宅男。”谢衣跟着她向内走去，“咦，这是什么雕像？”\r “神农，中国古代传说中掌管医药的神明。”华月一边走一边翻看手中的文件，“你目前是这里的唯一一个Omega，但是我们暂时没办法给你安排单独的住处，只能先让你住在单身宿舍了。”\r “没问题，为什么我需要单独的住处？”\r “……”华月摇了摇头，低声说：“还好，还有三年。”\r “而且我是来面试的，说这些还早吧……”谢衣挠挠头，“还不一定能面试的上呢。”\r “这个……不用担心。”华月微微一笑，领着谢衣走过了一条长长的走廊——或者说是甬道。甬道两侧的墙上没有一扇门窗，苍白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两人的脚步在狭窄的空间里碰撞出冰冷的回声。\r 谢衣左顾右盼，好奇地问道：“我们这是在地下了吗？”\r “现在是在山体内部。再往前就是通往地下的电梯，下面一共有七层。”\r 话音落下，他们已经走到了尽头，面前是一个不大的电梯间。但是谢衣却被一旁的楼梯吸引了。“哇啊……”他趴在顶端的扶手上往下看去，只见一层层螺旋楼梯向下延伸，仿佛无穷无尽，中间的漩涡形状像是有强烈的魔力一样吸引着人的目光，但是看久了又觉得头晕目眩。“好特别的楼梯！”\r “据说在设计的时候模仿了DNA的螺旋结构。”华月笑了笑，“但是我们都不爱用它，嫌走起来头晕。”\r 谢衣跟着她坐电梯到了地下四层，又沿着来时的反方向走过了另一条长长的走廊。地面上铺了厚厚的地毯，走起路来无声无息，两边的门都紧紧关闭着，他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紧张。\r 华月最后在走廊尽头最大的一扇门前停下，敲了敲门。“阿夜，我把谢衣带来了。”\r 阿夜……？谢衣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是还没来得及细想门就开了，下一秒，他就看到了坐在宽大办公桌后面的那个男人。在明亮的灯光下，他看起来比那天晚上还要年轻些，也就是三十几岁的模样，此刻正在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看。\r “啊——”谢衣叫出声来，“原来是你！”\r “嗯，是我。”沈夜轻笑一下，“怎么样，我猜得准不准？早知道应该跟你要些赌注才对。”\r “嗯……算是吧。”谢衣想到自己那天的无状，脸上有些泛红，“多谢。”\r “没什么。我看了你的简历，很出色，而你的背景也很符合我们的要求。”沈夜身体前倾，双手交扣放在桌面上，眼中戏谑神色消失了，换上了郑重的表情。“但既然这是个面试，那么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r 谢衣有些紧张，“嗯……请说。”\r “你为什么对现在的研究方向感兴趣？或者说，最终想要达到什么样的目标？”\r “唔……探寻宇宙的奥秘？”谢衣想了想，“不，其实还是为了让大家过得更好吧。”\r “哦？可是你研究的内容，和平常人的生活又有什么关系？”沈夜问道。\r “现在没有关系，不代表以后没有。任何知识都有其意义，而对于这个世界本身的认识，更是最为基础的那一部分。”谢衣逐渐镇定下来，开始侃侃而谈，“比如一百多年前刚刚发现质子的时候，没有人能想到日后它会带来新的能源革命。而对于高维空间的研究则更加有意义，它不仅有希望帮助我们实现超光速旅行，更好地探索宇宙……甚至还可能像科幻小说里描写的那样穿越时空。” 他激动得眼睛闪闪发亮，“难道不是很有意思吗？”\r “嗯，确实很有趣。”沈夜似乎是很满意地点了点头，“恭喜你，通过了面试。”\r “欢迎你成为这里的一员！”华月也面露喜色，随即转向沈夜，问道：“他没有博士学位，那他的导师……？”\r “我来做。”沈夜毫不犹豫道。\r “好的。”华月有些惊讶，但还是答应下来。“那我让他先暂时住在单身宿舍……？”\r “就住我隔壁吧，记得那间还空着。”\r “……好的。”\r 直到被华月领到了位于地下三层的住处，谢衣还是兴奋得难以平静。他在柔软的床上滚来滚去，看着墙上悬挂的大幅虚拟风景，对今后崭新的生活充满了期待。\r \r 华月和谢衣离开之后，沈夜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r “进来。”沈夜头也不抬，“瞳，我跟你说过，凡是小曦的事，你都不用敲门。”\r “这次不是小曦。”一个白色长发，穿着白大褂，戴着单边眼罩的男子走了进来。“是沧溟，她快要不行了。”\r “什么！”沈夜霍然起身，“那种药没有作用？”\r “恰恰相反。”瞳淡淡地回答，“那种药效果非常好，沧溟体内的LYC病毒已经全部被消灭。但是她沉睡太久，身体机能衰竭，无法承受药物的副作用。今天大概是她最后清醒的时间了，你要不要去看看？”\r 沈夜双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片刻后才缓缓地说：“……好。”\r \r 在医院的特等病房里，沈夜看到了许久不见的沧溟。她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和监测仪器，一眼看去仿佛是密密麻麻的树藤一样缠绕着她，点点滴滴地吸收着最后的一点生命力。\r “阿夜。”沧溟十分虚弱，但是意识很清醒。“虽然我不记得上一次见到你是什么时候……好久不见。”\r 沈夜低下头，目光复杂，良久才问道：“……你怎么样？”\r “我很好，很久没有这么清醒了，那种药果然很有效。”沧溟认真地看着他，轻声说：“对不起……我醒来之后才听说，是父亲把唯一的药从你那里拿过来的。那是你本来准备给小曦用的，对么？”\r “……”沈夜没有说话。\r “你怪我么？阿夜。”\r “……没有。”沈夜缓缓摇头，“如果当初我决定给小曦用，那现在她也必然……无法承受。所以该说抱歉的，应该是我才对。”\r “不。”沧溟淡淡地笑了笑，“与其在睡梦中无知无觉地活上二十年再死去，我很高兴自己还能有这么多清醒的时间……阿夜，我刚才在遗体捐献协议上签了字，这是第一个药物反应的病例，应该会对你们的研究有些用处……至于父亲那里我已经说服了他，不必担心。”\r “……别这么说。”沈夜低声说道：“你会好起来的。”\r “嗯。”沧溟微笑着闭上了眼睛。“我累了，想再睡一会，你走吧。”\r 在沉入永恒的睡眠之前，她喃喃地说：“再见了，要保重啊，阿夜……”\r \r 回程的路上，沈夜直视前方，很久都不发一言。\r “瞳。”他突然问道：“最近‘它’有没有出现过？”\r “没有，至少总部那边没有探测到。”瞳摇了摇头，“虽然他们有最好的仪器，但想在茫茫宇宙中找到一个随机出现，并且只能维持一天的微弱信号，除非当时正好有人从旁边经过，否则几乎是不可能的。”\r “嗯。可惜上一次得到的实验体太少……”沈夜摇了摇头，“这样干等着不是办法。我打算再给风琊一年时间，如果再没有进展，我就让谢衣来做那件事。”\r “你是说通过计算预测‘它’的出现地点？风琊别说一年，就算十年也研究不出来。谢衣……是你那次说的未成年Omega？他行么？”\r “目前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让他试试……而且他背景简单，比风琊更让我放心。”沈夜长叹一声，“时间不多了，小曦、你、还有那么多人……你除了一只眼睛的视神经之外，最近连手脚神经都开始病变了吧？”\r “这没什么。”瞳淡淡地说：“我现在已经很少亲自上手术台了，就算全身都换成假肢也不影响。”\r “嗯。”沈夜闭上了眼睛，“但这次……还是由你来吧。”\r “你说沧溟？我知道了。”\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