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五章
“没想到，最终竟会是你们坏了我三天域的好事。”
充斥虚空的灾衡潮水间，隐约浮现出一道水波涟漪，徐徐展开成一面百丈水镜。
低沉声音从中传出的同时，还有人影在其中飘忽不定，颇为诡异难测。
“你们和五域果然勾结不浅。”
面对突如其来的异状，宁尘依旧镇定自若，不慌不忙的冷笑道：“如今是想为覆灭的五域出手报仇？”
虽看不清水中倒影的面容长相，但感受到其中散发出的恐怖威压，他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三天域之主。
“五域会有此下场，本座并不意外。这一回即便你们不出手，本座迟早有一日也会将他们连根铲除。”
三天域之主低沉道：“不过，当年本座屡次放过你们，却让你们在不知不觉中壮大成如此势力，时至今日甚至成了我三天域不可不防的阻碍之一，此事着实失算。”
“我们有那么多帐要算，是迟早得算个清楚。”
宁尘不曾退步分毫，目光愈发阴沉：“你们若想动什么歪念头，好好斟酌掂量一番。说不定将来不远，下一个‘五域’就会是你们。”
“万界将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剧变，而你宁尘不过是天地大变中一只空有蛮力的蝼蚁，纵有圣者庇佑，终究也无力改变一切。”
浮于虚空之中的水波倒影在渐渐消散，三天域之主的声音也在慢慢远去。
“裁决将至，你很快就会明白——”
“呵。”
宁尘蓦然嗤笑出声：“好啊，你倒是先出手再说。”
双方的目光仿佛穿透千万里，遥遥相对，似是有诡谲暗雷闪烁激荡。
“…”
片刻后，三天域之主的声音彻底隐去，虚空内再无丝毫异动。
直至四周动荡平息，花无暇冷眼探查周围，确认并没有其他异样之后，这才低沉道：“尘儿，三天域之主若当真出手…”
“他动不了手。”
宁尘神情很快恢复淡然，调转灵舟船头，朝着虚空远方继续行驶。
他歪头轻笑一声：“若真有本事将我们当成蝼蚁拍死，又何必大费周章的用些古怪手段。对我们神神叨叨的说上几句，顶多就是些用来吓唬人的废话罢了。”
花无暇心思一动，很快颔首道：“这倒是没错。不过他们能发现我们的踪迹，同样也不能太过小觑。”
宁尘脸上的轻浮笑容稍作收敛，皱眉沉吟道：“是啊，这一点的确耐人寻味。”
充斥万界虚空的灾衡之潮，几乎所有修士都无法触及。哪怕是圣者，亦不能只身在其中随意行动，仍有顾忌。
正因如此，自己这一行逃出毁灭在即的暗界，在万界各处闭关潜修的圣者们才没有发现他们的行踪动向。
但，三天域之主却在瞬间就找到了自己。
“三天域的背后同样有圣者手段。”
九怜蓦然低吟道：“而且，他们对于灾衡之潮或许同样有着不浅的理解。”
“可有办法摆脱三天域的追查？”花无暇蹙眉道：“他们能发现我们一次，接下来还会有第二次。若有三天域的强者趁机出手…”
“刚才那道术式，名为‘水月离天镜’。”
恰至此时，文韵的清冷声音在魂海里响起：“是吾当年所创的一门法诀，用以追敌探查。如今吾已将线索抹除，他们再发现不了你们的踪迹。”
宁尘闻言一怔，很快低声道：“多谢文姨相助。”
“…无需道谢，毕竟这曾是吾所创的法诀，他们如今施展来对付你，吾自当负责。”
“文姨客气了。”
宁尘长吁一声，笑了笑：“这一回天墟之行，我们可是承蒙您不少关照。可以说，我们都是因为有你出手相助，方能平安无事的度过种种危险。”
文韵沉默了一下。
旋即，她的嗓音越发轻盈道：“好好歇一歇，过段时日再来魂海一趟。”
“嗯？”
宁尘眼神微动，连忙道：“文姨，是有何要事相商？”
“…”
但魂海里已没有了动静。
如此古怪的反应，让宁尘有些疑惑不解。
文韵会放下身段主动相邀，这还是第一次。
“应该是有关六劫圣者的事。”
九怜的声音再度响起：“之前我和祝艳星在魂海内搜查，收获不多。但文韵似乎有了点发现，只是当时情况紧急，不好与你我多说什么。”
“那如今…”
“听她刚才说话的语气，应该不是什么严重的大事。”
九怜沉吟道：“若真有危险，也不会让你把伤势修养好了再去找她，更不会有余裕来帮你化解三天域之主的法诀术式。”
说到这里，她很快轻吁一声，轻笑道：“用不着多想，趁现在尽快远离这个是非之地，然后寻一处安全的位置，返回北域好好休养生息。就像她说的，你先休养一段时日，再去找她不迟。”
“也好。”
宁尘暂且将杂念抛开，专心驾驶起灵舟继续前行。
***
莫约三日后，一片灾衡翻涌的漆黑虚空，一艘灵舟倏然闪烁至此，充斥四周的灾衡黑潮也随之翻卷散开，空出一片安全之地。
花无暇俏立于船头，环顾四周一圈，微微颔首道：“周边没有其他界域，应该不会有被发现的可能。”
“呼——”
宁尘停下急行多日的灵舟，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咧嘴笑道：“无暇姐一路抵挡灾衡侵蚀，过了那么多天都面不改色，想来是对这些劫厄之力的掌控愈发纯熟？”
花无暇侧首看向船外的灾衡潮水，玉指微点，缕缕黑气萦绕而来。
“自从突破后，这些灾衡气息给我带来的感觉，的确变得有点不太一样。如果说之前我是在强行‘抵挡’，而现在…”
她略作斟酌，低吟道：“有种如鱼得水般的轻松感。”
宁尘怔了怔，见其指尖上缠绕升腾的黑气，不禁摩挲起下巴。
“岂不是说，无暇姐往后可以在近似这种地方修炼？”
但花无暇很快摇了摇头。
“万界虚空中充斥的灾衡虽然海量无穷，但用以修炼还太过驳杂。与其去吸收这种浑浊不清的气息，还不如往日在灵山洞府内练功打坐，同样能滋生大量的灾衡气息。”
宁尘一拍额头，倒是忘了这一遭。
“该准备返回北域了。”
李霄明从船内走出。
闭关三日的她与往日并无不同，神色平静道：“将这艘灵舟收起来吧，免得暴露行踪。”
宁尘与花无暇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随着流光一闪，偌大的灵舟倏然被拂手收回。
李霄明缓缓呼气，整个人气质一变，高傲出尘之意油然滋生。
待其重新睁开双眸，亦如往日般冷漠无情的目光扫视过二人，并指轻轻一点。
嗡！
涟漪陡荡，将三人身影笼罩在内。
***
***
温热清风拂过面庞，让宁尘不由得眉头一抖。
他有些恍惚地睁眼醒来，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但感受到四周充盈的磅礴元气之后，宁尘心头一震，猛地完全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片浩瀚云海之间。
而脚下则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孤峰，放眼望去尽可一览无垠群山之景，秀美山川尽览眼底，可谓如诗如画的豪情壮丽。
“这里是…”
“是吾隐居之地。”毫无波澜的清冷女声在背后响起。
宁尘回头一瞧，就见‘李霄明’正一脸冷漠地坐在不远处一张石桌旁。
其褪去往日的朴素外袍，一袭黑白交织的流苏纱衣裹住丰腴娇躯，颇为端庄的并膝侧倚而坐，只露出半截光洁玉腿。
而在石桌后方，一颗郁葱壮丽的古树随风轻荡，飘落几缕瑰丽花瓣，竟有几分超然出尘的玄妙意境。
“我们已经…回到了北域？”
宁尘挠挠头，又朝四周张望了几眼：“无暇姐去了何处？”
“已被吾送往院内，正在休息。”
‘李霄明’端茶轻抿一口，语气淡漠道：“让你返回北域反而有些麻烦，这才多耗费了些时间。”
宁尘笑了笑：“能将我安全带回来，已是相当了不得了。”
毕竟，自己并非当真驾驶着灵舟回到了北域所在。而是让李霄明用北域权柄，将自己强行转移回来。
“虚空锚点仍在，待你何时想要离开，便能回到之前的位置。”
‘李霄明’冷着脸一拂衣袖，石桌上的东西也朝宁尘飞去。
“嗯？”
宁尘连忙抬手接过，发现这赫然是一套崭新衣物。
“去后院梳洗干净，然后再换身衣裳。”‘李霄明’冷冷道：“这里是吾隐居清修之地，闻不得血腥味，更不用说你这种邋遢肮脏的模样，吾瞧着甚是不快。”
宁尘表情一愣，低头打量了一眼。
见自己身上的衣物皆是破破烂烂、全身各处都留有狰狞伤痕，他不由得失笑道：“连番激战，倒是没太在意这些。”
与堪比半圣的强敌正面搏杀，他可没什么余裕还去在意什么形象打扮。哪怕这些衣物是由天材地宝编织而成，但显然也撑不住大战的冲击。
破损自然难免。
“…快去内院，别磨蹭。”
‘李霄明’冷哼催促一声。
“是是是，霄明莫急。”
宁尘笑着将新衣卷好，顺嘴又说了一句：“倒是霄明这番打扮很是慵懒妩媚，当真美艳动人。”
‘李霄明’面色微沉，横来略显不快的目光。
只是在宁尘正要迈步动身之际，她却突然又甩来一物。
宁尘看着落入怀中的瓷瓶，眉头微挑：“这又是…”
“药。”
‘李霄明’收回目光，侧首看着苍茫云海，头也不回道：“你是北域之主，更该注意保护好自己。你若死了，北域也会出事。”
宁尘眼神微动，很快温和一笑：“霄明放心，现在的我结实的很，没那么容易出事。”
“吾自然知道…”
“师尊，花宗主是何时来…前辈？！”
恰至此时，一道倩影出现在不远处，发出一声略显失态的惊呼。
宁尘连忙回首一瞧，发现秦连夜正站在院门前，一脸惊讶的看着自己。
“哟！”
眼见熟人现身，宁尘笑着抬手打了声招呼：“连夜姑娘，一段时日未见，你似乎变得又漂亮不少。”
秦连夜眸光闪动，娇颜上露出难以压抑的欣喜之色，踩着轻快步伐连忙走来：“前辈，您怎得会来…唔？！”
只是话未说完，她脚步骤滞，陡然看见了宁尘道道或深或浅的伤痕，血痕污渍几乎遍布全身。
少女更是脸色大变。
“前辈，你受伤了？！’秦连夜急忙上前扶住宁尘，无比关切道：“伤得可重？可有服下疗伤丹药？快些随我到屋里坐下疗伤，我来帮你运功调息。”
“没事没事。”
见她如此‘热情’的往自己身上贴，宁尘都有些招架不住，只得无奈笑道：“只是看着惨烈了点，其实没受什么重伤。我正要到内院去梳洗换身衣物。”
“这怎么能行！”秦连夜往日的清冷出尘早已不翼而飞，俏脸上满是紧张担忧，着急道：“前辈身上这些伤痕都可见骨了…哪里是什么小伤！”
“连夜。”
与此同时，‘李霄明’略微瞥来一眼，淡淡道：“带他去清池沐浴疗伤，再帮他敷好伤药。”
秦连夜连忙点头：“师尊放心，我会照顾好前辈的。”
说完，便一脸严肃的再看着宁尘，沉声道：“前辈，师尊都已如此吩咐了，快随我来吧。”
宁尘被拉着往院子里走去，不由回头看向李霄明。
但这位北域天道化身却依旧冷淡万分，没再多说什么，默默便扭头收回了视线。
“呵——”
魂海里的九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女人嘴上不说，可就算成了天道化身，对你倒是越来越在乎了。”
“任重而道远啊。”宁尘摇头失笑一声。
***
少顷后。
水雾缭绕的清池玉阁内。
宁尘闻着池水中极为浓郁的药香气息，不免暗赞一声：“这地方倒是不错。”
“这是师尊收集北域许多天材地宝，尽心调配而成的疗伤圣泉，整个北域或许也独此一份。”
秦连夜将长发梳成长辫，端着药盆一同走了进来。
“前辈还请放松些，让我来服侍前辈就好。”
她将药盆放到一边，一双玉手悄然抚至宁尘身上。
“等等。”
宁尘连忙握住其皓腕，无奈笑道：“这点小事我自己来就好，连夜妹子不如就到外面等等…呃？”
但还没等他把花说完，秦连夜便蹙紧柳眉，低嗔道：“前辈总是将自己弄得满身是伤，如此大手大脚的，我可不放心。”
说着，便顺势将宁尘身上的破碎外袍脱掉。
“…”
只是在看见显露在眼前的健壮雄躯之后，秦连夜神情不由得一怔，直到这时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男女授受不清，顿时俏脸一阵发红。
“不必勉强。”宁尘早有预料般笑了笑：“只是涂抹一点伤药而已，我又不是伤的没法动弹——”
“没、没事的。”
但秦连夜很快摇了摇头，轻咬下唇，不由分说的便将宁尘强行按到一旁坐下。
迎着诧异目光，少女微红着脸蛋，美眸中既有青涩纯洁的丝丝羞涩、也有着对其满身伤痕的心疼与担忧。
“前辈，忍着点。”
秦连夜抚裙跪坐在旁，并指一扫，缕缕清露圣药从药盆玉器中涓涓飘出，随着其纤指温柔拂过，如同清泉水流般缓缓覆盖在伤口上。
宁尘眼神微动，看着少女那逐渐专注认真起来的神色，他也没再扭捏推脱，不禁露出感慨笑容。
“前辈，为何发笑？”秦连夜分心随口一问。
“瞧见连夜姑娘如此体贴，着实有点令人感动。”宁尘笑了笑：“现在有你照顾，确实是安心许多。”
秦连夜抿了抿薄唇，低头默默抚慰伤口。
只不过，在其流苏绸纱般的披肩秀发间，丝丝羞涩红潮已然渐渐爬至耳根，染上一抹诱人可口的粉艳之色。
如同纯净白雪之中徐徐盛开的一抹风情芳华，更叫人爱不释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