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八章
天玄道门，孤峰山顶之上。
如今虽是盛夏季节，但此地早已飞起飘雪，清冷之意萦绕山谷。
而此门虽为北域四玄之一，但门中修士修道炼心，皆是些不出世的道士，宗门上下本就相当平和冷清。
纵有四玄盛名，这座孤峰依旧寂静无声，偶有些山谷间的鸟鸣悠悠回荡。
“呼——”
而在山腰处，秦连夜正默默打扫着通往山峰的覆雪小径，眼神颇为复杂。
自从来到这个宗门起，已经过了好几天。
原本预想中会碰见许多陌生的同门师兄弟，但她没料到比想象中还要清静许多，这几天下来几乎都没碰见旁人。
自己所要做的事情便只有吃饭休息、以及修炼与打扫，仿佛是与世隔绝般的生活。
她并不讨厌这种恬静日子。
只是…
秦连夜握紧手里的扫帚，回首仰望向被云雾所笼罩的山巅方向，心中有些担忧。
这座山峰，唯有她们师徒二人居住，哪怕是同门中人都鲜少会登门拜访。
听说是师尊她在天玄道门内的地位有些特别，哪怕是门主长老等人都不敢轻易叨扰。
但正因如此，在山峰之上只有自己的师尊一人独居，这让她难免有些不安。
“师尊她…究竟出了什么事？”
虽说梁国之变已彻底平息，那位紫衣姑娘也顺顺利利的成为了梁国之主，一切皆大欢喜。
可自家师尊却好像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事一样，突然带着她一起不辞而别，一路毫不停歇地赶回天玄道门，和宁尘前辈打一声招呼的时间都没有。
甚至在赶到宗门后，匆匆与她交代了一番在山中的生活告诫，便独自开始闭关不出，时至今日都不曾见上一面。
秦连夜觉得这其中定然有何意外变故。
“师尊…”
“秦师姐，宗门外有客人拜访，专程前来找您的。”
与此同时，一位年轻道士闪身来到了亭前。
他无比恭敬地躬身拱手道：“两位客人都是来自武国，如今正在迎客峰上等候。”
秦连夜神情微怔一瞬，很快压下心头杂念，颔首道：“我知道了，多谢告知。”
注视着少女放下扫帚翩然离开，年轻道士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
“真美啊。”
自从这位‘小师姐’来到天玄道门之中，可谓给宗门内只顾修炼的同门道友们带来了不小的冲击震撼。
不仅仅是那份超乎想象的恐怖修为，同样还有这份得天独厚的出众姿容。
犹如冰山雪莲般的冷冽气质神圣的不可侵犯，却更让人不由得心生怜惜…
才短短不到几天时间，宗门内就不知有多少平日里不近女色的同僚为之心醉沉迷，满脑子都只剩下这位小师姐的倩影。
修行路上若能有这样一位天仙般的道侣相伴，怕是三生三世都足以无憾。
胡思乱想之际，年轻道士很快也动身跟了上去。
能有这样一位与小师姐说上话的机会，都足以令同僚们羡慕不已，他可不想放弃这个好机会…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上一眼，便已心满意足。
不多时，两人便赶到了迎客峰。
“当真是花宗主和前辈。”
秦连夜甫一踏入迎客大堂，就看见了两道熟悉身影，原本清冷淡漠的面庞上也泛起一丝喜色。
宁尘放下茶杯，起身笑道：“几天未见，连夜在这天玄道门内的生活过得如何？”
“还算清静。”秦连夜有些含蓄地欠身道：“多亏有师尊帮衬，小女刚入天玄道门便有了颇高的身份地位，这些天也没有其他人会前来打搅，能安下心来好好修炼。”
与此同时，自后方赶来的年轻道士已是看得目瞪口呆。
这位如同冰山仙子般的小师姐，竟会在这个男人的面前如此娇柔亲切，着实是给了他突如其来的冲击。
“师弟，接下来就由我来招待两位客人。”
秦连夜这时回首望来，平静道：“你先回去吧，我会带他们一同前去师尊的山峰。”
“好、好的…”
年轻道士有些怅然若失的点了点头。
他不着痕迹地瞥了宁尘一眼，心下正好奇这个男人的身份，但在看清其面容长相之后，不禁呼吸一滞，神色悻悻地快步退走。
“此人，似乎认得你。”
花无暇来到了宁尘身旁，低声道：“看你的眼神有些古怪。”
秦连夜收回视线，轻吟道：“前辈虽不曾与天玄道门的各位弟子们打过交道，但前辈的名字与长相可是早就传遍了所有四玄宗门，又会有何人不知。但认出了前辈，却没有来问候一番…倒是有些奇怪。”
“我理解这位道友的想法。”
宁尘笑了笑：“在他看来，我说不定算是情敌的那一类？”
“诶？”秦连夜闻言一愣。
但心思一转，少女显然也意识到了言下之意，不禁俏脸微红了一下。
“前辈莫要开玩笑了。”
她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很快继续道：“两位先随我来师尊的旧居一趟吧。”
见其神色有异，宁尘眉头微皱，好奇道：“果然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交谈之际，三人离开大堂，朝着孤峰所在再度飞去。
“师尊她数日都不曾离开山中的密室，我心中有些担忧。”
秦连夜轻声解释道：“原本我还在想着该不该再找师尊当面问一问情况，没想到前辈和花宗主来的及时，正好让两位前去看一看，说不定能帮到师尊什么忙。”
宁尘面露古怪之色。
“她没有与你这个亲传徒弟说清楚？”
“并没有。”
秦连夜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师尊虽然没有开口直言，但我或多或少能感觉到，此事应该与前辈有着某种关联。”
“她…”宁尘张了张口，心头一震，神情逐渐变得凝重下来。
花无暇看了他一眼，蓦然开口道：“连夜，你的师尊平时又可曾对你提起过什么？”
“平时…”
秦连夜思索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迟疑道：“师尊她常常会将前辈挂在嘴边，说您是她的命中大劫，无论如何都避不开。我平日都以为这是师尊在自嘲与前辈之间关系愈发亲密，但如今想一想…”
“我知道了。”宁尘脸色沉重的点了点头：“我会亲自问一问她这件事的缘由。”
***
片刻后，宁尘与花无暇登上了孤峰，待穿过沿山小径后，很快看见了不远处的素雅庙宇。
“前辈，师尊她就在那里面。”
秦连夜正要带着二人进入庙中，一缕清风却倏然从中吹拂而出，生生拦下了三人的脚步。
“连夜，你先带花宗主到山腰处歇歇脚吧。”
庙内蓦然传出了李霄明的沙哑女声：“让贫道与宁尘单独聊一聊。”
秦连夜迟疑片刻，最终还是点头应下：“遵命。”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花无暇，刚要开口，就见美妇平静颔首道：“我们先下去吧，让尘儿与李道长独处一阵。若真有什么意外变故，相信尘儿也能妥善处理，不用我们太过担心。”
秦连夜又满脸担忧的看了看宁尘：“前辈…”
“放心。”
宁尘重新露出笑容，朝她竖了根大拇指：“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得此保证，秦连夜轻咬樱唇，只能与花无暇安静退下。
“…”
很快，孤峰庙宇前变得一片冷清寂静。
宁尘神情肃穆的看着庙宇大门，蓦然出声道：“有什么事不能与连夜她们说的，还得单独我一人与你相见？”
“此事若是叫连夜知晓，只会让这丫头白白担心。”
李霄明语气略显复杂道：“傻站在门口作甚，还不快点进来？”
宁尘无奈一叹，迈步踏入了庙宇之中。
“如今只有你我二人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如快些说出来让我听听？”
“你知道的，你是我命中之劫。”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宁尘将房门缓缓推开，定睛一看，这座韵味十足的古屋大堂内唯有李霄明一人端坐于此。
她正背对着大门方向，盘膝坐在蒲团上，似在安静打坐修炼。
“意思就是…”
李霄明倏然一捏指印，刚被推开的大门随之牢牢关上。
迎着宁尘略显凝重的目光，她低垂着眼帘，缓缓道：“贫道的余生，都会因为此劫而发生改变。”
“将此事从头到尾与我说清楚。”
宁尘眉头渐皱，慢慢走到了她的身后，低声道：“继续藏着掖着的话，我也没办法帮你度过这个难关。”
“你可还记得回尘逆梦中发生的一切？”
“记得。”
听见李霄明突然提起此事，宁尘心头一动，询问道：“你说的命中之劫，与回尘逆梦有关？”
“贫道在回尘逆梦中修炼了一门功法，名为大玄太上经。”
李霄明缓缓闭上双眼，语气变得愈发平静：“当初是为了自封记忆与修为，得以用这种方法来摆脱真天万道的桎梏，去探索更高的境界，方能有本领在后世与界外强敌抗衡。”
宁尘眼神微动，道：“这门功法，你现在还…”
“贫道至今仍未参悟通透。”
李霄明低吟道：“如你所见，道心与魔意仍是水火难容，修为至今也不得寸进。但在冥冥之中有一丝感悟，或许只要贫道能将所有的情感彻底斩断，了却凡尘情丝，或许便能证得大道、突破这数万年来的桎梏。”
“…你觉得，当真能有这种好事吗？”宁尘表情变得有些难看：“以绝情证道，在我看来更像是歪门邪道。”
“贫道也是这样想的。”
“那你还…”
“所以，贫道渐渐摸索出了大玄太上经的另外一种用途。”
李霄明蓦然伸出了右手。
宁尘突然感觉到一丝异动在怀间浮现，连忙取出藏物用的锦囊，几乎同时看见一缕流光从中飞出，落入到李霄明的掌心之上。
而这道流光，正是‘北域权柄’。
“此物，是贫道当年与羲祖共同炼制而成。”
李霄明话语微顿一下，又继续道：“准确来说，应该是借助了羲祖的一部分力量、以及她所赠予的材料，贫道才能以大玄太上经将这件北域权柄彻底锻造出来。”
宁尘皱眉道：“这其中又有何秘密？”
“北域权柄，不仅仅能掌控整个北域。其本身也是一件…汇集贫道一生心血的‘法宝’。”
李霄明渐渐握紧了手中的北域权柄，淡然道：“其中不仅蕴含着贫道的所有修为、记忆，同样蕴含着‘新道’。换句话说，我的一切都在北域权柄之中，我就是…此物的器灵。”
宁尘不禁瞪大了双眼。
“你为何要将自己…”
“这是帮助你渡过难关的方法之一。”
李霄明慢慢抚裙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说道：“即将吞没整个北域的灾衡之潮、界外虎视眈眈的强敌。此世间所有武者都逃不过的真天万道，都会成为你将来前行的拦路虎，甚至会为你带来杀身之祸，稍有不慎便会迈入万劫不复之地。
所以，我便想着制造这个北域权柄，将整个北域炼制成一件法宝，能让你避过灾衡之潮的侵蚀，让你拥有抵御界外之力的至强法宝，以北域作为修炼之基，让你能够不依赖真天万道同样有突破更高境界的可能。”
低语间，她蓦然回首望来，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道：“这是我那么多年来一直在等待的时刻。”
宁尘神情变得愈发复杂，低沉道：“既然我如今已经让北域权柄顺利认主，你现在又是…”
“北域权柄还欠缺它的器灵。只有器灵重新归位，此物方能发挥出它真正的威能。”
李霄明从旁拿起了拂尘，一字一顿道：“所谓的命中之劫，意味着你我二人唯有一方能够存活。你若败于我手，证明你没有力量去承担往后的一切。你若能在我手中活下去，便有资格成为北域之主，而我…”
宁尘目光直视而来，蓦然打断道：“你又会如何？”
李霄明一时无言。
双方沉默了片刻后，宁尘沉着脸色走到了她的面前，低声道：“别做这种傻事。”
李霄明幽幽轻叹一声：“我当初选择此举，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可言，我也并不会后悔…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的因缘。”
“我不同意。”
“莫要任性，北域权柄的完成只差最后一步——”
“我明白，此物极为重要。这其中还付诸了你数千上万年的心血和坚持，冥冥之中便是这份因缘让你我二人重新相识。我开口断然拒绝，或许也会让你很伤心失意。”
宁尘不容置喙地打断了她的话，死死凝视着眼前女子的双眼：“但正因如此，我不同意你用自己的性命去做这种事。”
李霄明咬牙道：“我并非当真身死，而是会在北域权柄之中与你一同…”
“别说了。”宁尘将其右手紧紧握住，神情坚定道：“我要的不是什么北域权柄，而是你。”
“…”
李霄明脸色复杂地偏开目光，低声道：“用不着与我说这种话，就算你与‘婒玄’有些旧情，但我是‘李霄明’，而非在回尘逆梦里与你一起的太阴帝尊。我只是一个凡尘的道姑…”
“你看我这里。”
“什、什么？”
被宁尘突然插嘴一打岔，李霄明下意识转回了视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其嘴唇。
美妇正觉古怪之际，下一刻，宁尘猛地一拉她的右手，顺势揽住其踉跄靠来的身子，低头一口吻了上去。
“唔？！”
李霄明猝不及防间被亲个正着，娇躯陡僵，呆呆地瞪大了美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