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一章
天墟。
按照乌雅风所言，此地为万界之边际、破碎法则交织之地，自悠久岁月前，这里便是一片寻常生灵所无法靠近的凶险世界。
宁尘原本还颇为苦恼，该如何才能找到通往天墟的道路，但有了虚狐族的帮助，倒是得到了一条方便的捷径。
——嗡！
随着白芒消散，宁尘等人乘坐的灵舟倏然出现于一片虚空之中。
只听得耳边倏然传来一阵刺耳尖鸣，灾衡之潮犹如汹涌骇浪般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震得灵舟轰鸣作响。
花无暇刚刚回神，见此状况脸色一变，连忙挥手唤出魔气，包裹住整艘灵舟，将源源不断的灾衡之潮强行阻挡在外。
“这里是…”
“和颂情说的不一样。”
宁尘晃了晃脑袋，从穿梭界域的恍惚中清醒过来，眼神古怪地张望起四周：“说好的是一片空旷冷清的小界域，我们怎么会被直接抛进虚空里？”
“是‘碎片’。”
醉月眸光一扫，道：“此地以前的确有界域存在，但已经在灾衡之潮的冲击下四分五裂了。只能依稀感觉到些许界域碎片的痕迹。”
宁尘来到船栏旁往外面看了看。
虽然灾衡之潮混沌不清，但他在凝聚起神识之后，依稀也察觉到了些许熟悉气息。
“和虚狐族内的那座石碑有点相似，看来是界域崩塌后流落进了虚空，我们才会顺势传送到这个地方。”
“虚狐族也不会每天都关注这些万年前的界域存在与否，出些意外不足为奇。”
花无暇维持着魔气屏障，侧首望来：“我们接下来该往哪里去？”
“前面。”
醉月朝前方一指：“那里有一片规模不小的界域存在，比之北域还要更大。”
宁尘与花无暇对视一眼，心思一动。
或许，前面就是诸天万界的边界。
“颂情说了，这边界地带虽然并非是真正的天墟，但其中遍布着诸多势力、甚至还有五域六劫盘踞于此。”
宁尘摩挲着下巴，冷静说道：“在找到灵族尸骸之前，我们此行尽可能小心谨慎些，免得多生意外。”
“嗯。”花无暇微微颔首，抬掌朝前一推，前方激荡不休的灾衡之潮顿时朝两侧被强行挤开，漂浮在虚空之中的灵舟得以顺利前行。
***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漆黑雷芒闪烁轰鸣，灵舟很快在醉月帮助下强行穿过了界域壁垒。
宁尘眯起双眼，却见映入眼帘的景色与想象中截然不同，幽暗阴沉的昏黄夜色笼罩天地，一眼望去唯有一片苍茫荒凉的黑色原野，仿佛整个天地间都散发着一股…
死寂的气息。
“此地在当年名为‘暗界’。”
醉月缓缓来到身旁，低吟道：“诸天万界之中各势各族纷争大战不休，偶有逃出生天者无路可退，最终都纷纷被迫赶往这片万界边境，以求苟活。”
“这里的环境…”
“天地法则破碎混乱，天道不存。”醉月随手一指下方的黑色大地：“这里本该没有生灵存在、天地之间也没有丝毫灵气可言。只是一个个破碎的界域残渣游离聚合到了一起，最终形成了这样一个扭曲怪异的界域。
而被迫生存于此的生灵，来自于不同势力，有各自不同的习俗传统，在严酷残忍的环境逼迫下渐渐相互戒备、敌视，甚至将万界的战争延续至此地。早已成为了一片没有理智与规则的混乱世界，所以当年才会被称作是暗界，劝告万界生灵莫要轻易靠近此地。”
“…匪夷所思。”一旁的花无暇同样脸色凝重。
这里的阴冷环境，让她一下子就回想起当初在冥狱内的所见所闻。
而且如醉月所言，她能感觉到此方天地混乱无序，连空间也难以破开。
宁尘眼神微动，有些好奇道：“但我当初曾经听过，所谓的诸天万界并非是封闭的存在。哪怕过了数万年之久，时至今日都不曾完全探尽，而这里…当真是万界的尽头？”
“是，也不是。”
醉月轻声解释道：“这里虽距离边界十分接近，但只是‘接近’而已。我们要去的天墟，才是真正的边界所在，哪怕是我太初龙族的先祖都不知天墟之中，究竟会藏有什么秘密。”
“那天墟之外又是…”
“不知。”
醉月摇了摇头，莞尔道：“天墟之凶险，圣者靠近都要掂量三分。那么多年来，胆敢靠近天墟的存在无一不是音讯全无。纵有圣者踏入其间，也难料天墟外侧会是什么，所以才会称作是‘天之墟’。”
宁尘心思一转，很快朝魂海里的乌雅风询问起来：“前辈，你当初说天墟是你闭关修炼之地，你可知道里面的真相？”
“是‘边界’。”乌雅风语出惊人道：“穿过天墟，便是‘界外’。”
宁尘微微一惊。
身旁的醉月似有所察觉，轻笑道：“你魂海里的前辈说了真相？”
“她说…天墟外侧就是界外。”
听闻此言，醉月眼神微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秘闻先放到一边吧。”花无暇这时蓦然开口道：“天墟位于哪个方向，我们尽快赶路为妙。”
“…”
但三人面面相觑了片刻，都一时陷入了沉默。
见醉月都是一副尴尬模样，宁尘悻悻干咳一声，连忙在魂海里问道：“前辈，你说天墟位于何方？”
“…不知。”
但乌雅风这时也摇了摇头：“当年还没有这个所谓的‘暗界’，我也难以估测天墟的具体位置。如今虚空外遍布灾衡之潮，以我神识也难以准确探查。”
宁尘一拍额头，无奈笑道：“看来我们还是得想办法找人问一问才行。”
***
阴暗、深幽，夹杂着丝丝血腥杀气的寒风倏然拂过，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宁尘脸色凝重地走在这条破败荒凉的长街上，不着痕迹地用眼角余光扫过两旁，能清晰感觉到一道道隐含杀机的目光不断投射而来。
这里没有任何店铺炊烟、也没有所谓的喧嚣热闹一说。
只有危险。
古镇内气氛肃杀，隐约能见到几名身裹黑袍的身影在房屋间闪烁不定，仿佛闯入了一片阴森墓园之中。
而身处此地的每一个生灵都压抑着修为，如同钻入漆黑森林之中密不发声的猎手，在等待着属于自己的猎物。
“这鬼地方，是挺渗人的。”
宁尘暗暗咂舌一声。
不久前众人踏足此地，他本来还想找个人试着打听一下天墟的情报。没想到这里的环境与气氛，比预想中还要更为险恶。
“这里的确凶险。”
并肩同行的花无暇拉了拉宽大帽檐，暗中传音道：“我们似乎被不少人给盯上了…不，或许盯上我们的都不是‘人’。”
宁尘也能感觉到，那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不像是人族所有，更像是其他不曾打过交道的种族。
“要不要本皇出手抓几个过来？”
衣袖内飘出一道传音：“这座镇子里的修士数量不少，但修为最强者是破虚境，逃不出本皇的手掌心。”
“可以。”
宁尘微微点头，拉起花无暇闪身离开了原地。
既然在镇上得到不了什么情报，他自然不准备在这里继续干耗下去。让醉月出手抓来几人问问清楚就好。
待重新回到古镇数十里外的灵舟，几道身影也随之摔落在船板上。
“怎、怎么回事？！”
“刚才发生了什——”
几名异族男女狼狈惊恐地爬起，在看见不远处的宁尘与花无暇之后，他们顿时瞳孔一缩，又惊又怒地拔出各自兵器，眼中杀意仅是一闪而逝，很快就藏匿在眼底深处。
“不知阁下是谁？”
其中一名异族男子脸色阴沉道：“刚才用了古怪手段将我们突然抓来这里，有何见教？”
“我想问一问，天墟在哪个位置。”
宁尘也不准备与这些人扯皮，开门见山道：“只要告诉我们准确位置，我可以将你们安全送回那座镇子里。如若不然——”
他面无表情地拔出厄刀，直指而来：“你们都要死在这里。”
身旁的花无暇默不作声，但同样握住腰间的剑柄，杀机隐现。
她很清楚，正是眼前这几名男女刚才在镇上暗中窥探着自己和宁尘，绝非善类。与之交谈沟通，自然无需讲究任何涵养规矩。
而随着话音一落，两人迸发的杀意犹如洪水般涌来，这几名男女顿时脸色大变，惊恐万分地连连后退：“你、你们难道是…”
下一刻，他们当即就跪了下来，慌忙叩首道：“还请两位尊者饶命、是我们刚才有眼无珠，大逆不道。您要杀要剐都无妨，但千万不要收走我等魂魄，放我们一条生路！”
宁尘与花无暇见状都眉头一皱。
这又是什么情况？
看这架势，不像是单纯被气势所震慑。反倒更像是撞见了什么无法忤逆的大人物？
“我有不少问题要问你们。”
宁尘心思急转，当即顺着气氛说了下去：“你们要老老实实回答，不得有丝毫轻慢。不然的话…”
听着他有意拉长的冷笑声，这几名男女竟是浑身战栗，惊恐磕头道：“尊者请说，我们定然知无不言！”
“这里是什么地方？”
“呃？”一名男子愕然抬头望来。
但他很快又满脸冷汗地垂下头，急忙道：“回禀尊者，这里是‘第五牢狱’之一，刚才的镇子是七十三号。”
宁尘心中暗道古怪。
这个地名，是不是有点不太符合常理？
所谓的‘牢狱’，难道是意味此地当真是一座监牢？而且镇子竟会以编号命名，这又是…
“是何人取的名字。”花无暇冷声问道：“为何这里是七十三号。”
“这…”
几名男女纷纷愕然抬头望来，似乎很是惊诧于这个问题。
但慑于宁尘和花无暇那股深不见底的恐怖威压，一名女子还是颤巍巍地解释道：“回禀尊者，此地名字是圣教所取，七十三号也是圣教所赐。”
“圣教又是什么？”
“两、两位难道不是圣教中人？”另一名异族女子颤声道：“但这里明明是圣教的囚笼，两位为何会…”
“轮不到你们多问。”
花无暇倏然拔剑，冷声道：“说，圣教是什么！”
异族男子满头大汗道：“圣教就是‘五域‘！我们全都是五域的奴隶！”
宁尘面色一沉。
果然又是五域。
“看这架势，他们在这里倒是弄得风生水起。”魂海里的九怜嗤笑一声：“还整出了什么牢狱奴隶的。”
“看他们提及五域时畏惧惊恐的样子，显然是害怕到深入骨髓。”
宁尘思忖道：“显然这种日子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们为何要称五域为圣教，又为何自称奴隶？”
花无暇这时也在继续逼问，冷声道：“是因为五域镇压了尔等一众？”
“不、不是的…”
异族女子满脸畏惧道：“因为几乎整个暗界都是由圣教统治，我们生于暗界又如何反抗。自出生到死去，我们的一生都在圣教掌控之中…”
花无暇眯起冷眸，缓缓道：“第五牢狱、还有七十三号又是什么意思？”
“是…圣教的安排。”
异族女子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我们这些奴隶要在这些牢狱中不断厮杀争斗，直至活到最后一刻，才有机会离开这里恢复自由，甚至是…成为圣教的一员。”
花无暇侧首看了宁尘一眼，表情有些凝重。
两人现在才算明白，五域那么多视死如归、疯癫狂躁的修士武者究竟是从何而来了。
哪怕北域里的五域和这里的来历不同，但或许也算得上一脉相承。
“你们要相互厮杀到到什么时候？”
宁尘沉声道：“五域又何时会派人来将你们带走？”
“莫约…三年左右。”
“这次距离他们现身，还有多久？”
“就、就在近日。”异族女子结巴道：“所以我们才会误以为两位是圣教中人，没想到…”
宁尘摆手打断了她的话，淡漠道：“先告诉我，天墟在哪个方向。”
几名异族男女面面相觑，最后都摇了摇头。
宁尘眉头渐皱，却听异族女子低声道：“两位尊者，我们虽不知你们从何而来。但你们既然已经踏足此地，就莫要再想着离开了，逃不出去的。”
花无暇冷声道：“什么意思？”
“没有任何生灵能逃出五域之手。”
这几名异族男女眼中竟浮现几分狂热之色：“一旦踏入此界，无论往日有何等尊贵的身份地位、又身负何等天资血脉，都会成为五域的奴隶，任由他们驱使。”
“一旦圣教尊者驾临，你们两人都要与我们一样…”
轰隆！
霎时，天地间倏然传来一阵强横威压。
这几名异族男女虽然当即就被压趴下来，脸上也满是恐惧，但嘴上却不由得喃喃道：“尊者来了，尊者来了！”
宁尘与花无暇都心头一凛，神情严肃地回头望去。
滚滚乌云驾驭着漫天惊雷，乌泱泱地从天际远方倾轧而来，很快将方圆百里都完全笼罩，刹那间天地都化作一片漆黑。
“这股气息…”
宁尘眼中冷芒一闪：“似乎有些熟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