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
武国，安州县。
这是醉月牢牢记在心里的住址。
早在与宁尘隐居世外时，她就曾听宁尘屡屡提起这片故乡，当时就暗暗决定要亲自前来一趟。
而在此地，她最为在意的便是眼前这位女子——
程三娘。
醉月暗暗眯起龙眸，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对方几眼，心下稍感意外。
哪怕宁尘以前就说过此女颇为美艳动人，但如今亲眼一瞧，才发现这名妇人之绝色还要更胜过想象，不对…甚至还与羲祖容貌完全一致！
哪怕身无修为，却依旧有着超脱凡俗的体质，最令人感到惊讶的还是那几乎都快溢出的温婉气质。
她这一生见识过无数人族、自然也见过许多妇人。
但数万年的经历见识之中，却没有一位女子的风情能与之相媲美，举手投足、甚至是媚眼间的丝丝波澜，都充斥着似水柔情，简直是浑然天成般令人升不起丝毫恶感。
而且…
醉月下意识瞄了对方的胸口一眼。
好大。
她心头都不由得一跳。
哪怕她并不会在乎什么体态轮廓，可亲眼所见，仍是不免被惊了一下。
当初宁尘还说双方并无多少差别，此女的尺寸分明比自己更傲人三分。
纵然打扮穿着无比端庄矜持，却被丰腴身材生生撑满，紧绷勾勒出夸张惹火的曲线，实在是让她都暗暗咂舌。
至少，那位羲祖可没有这等匪夷所思的身段。
“…”
心中思绪虽在翻腾，但实则不过眨眼片刻。
站在门庭前的两女一时沉默无言，眼神各异的盯着对方。
醉月心下渐起一丝惊疑。
原以为自己自报家门之后，这妇人或许会有些反应。
没想到听见自己直言了‘妻子’二字之后，在对方脸上却看不出多少恼怒失态的模样。
“原来是…醉月夫人。”
程三娘缓缓启唇开口打破了沉默，平静道：“奴家刚听夫君提起过几回，确实是有一位名叫醉月的女子刚娶过门。奴家心中原本还在好奇，如今那么快便能相见，也的确是缘分所致。”
“过奖。”
醉月微微一笑：“这位夫人，想来便是小宁屡屡挂在嘴边的程三娘？”
“正是奴家。”
程三娘略微颔首示意：“这段时日多亏有醉月夫人悉心照料夫君，奴家感激不尽。”
见其突然放软了姿态，醉月黛眉微挑，轻声道：“不必如此，此次是小宁救了我等性命。更该是本皇要好好报答他的付出。”
“啊…是奴家考虑不周。”程三娘愣神片刻，连忙侧身让开门庭位置，朝大堂一摊手：“醉月夫人先快点进屋再说。让你一直站在门外，实在是太过失礼。”
“无妨，本皇并不会在意这些小节。”
醉月淡然一笑，迈步踏入了程宅之中。
她饶有兴致的瞧了瞧庭院四周，见此地算不上壮观宽敞，但足以称得上温馨淡雅，处处干净整洁，的确是一处修生养息的清闲之所。
此屋的主人，定然是性情高洁之辈。
“醉月夫人，先与奴家一同入座喝点茶吧。”
程三娘将大门关好，便快步跟随上来，引着她一同走进大堂内。
醉月抚裙入座，好奇问道：“不知小宁如今休息的如何？”
“夫君他今早刚醒不久，如今正在后院活动身体。”
程三娘为她斟上一杯清茶，拢发轻吟道：“奴家先去后院与夫君知会一声？”
“先等等。”
但醉月很快便拦下了她，淡笑道：“他既然在活动身体，本皇就先不打扰他了。正好让我们坐下聊一聊，相互先认识一下如何？”
“…也好。”
程三娘若有所思，拢着长裙坐在了对面。
醉月眼神微动。
她在人间游历多年，自然明白许多人间的规矩礼仪。此女并没有坐在主位，反而与自己相对而坐，倒是没用‘女主人’的身份来压自己一头。
“奴家听夫君所说，醉月夫人似乎并非人族？”
“他说的没错。”
醉月回神轻笑一声，伸出玉手张开五指。
旋即，随着玄光萦绕，原本白晰纤细的玉指便被丝丝龙鳞所覆盖，直至整只右手化作了晶莹剔透的龙爪。
程三娘见状也面露一丝惊讶：“当真是龙族…”
“本皇当初被封印于玉琼宫秘境之中，是小宁帮我破开封印，方能现身于世。”
醉月笑吟吟的解释道：“不过因为些许过去的习惯，本皇还是更适应用人身来与身边人交流。”
程三娘略微好奇道：“那醉月夫人此次前来安州县，是单纯想来见一见夫君，还是想在此处定居？”
“夫人意下如何？”
但醉月很快将话题推了回来：“本皇虽是无处可去，不过还是得听听夫人的意见才行。毕竟若要论起家中地位，夫人可是小宁的正妻。”
“什么正妻不正妻的…醉月夫人莫要将这种事放在心上。”
程三娘连连摆手，失笑一声：“夫君他虽娶了几房妻子，但家中没什么迂腐规矩，醉月夫人也不必担心奴家会拿什么身份来使坏吓人。”
她捻着下颔思忖片刻，正色道：“醉月夫人若当真没有去处，不妨就在这里暂且住下吧。”
言至此，又哂笑着继续道：“只不过此地有些寒酸偏僻，也不知你能否住得惯…”
“本皇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醉月笑着摇了摇螓首：“当初与小宁也在山中小居住了许久，生活的颇为不错，如今反而怀念起当初的时光。而此地可比当初山中的房屋还要好上许多，本皇又怎会嫌弃。”
说着便露出一抹颇为轻松的笑意：“夫人比本皇想象中更通情达理，连一位刚见面的外人都能接纳，这份宽广胸怀实在令人敬佩。”
“哎呀…”
程三娘有些惭愧掩唇轻笑：“奴家可没夫人说的那么好，只是料想夫君所接纳的女子定是心地善良之辈，奴家才愿意试着去接纳一二。要不然，奴家可没有那么大的胆量。”
醉月饶有兴致地眨了眨眼：“但如今亲眼所见，不知夫人对本皇又有何感受？”
“唔…夫人的确是绝色动人，性情也很好。”
程三娘柔和一笑：“原以为夫人乃龙族之主，定是极为高傲威严。奴家还担心该如何才能与夫人相处，如今亲自聊了几句，心中可着实放松不少。”
“夫人过奖了。”
醉月笑了笑，端茶轻抿一口。
略作思索后，她这才悠然继续道：“但本皇若要定居于此，会不会打搅到夫人？好端端的二人世界若有旁人插足进来，想必也不好受。”
“没事的。”程三娘语气温和道：“你既与夫君他有了夫妻之实，自然便是一家人了。如今或许有些生分不适，待往后多多相处，定然能变得熟络起来。”
美妇心思一转，又面露一丝疑惑：“不过夫人身为龙族之主贸然跑来凡间小镇，不知又能住上多久？”
“龙族之主…也只是一个虚名而已。”
醉月轻笑道：“本皇在数万年前的确是龙族之主，但如今早就与龙族无甚关系了，只是一介无处可去的孤单女子而已。”
“怎么会…”
程三娘听得一脸讶然。
听夫君他们所说，此仗不是大胜而归吗？
可为何这位龙皇反而没了身份地位…
“夫人莫要误会。”醉月一眼便看出她心中想法，连忙笑着解释道：“龙族之主已有她人，本皇在外闭关数万年，还有何脸面夺回什么龙主之位。”
“那醉月夫人为何现在才来找夫君…”
“遇见许多故人，总归有不少事得交代清楚。”
醉月螓首一歪，莞尔道：“至于现在，本皇算是真正的两袖空空、无事一身轻，更是没有了丝毫依靠。夫人若不肯收留，本皇或许就得流落街头咯——”
程三娘听得恍然颔首。
旋即，她露出一抹亲切笑意，道：“醉月夫人尽管放心，此宅虽然算不得宽敞，但收拾出几件让人住的屋子还是绰绰有余的，何时入住此地都无妨。”
“那就有劳夫人了。”
醉月放下茶杯，双掌贴腹微微躬身低头：“此番前来叨扰，若有何能够帮上忙的地方，夫人尽管直言吩咐，本皇定会竭力相助。”
“哎呀…可千万别这样。”程三娘连忙起身走来，将其身子轻轻扶起：“夫人既然来了家中，那便是奴家的亲友，自然得好生照顾才行，哪能再让你累着。”
醉月眉眼渐松，这时才露出些许发自真心的笑意，再看向美妇的眼神也变得温和许多。
——谈吐举止都相当温柔细腻、性情也极为亲切，的确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温柔女子。
她本想上门试探一二，但此番试探下来…
实在挑不出丝毫毛病，让人没法对此女升起哪怕一丝恶感。
回想起当初宁尘所说，醉月如今也不由得信了七七八八，能有这样一位贤淑妇人当家把持，这家里能够安稳和睦也不足为奇了。
“醉月夫人，可要先去后院见一见夫君？”程三娘很快柔笑道：“正好将你要前来定居的事告诉他，想必夫君也会高兴不已。”
“不急。”醉月拉住了她的柔荑，饶有兴致道：“现在程夫人可否带本皇参观一下这座宅院？”
程三娘笑着点点头：“当然可以，快跟奴家来吧。”
两人很快并肩离开了大堂，沿着走廊踱步而行。
随着程三娘沿途时的指点介绍，醉月很快也大致了解了这座宅邸的布局。
不过…
或许是想要拉近一些关系，程三娘途中还顺势讲了些过去的往事、平时与宁尘相处的生活日常等等。
醉月开始还听得津津有味，可听着听着她的脸色就变得愈发古怪，再看向身旁美妇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微妙。
***双方，似乎有些相像。
并非是容貌或是性情，而是在对待宁尘的态度上。
“程夫人，你是怎么看待小宁的？”
醉月在参观其闺房之际，冷不丁还是问出了这番话。
程三娘讶然回首，很快轻笑一声：“虽是夫妻关系，但或许是年长些的关系，夫君在奴家看来偶尔也让人很想多多宠溺照顾。”
“…”
醉月眼帘微垂，有些苦恼的捏了捏眉心。
程三娘轻咦道：“醉月夫人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没事。”醉月哑然失笑：“只是有些惊奇，你我二人对待小宁的想法竟颇为相似。”
此言一出，令程三娘也为之一怔。
沉默片刻后，她有些勉强的扯动着嘴角笑了笑：“原来如此，或许这也是缘分吧…”
“嗯…”
双方原本还十分和睦的气氛，顿时变得沉重下来。
没过多久，两人便一前一后的走出了屋子，在院内继续转悠起来。
只是这一回，她们脸上的笑容都变得有些‘假’，更是少言寡语，仿佛双方莫名多出了一层隔阂，再度相互对视之际，双方眼神中似乎还迸发出丝丝电光一般。
直至，一道身影蓦然出现在走廊转角处。
“果然是醉月你来了？”
宁尘放下撩起的衣袖，摆摆手道：“半月未见，可有想念？”
醉月美眸骤然一亮：“小宁，你气色恢复不错呀。”
“多亏有三娘悉心照料。”
看着快步走来的醉月，宁尘不禁笑了笑：“看你没有受伤，我也是放心许多。”
“本皇哪有如此脆弱。”
醉月刚要继续开口，却见程三娘从旁走过，相当自然的挽住了宁尘手臂。
“夫君，你才刚苏醒不久。今日就先活动到这里吧，莫要太累着。”
程三娘柔声细语道：“我们不妨先回屋坐下再聊一聊。”
说着，她还侧首望向醉月，温和一笑：“夫人意下如何？”
“…这样也好。”
醉月只沉默片刻，很快回以天衣无缝的微笑：“正好让本皇好好照顾小宁。”
与此同时，她也抱住了宁尘另一只手臂，撩发抿唇一笑：“还请夫人带路吧。”
“呵呵，这是自然。”
“…”
被丰物夹在中间的宁尘动作微僵，来回看着身旁的两位美妇，神情略显古怪。
虽在敲门声响起之际，他就隐约察觉到了醉月的熟悉气息，但如今神识难以动用、身体前所未有的虚弱，所以也没细听她们在大堂内的轻声交流。
但料想她们的温柔性子，交流起来应该不会有何问题。
可看两人现在的架势——
难不成吵架…还是双方有何误会？
一步步靠近寝居之际，宁尘暗自观察着两人微笑下的沉闷气氛，皱着眉头心思急转，脑海中似有灵光一闪。
旋即，他猛地停下了脚步。
“嗯？”程三娘与醉月也一齐驻足，诧异回眸：“怎么…咦？！”
可话音未落，宁尘便张开双臂顺势将她们一起抱了过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