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二章

一连数日的清闲生活过后，众人已是调整好状态。 宁尘穿戴上艳星与无暇亲手织好的黑金衣袍，随手拂去结界上空笼罩的幻境。 看着结界外侧依旧寂静无声的黑暗，他反而露出些许笑容： “一段时日未见，倒是有点怀念。” “——现在就开始么？” 白夫人从小天地内徐徐走出，丰腴娇躯被端庄华贵的衣裙所裹，凤簪斜钗，俨然一副熟媚贵妇的打扮。 她看了看两旁凝神静心的众女，又将目光转向前方的宁尘，轻声道：“可有把握？” “自从突破之后，对于厄刀之中的精髓已有不少感悟。如今只是欠缺最后一丝灵感。” 宁尘回头朝众人竖起大拇指，自信一笑：“放心吧，我定能成功。” “…好。” 白夫人轻拢秀发，抿起柔和笑意：“若是伤着累着就停下来，不必急于一时。” 身旁的梦掩唇轻笑两声，调侃道：“当了几日亲密夫妻，初界之母也变成了温柔娇妻。如今瞧着的确是顺眼许多。” 白夫人媚颜微红，轻轻横了她一眼。 这眉眼间流露出的风情与妩媚，看得祝艳星等人都不禁暗笑不已。 谁又能想到，自家相公竟当真能叫这位初界之母真心归附，甚至放下了身为造物者的矜持，与众人享受起凡俗平淡的生活。 至于现在—— 便是开花结果之时。 宁尘收拾好心情，平举厄刀至身前，略显感慨一笑：“怜儿，可做好了准备？” “笑得太肉麻啦。” 厄刀之中传出九怜的轻笑声：“我早就已经做好万全准备，就等你一声令下了。” “好。” 宁尘双手执刀，闭上双眼缓缓腾飞而起。 这一次，九怜将回归厄刀重作刀灵，与他共同联手催动极生之力。 “——丫头们，按照计划行事。” 梦轻吟出声，仇灵儿与花无暇微微颔首，随宁尘一同飞出了结界守护。 旋即，她与身旁的祝艳星对视一眼，携手捻指打出数道玄印，浩瀚法阵霎时笼罩四方，仿佛引得死寂之地微微一震。 此刻间，冥狱最深处的极死之力已被悄然催动，正朝着此方汇聚而来。 白夫人望着众人合力之景，垂眸好似自嘲一笑。 但在片刻后，她拂袖将此方结界内的一切都收入袖中，玉手朝上一托，原初之力犹如泉涌般激荡而出，迅速汇入众人体内，构筑出一道原初创世之阵。 “尘儿，接下来全都靠你了。” “……” 宁尘神情肃穆，暗暗运起玄功。 刹那间，漆黑刀锋上隐隐有纹路闪过，厄刀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尖锐嘶鸣。 轰隆——！ 死寂之地再起波涛，犹如雷鸣震响。 极生极死之力如同一黑一白两道光辉倏然绽放，如有亿万天地在顷刻间创生繁衍，亦有无数生灵顷刻泯灭，生死循环皆是凝聚于宁尘掌心之中。 他此刻将神念完全爆发，仿佛与此方死寂之地融为一体，万物终结寂灭之理如同浩瀚之海涌入灵台，亦是勾动无穷生机迎击而上。 霎时间，一抹灵光自魂海内一闪而过。 宁尘缓缓张嘴吐出如钟鸣重音，亦生亦死，如两极之力已在心中。 *** *** 交界之地，乃是万界之中仙人们镇守之处。 他们并不插手凡间俗世、不理权势斗争，只在此处守护万界稳定。 但本该环绕着浩瀚星光的世外秘境，如今交界地外却是壮丽不再，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劫厄魔潮席卷肆虐，如同卷起风暴的怒涛大海一般。 “……” 一处黯淡星辰上，程珂珂默默独坐于此眺望着魔潮之海，玉颜上的神情极为凝重。 她很清楚，万界秩序的生死存亡已经来到了悬崖边上。只需最后一点波澜，便足以让生存了数万年之久的万界人族彻底消亡。 至于人族覆灭之后，又会有什么新的种族取而代之、又或是界外的其他种族占据万界… 程珂珂无法预料。 “天机已被彻底蒙蔽，就连与北域的联系也变得愈发困难。” 她暗暗捏动法印，很快幽幽轻叹一声。 最重要的是，宁尘一行前去冥狱本该万无一失才对。可如今却突然没有了动静，连取得联系都无法办到。 就像是… 在冥狱内部人间蒸发了一样。 “难道当真出事了？” 程珂珂不禁攥紧了双手。 据她感知，不久前冥狱内部爆发出了极为恐怖的动静。哪怕是在魔潮侵袭下都能感知到，可见其中定然发生了什么。 但现在形式危机，她纵然想要入冥狱内一探究竟也无法办到。 “——母神。” 恰至此时，一位白袍女子从虚空中悄然走出，神情凝重道：“我们的子民已尽数收容，暂时可不受魔潮侵害。但要是再放任这种劫难席卷万界，我们怕是…会成为万界中仅存的人族。” “你说的，我都明白。” 程珂珂叹息了一声：“但这场劫难并非靠我一人就能解决，只能借助北域众人的力量，方才有一丝逆转的机会。如今我们只能…” 白袍女子也沉默了下来。 她身为妙法五域的女皇之一，已坐镇万年岁月，不知历经多少危险。 但是面对像今日这等灾祸，她终究是无能为力。 “…母神。” 白袍女子犹豫了片刻，低声道：“如今交界地内的众仙，面对此等灾祸难道依旧无动于衷？” 程珂珂摇了摇头：“那么多年以来，除非当真有何危险能波及到万界本身，他们肯定是不会出手相助的。如今魔潮席卷肆虐，哪怕人族尽灭，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换了一群蝼蚁当家而已。” “……” 白袍女子闻言脸色更显阴沉，只觉一阵无奈。 这些自远古时代就存活至今的众仙，纵然修得超脱生死的境界，却终究也丢掉了感情。 “…万界若是沦陷，无论是三天域那一方，还是界外势力那一方，当真不会对交界之地动手吗？” 白袍女子还是忍不住低声道：“交界地的众仙，当真如此笃定自己往后还能长生不老、修万载仙缘？至少，我不觉得那些会布下天地大劫的幕后黑手能容忍他们继续存在，这必然会是一个…心腹大患。” “是啊。” 程珂珂扶额又叹了口气：“所以才说这些人都是些迂腐的老怪物。要是转头对交界地动手，真不知这些蠢货有何底气能够继续解决。” 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布下如此天地大劫，幕后的布局者定然修为惊天。 “嗯？” 但在此刻，程珂珂蓦然眼神一动，侧首看向一旁。 一团白雾徐徐浮现，数道身影从中缓缓走出。 程珂珂见状眯起双眸，冷笑一声：“你们倒是耳朵够尖，我才刚说你们两句坏话，就忍不住想要出头来指责我几句了？” 如今现身的几道身影，正是交界地的几位仙人。 他们皆是鹤发白眉，一派仙风道骨般的超然气韵。 “……” 只是，这些仙人在到访后却一言不发。 程珂珂见状眉头微皱：“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眼下的确是再好不过的机会。” 其中一位满鬓花白的老妇站出一步，面无波澜道：“珂珂，你是我引荐入交界之地的，如今或许是该由我来向你说明一切。” “…什么意思。” 程珂珂将身旁的白袍女子护到身后，语气沉重道：“我在交界之地虽然待的时间不久，但不至于无知到需要你们来向我说明现状的时候。若想解释外面的天地大劫——” “与此无关。” 但一位老仙翁摇了摇头，淡淡道：“我们要说的，是我们众仙一直以来的夙愿。” “呵？”程珂珂扯起嘴角冷笑一声：“我以为你们满脑子只想着长生不死，没想到还有所谓的夙愿可言？” 言至此，她略微眯起双眸，语气稍冷道：“而现在才告诉我所谓夙愿，你们一直瞒了我多少年？” “珂珂你心直口快、为人正派，纵然成就仙人之位，依旧能不失凡尘之心。这是你的优点、亦是你缺陷。” 那老妇人神情淡漠，缓缓道：“我们若早早就提出此事，你定然不会同意。甚至还会对我们交界地不利，所以将此事隐瞒下去最好的选择。” “如今又要说出来，又是为何？” 程珂珂讥讽一笑：“是觉得现在的我会同意此事吗？” “这是我们作为多年同僚给你的选择机会。” 看着老妇说话之际没有丝毫波澜的空洞眼神，程珂珂背后的白袍女子只觉一阵恶寒。 无论看上多少次，这些所谓的‘仙人’还是如此的可怖，简直就像是没有灵魂的驱壳一般，当真令人生厌。 “——说吧，什么机会。” 程珂珂好整以暇地环抱起双臂，冷声道：“若是一些不合常理之事，我是不会同意的。” “——将此方苍天的唯一之主，拉下来。” 老妇人的这番话，让程珂珂神情为之一怔。 “唯一…之主？” 下一刻，她很快变了脸色：“你在胡说些什么，此世间哪里还有何唯一之主。纵然是在初界之中，都未曾听说过什么——” “那是你不曾知晓。” 一旁的老仙翁淡漠道：“初界碎片之中，藏有不少秘密。” 听闻此言，程珂珂顿时心头一跳。 此宝物数万年岁月来一直都是由这些仙人暗中保管，从未走漏过消息到外界。 而她因为太过‘年轻’的缘故，只是瞧过几眼，并没有仔细研究过其中的奥妙。而现在看来—— 这些老怪物似乎从中得到了未知机密，让他们萌生了某种计划。 “这个秘密，你们终于准备要与我说清楚了？” 程珂珂心思急转，不动声色道：“在交界地共事万年岁月，你们还真是瞒的够久。” 面对讥嘲，老妇人神情依旧平静无比，继续道：“那些初界碎片中记录了有关初界之母的信息，那是创造了天地万物、一切事物的源头。正是因其存在，方才在源流空间这片虚无之中诞生了最初的文明。” “…然后呢？” 程珂珂眯起双眼，缓缓道：“这和你们的计划又有何关系。因为有一尊所谓的初界之母存在，所以你们就要将之拉下马？” “初界分崩离析，初界之母的力量也溃散减弱。” 老妇人侧仡首看向星辰外奔流的无垠魔潮，淡然道：“那么多年以来，她都在想尽办法重塑初界，将过去遗失的力量重新整合。这场天地大劫，亦有她在背后布局。” 听闻此言，程珂珂双眼微微瞪大。 制造出劫厄魔潮的罪魁祸首，就是所谓的初界之母？ “…你们早已知道了此事？” 程珂珂很快恢复了镇定，低沉道：“既然早已知晓，为何不出手阻挠，反而任由其走到如今这一步。” 如今万界几乎都被劫厄魔潮所吞噬，局面几乎已无法挽回。 就算能够将初界之母拽下神坛，又能如何—— 想到这里，程珂珂神情蓦然一怔。 而见她如此反应，老仙翁很快拂须说道：“看来你已经知晓了我们的安排。” “…你们要将初界之母从苍天拉下，并非是为了拯救苍生。” 程珂珂脸色渐沉，缓缓说道：“你们想要的，是其本人。” “准确而言，是其超脱众生的修为。” 老妇平静解释道：“待其重塑初界、夺回遗失的完全力量之后。她将会再度重围超越众生的存在，但同样也会暴露出最大的弱点。” 说话间，她一拂衣袖，如有原初纹印在前浮现而出。 “据石碑所述，初界之母即便恢复完全正修为，但还需要一具肉身来承载其力量。我们便可从中下手。” “…你觉得，她会不提前准备好肉身么？” 程珂珂冷声道：“说不定，她如今已有完整肉身。” “无妨。” 老仙翁淡漠道：“我们手中的初界碎片，便是最好的媒介。只要准备一具动过手脚的身躯，那初界之母便会落入到我们的圈套之中。” “然后，借此机会抽走她的力量，为己所用？” “没错。” “哎——” 程珂珂捏了捏眉心，无奈一叹：“到了这种关头，你们还在想这些事。” 话虽如此，她心中也难免活络了起来。 当然并非是为了初界之母所谓的修为，而是这种手段…或许是能力挽狂澜的方法。 “如果能因此拯救万界，或许可以尝试一二。” 程珂珂斜靠在一旁的石桌上，撑着下颔，淡然道：“不过，你们为何会笃定我无法接受这种法子？” “因为，我们还需要一具肉身…还有一个男人。” “……” 程珂珂眉头渐皱，心中泛起一阵不妙预感。 肉身与男人，难道这些老怪物是想找—— “那具脱离你掌控的化身，名为程三娘的女子，会是一个完美的容器与囚笼。” 老妇人毫无波澜地说出了这番话：“而‘宁尘’，或许与初界之母有着不一般的关系，可以好好利用。” “……” 程珂珂逐渐垂下螓首，一言不发。 而在身旁的白袍女子已是屏住了呼吸，背生寒意。 “——呵。” 片刻后，程珂珂抬起幽暗眼眸，发出无比阴冷的嗤笑声：“怪不得迟迟不与我说清楚，原来你们要找的饵料…全都是我的人啊。” “这并非故意针对，而是事实如此。” 老仙翁缓缓说道：“那程三娘乃是完美无缺的仙道圣体，若能承载初界之母的力量，必将成为我们众仙飞升的资本——” “你觉得，我会同意么？” 程珂珂寒声打断了他的话，按着石桌站起了身。 一股森然杀机，已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