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听魂海里突然一片寂静，宁尘也扯了扯嘴角，暗中调笑一声：“怜儿若是吃醋，不妨现身出来到我怀里坐一坐，现在可没人跟你争抢。”
九怜红着脸轻啐一声：“谁要跟你腻来腻去的，不害臊！”
话虽如此，她却不断搓揉着祝艳星的脸蛋，呲牙羞愤道：“臭丫头，突然多嘴说些什么话呢！”
“唔…”
祝艳星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倒也丝毫没有反抗。
而她的目光，很快又飘至魂海外，围观起大堂内的状况。
***
“程夫人。”
朱礼儿蓦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更显清冷：“孤虽从尘儿口中听说过你的事，但终究了解不多。还不知夫人出身来历，祖籍又在何处？”
程三娘轻声回应道：“奴家出身于天山明境，并非寻常人族，且无父无母，乃是高人所创造的一介小小画中妖。”
朱礼儿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没想到，这妇人竟会大大方方地说出自己的身份。
不过，所谓的画中妖…她并没有从此女身上感觉到多少妖气，想来与真正的妖魔有些不同。
“程夫人的出身颇为奇特，着实闻所未闻。”
“让苍皇陛下见笑了。”程三娘叠掌贴腹，仪态优雅地低垂螓首：“奴家出身卑微，如今能得公子垂青，也只敢自称作一介草民。”
“程夫人言重。”
朱礼儿略作斟酌，字字珠玑道：“孤虽是苍国之主，但与你同为女子。况且体内也流淌着上古妖魔的血脉，得传承洗练之后，如今已与真正的妖魔无异，程夫人就不必在孤面前如此自贬。”
程三娘抬起螓首，扬起一抹淡淡笑意：“苍皇陛下比奴家想象中更通情达理许多，果然如公子当初所说，是一位心胸广阔的好女皇。”
“好与坏，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看出来的。”
朱礼儿的眼神平缓冷漠，仿佛能看穿埋藏在心底的想法。
“不过，孤也颇为好奇，尘儿究竟是如何与程夫人相知相识的。毕竟他当初只是安州县内的一介凡人，再平凡不过。”
“此事…”
程三娘抿了抿朱唇，轻声道：“奴家会与公子相识，的确是因为一些意外。但这几年来互为邻里，相处的颇为密切，这一来二去之下便慢慢的…心生情愫。”
朱礼儿若有所思：“听闻程夫人在家中极为照顾尘儿，极尽呵护。你们二人能走到一起，也算顺理成章。不过——”
她蓦然话锋一转，道：“这一两年下来，尘儿已非当初的平凡之人。他本人虽然不曾在乎过什么名利高低，但毫无疑问已成为名震天下的人物，程夫人觉得再住在这小小的偏隅小宅之中，又是否妥当？”
程三娘闻言一怔：“苍皇陛下的意思是…”
“若不介意，不妨举家搬迁到苍国皇宫定居，如何？”
朱礼儿红唇微动，和缓道来：“孤的皇宫并无旁人打搅，平日也极为冷清，唯有孤与爱女二人定居，至多会有些侍女前来打扫一二。而尘儿他来回奔波也甚是麻烦，不如全住进皇宫，现在也更符合他的身份地位，算是一举两得。”
“这…”
程三娘眼帘微垂，一时有些纠结。
此地她虽是颇为喜欢、也留有与宁尘共同生活的点点滴滴。但若一直住在此地，或许当真会给相公带来些麻烦。
“孤虽然需要处理一些国事，但并非忙碌到无法脱身，更有时间去陪伴他左右。”
朱礼儿微眯美眸，意有所指道：“待尘儿入住皇宫，孤也能更好去照顾宠爱。皇宫之中的山珍海味、锦衣玉食，总好过这里的粗茶淡饭，有无数侍女侍奉相随，这里的俗世凡尘又如何能够比拟，定能让尘儿与程夫人你心满意足。”
程三娘暗暗攥紧了双手。
而一旁的宁尘见气氛有异，正想开口，却被程三娘蓦然伸手一拦，低声道：“苍皇陛下，这番话您是认真的？”
朱礼儿不动声色道：“孤不爱与人说笑。”
程三娘轻叹一声：“苍皇陛下所说的生活，的确无比优渥。不过奴家实在无福消受，也不喜那种奢靡环境。比起繁花锦簇，奴家更喜欢这里的清静自在。”
凝视其面庞片刻，朱礼儿倒是放缓了语气：“既然程夫人不愿，孤也不会多加强迫。”
“…苍皇陛下善解人意，感激不尽。”
“哪里。孤更得感谢你照顾了尘儿多年。”
朱礼儿眸光微瞥，蓦然道：“看你坐立难安的样子，有何话想说。”
宁尘无奈一笑：“我只是担心你们二人会争吵起来。”
“孤还不至于如此。”朱礼儿又看了对面的程三娘一眼：“况且，程夫人同样也很是收敛，孤自然会与她好好交谈。”
宁尘听得一阵哭笑不得。
嘴上说着如此，但刚才到现在的气氛可没那么和睦。
“公子。”程三娘连忙道：“苍皇陛下既然刚来做客，奴家先去后厨准备一顿午膳，以此来好好款待。”
宁尘也起身附和一声：“我来帮你吧，反正晚上舒玉也得回来，正好我也做几道菜。”
说着，他侧首轻笑道：“礼儿先在这里等等，我们去后厨做些当地的美食给你尝尝。”
朱礼儿眉头微蹙，不急不缓地拂袖站起：“孤突然造访程夫人家中，已是叨扰至极。如今又怎能厚颜坐等你们二人折腾忙活。”
“礼儿你这是…”
“孤也去后厨瞧瞧。”
迎着两人略显讶然的视线，朱礼儿皱眉冷淡道：“一些打下手的活，孤也能办到。”
“这…”宁尘欲言又止，而一旁的程三娘回过神，很快露出温婉浅笑：“苍皇陛下既然如此有心，便随奴家一起来吧，若有何不懂之处，奴家也会尽心帮忙一二。”
“不必担忧，孤并非身娇肉贵的深闺女子。”
***
半晌后，厨房内已升起几缕炊烟。
而原本还颇有自信的朱礼儿，此刻却露出几分哑然神色，看着正利落翻炒菜肴的美妇背影，一时都愣在了原地。
她虽然知晓这妇人很有照顾人的本事，但未曾料到，一介柔弱无力的寻常妇人竟有这等非同凡响的好手艺。
无可挑剔的完美刀工、行云流水的调味翻炒，甚至还有不少她未曾见过的厨艺手段。
只是片刻间，朱礼儿就已经看得暗暗惊叹。
闻着飘散而来的淡淡清香，她不免都有些食指大动，想着好好品尝一二。其中厨艺怕是丝毫不逊色于皇宫后厨，甚至犹有过之。
“礼儿。”
宁尘刚刚洗完几捆菜，凑近到她身旁低声道：“三娘她向来温柔善良，都不曾与旁人发过火。你就算有意试探她，也不必将气氛弄的太僵。”
朱礼儿暗中收回视线，斜睨了他一眼：“算是心疼了这妇人，想多护着她一点？”
宁尘擦掉手上的水渍，在其脸颊上轻轻一勾：“没有什么护着谁的意思，只是不想让你们二人伤了和气，到时候相互冷着脸瞪来瞪去的，坐在同一屋檐下岂不是煎熬？”
“…孤自有分寸。”
“看着可不像。”宁尘看了她手里捏着的一块猪肉，轻笑道：“要不要我来帮帮你？”
朱礼儿皱眉低吟道：“孤只是不太适应这种窄小之地，而且也有段时间没有亲自下厨…”
“好了，一起来吧。”
宁尘笑着握住其柔荑，两人一同握刀，协力将砧板上的肉块迅速切成条丝状。
被半搂在怀里的朱礼儿连呼吸都乱了一瞬，耳根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又下意识往旁边正在炒菜的程三娘瞥去。
“…”
程三娘刚刚将一道菜倒入盘中，侧首一瞧，两女的视线顿时对个正着。
愣神刹那，美妇很快露出温和笑容道：“苍皇陛下看起来与公子的关系，果然很是亲密。”
“…孤只是不太熟悉，让他帮帮忙而已。”
朱礼儿微抿双唇，轻声道：“孤可有打扰到你们准备午膳？”
程三娘连忙摆手，笑意变得更为柔和：“没有的事，能三人一同下厨做出来的饭菜才更为美味，奴家也好奇苍皇陛下的手艺究竟如何。”
“嗯。”朱礼儿收回目光，微扬螓首又看了眼贴在背后的宁尘：“还要搂着？”
“难不成礼儿想从后面搂着我？”
宁车眉头一挑，调侃道：“我倒是不会介意，不过礼儿可有想好做些什么菜？”
朱礼儿眼帘微垂：“…还是帮孤一回吧。”
“好嘞！”宁尘笑呵呵道：“定会帮礼儿你做几道好菜出来。”
***
看着三人在厨房内一阵鼓捣，原本还在魂海里看戏的九怜也有些哑然。
“好像…气氛有所好转？”
她摩挲着下巴，古怪道：“朱礼儿那女人，竟然当真会主动后退一步。”
本以为这位性格强势的女皇会咄咄逼人，对程妇步步紧逼，以势压人。
没想到只是最初说上几句，如今反倒在厨房里温声细语起来，完全看不出刚才相互瞪眼的场面。
“或许，并非是后退一步。”
一旁的祝艳星轻阖美眸，缓缓道：“她只是在以自己的步调去试探和了解程夫人的性情为人，而且也颇为在乎宁尘的感受，所以才收敛了自己的说辞。”
九怜歪头望来，嘀咕道：“你倒是明白？”
“我看得出来。”祝艳星淡然道：“她们如今的心情，我也能明白。”
九怜嘴角微抽：“说的那么情真意切，要不要一起出去争一争？”
祝艳星闭眸无言。
“真是…”
九怜没好气地撇撇嘴。
不过，看样子程妇和朱礼儿还不至于争执吵闹起来，算是让人放心了些…不对，她们跟臭徒儿闹成一团，跟自己又没什么关系。
九怜交叠起美腿，一阵嘟嘴轻哼。
“现在还算和谐，等晚上花无暇和叶舒玉回来了，指不定会闹成什么样。”
***
大堂内萦绕着饭菜香气，令人口舌生津。
宁尘三人忙活了半个时辰，已是准备好了一桌丰盛午膳。虽然大多都是些家常小菜，但经过一番细心烹饪，同样是色香味俱全。
随着一同动筷品尝，朱礼儿缓缓将嘴里的菜咽下肚，脸上的神情略显感叹。
不得不承认，这程妇的手艺的确值得称道，怪不得连自家的女儿都对此赞不绝口，这已不算是凡俗厨艺，所谓仙家美食也莫过如此。
再尝了一口自己做的，女皇陛下不禁眉头皱起，暗暗叹息。
纵然有尘儿在旁帮忙，但二人厨艺依旧是天差地别，即便看着还算不错，可放入嘴里一尝便与嚼蜡无异，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苍皇陛下忙于国事，却还能有这样的手艺，实在令人惊叹。”
但在此刻，程三娘却又夹起一块肉送入檀口，托腮轻笑道：“味道虽是浅淡了些，但吃起来也称得上美味。”
朱礼儿看了她一眼，平静道：“不必奉承，孤的手艺几斤几两，又怎会不自知——”
“的确是还欠缺不少。”程三娘温和一笑：“不过下一回只要再多加点盐、控制一下火候，这道菜的口感定能再好许多。”
朱礼儿怔然片刻，渐渐轻吁出声：“还有何指教，一并说来吧。”
程三娘笑了笑，时不时吃着她做的菜，一边语气柔和的细细讲解指点。
“…”
一旁的宁尘安静扒饭，见状也不免点头感叹。
程三娘几乎同时偷偷瞄来一眼，暗中挤了挤眼神，好似投来一记略带笑意的温柔目光。
仿佛是在说‘相公莫要担心，奴家这就能与她拉近关系’。
而与此同时，宁尘突然感觉桌下的右腿被轻轻戳了一下。
讶然间，他不禁看了朱礼儿一眼，却发现这位女皇陛下也不着痕迹地冷瞥来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说着…放心，孤在与这妇人试着变得更亲近些，你就不必再战战兢兢的。
宁尘呆了呆，很快摇头失笑出声。
程三娘与朱礼儿齐齐投来视线，意外道：“怎么了？”
“没什么。”
宁尘收了收笑容，往她们两人的碗里都夹了些菜：“你们聊的尽兴，但也别忘了多吃些菜。一段时间没见你们，瞧着似乎都消瘦了不少，我看着可是心疼的很。”
程三娘娇颜微红，咬唇柔嗔一声：“奴家如今可不瘦…”
朱礼儿偏头轻叹：“瞎操心。”
话虽如此，但两女还是多吃了几口，很快双眼一亮。
宁尘笑呵呵道：“我做的这两道菜，滋味如何？”
“不错…”朱礼儿露出一抹浅淡笑意：“看来你这手艺，算是从程夫人手里偷师不少？”
“这可是误会。”一旁的程三娘失笑道：“当初奴家对下厨做饭一窍不通，可是公子慢慢教会奴家的。”
朱礼儿柳眉微挑，对此倒颇感意外。
而宁尘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这厨艺虽是不错，但若要说起引以为傲的两道菜，却不在桌上。”
程三娘轻眨媚眼，朱礼儿也暗暗竖起了耳朵。
但下一刻，宁尘却蓦然起身凑近，在她们两人的脸蛋上都亲了一口。
“…”
迎着两位美妇的诧异目光，宁尘很快笑着比了个大拇指：“这才是真正让人垂涎欲滴的两道绝世佳肴。”
听闻此言，程三娘顿时满脸羞红，朱礼儿也闪躲开目光，抚了抚略微发烫的脸颊，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
虚空中的阴戮看见这一幕，气得一阵牙痒痒。
“真亏这小子能说出这种不害臊的话。”
她抱臂扶额，长吁短叹了好一阵，但终究没有贸然现身打破这份安宁。
苍皇跟这位程夫人相处起来，还算勉强和谐。她要是再掺和进去，怕是真得大乱一场。
不过…
这样在暗中看着，也比想象中更难受一些。
“戮儿怎得站在这里发呆？”
蓦然间，虚空之中很快传来一声轻笑：“她们二人在洗碗，我们坐下再吃一顿午饭，如何？”
阴戮猛地回神，看着端着饭菜走进虚空的宁尘，她不禁扑哧一笑：“你这是做什么呢？”
宁尘递来筷子，笑了笑：“哪能顾此失彼，独留戮儿孤零零在这里干看着？”
“你小子…所以才特意做了那么多的分量？”
“当然。”宁尘笑着环顾四周：“要不要寻个合适的地方坐下？”
“就在这里吧，本座还没那么挑剔。”
阴戮捧着饭碗，眸光流转之际，蓦然探身朝宁尘的嘴角吻了一下。
“嗯？”
宁尘面露意外，而阴戮只是轻抚嘴唇，眨眸媚笑一声：“看在你还算体贴人的份上，本座也得回报你一二，不是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