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二章
嗡——
随着水波荡开，一片充斥着古朴韵味的书阁徐徐在眼前浮现。
一袭黑衣黑裙的花无暇站在水波前，脸色沉重地斟酌片刻，最后还是迈步踏入了其中。
她刚被虚狐族的颂情长老接引到此，明白这里正是虚狐族的‘藏书阁’，其中不仅收录了虚狐族数万年来积累下来的无数功法秘籍，同样还有这数万年来虚狐族的所见所闻，可谓是真正的茫茫书海。
但此地除去偶有前来借取功法的狐族之人，平日里几乎都不曾有人到访。
很显然，即便是神秘莫测的虚狐族，也没多少人会对过去的历史太过兴趣。听颂情长老所说，这处藏书阁几乎都有十来天没开启过。
“…”
花无暇默默屏住呼吸，漫步于书阁回廊，目光不由得在两旁转动。
直至亲临此地，她才明白为何没有狐族之人对此地感兴趣。
这数万年来的无数积累堆砌于此，不仅造就如同大海般苍茫无边的知识，同样也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厚重感。
这些来自数千年、数万年前的书籍，每一寸的风霜痕迹都仿佛带着一丝丝古老沧桑之韵，让人不敢轻易妄动。
而此刻坐落于眼前的书籍却是一眼望不到尽头，就像匍匐于广袤无垠的天地之下，心头不由得升起…对古老之物的敬畏。
庄严、神圣，才令人感到窒息。
花无暇压下心中波澜，脚步不停，凝神细望起四周。
——莫约半个时辰前，宁尘与武怀情一同离开了颂情长老居住的地方，前去天狐境面见虚狐族的圣者。
至此之后久久未归，她心头愈发焦急不安，便催促着颂情长老前去一探详情。
没过多久后，武怀情独自返回，告知宁尘正在虚狐族的藏书阁内，一切平安无事，大可放心。
花无暇当然不太放心。
但武怀情也没有阻拦，让颂情长老将她送来了此地。
“嗯？”
花无暇眼神微动，很快就在略显昏暗的书阁内发现了熟悉背影，盘坐在地，似乎在低头看着什么。
“尘儿？”
“无暇姐？”
宁尘回头望来，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你怎么来了？”
花无暇快步走来，蹙眉道：“我听武怀情说，尘儿你在搜找有关虚狐族的历史，我或许能帮得上忙。”
“无暇姐，你听怀情说了…”
“她稍稍与我传音了几句，说虚狐族的圣者就是她。”
花无暇低头看了一眼宁尘手里捧着的古籍，低吟道：“她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
宁尘无奈笑道：“虽然听起来是有点匪夷所思，但无论是你我所见的武怀情，还是藏在虚狐族背后的神秘圣者，都是怀情她本人。”
他很快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概解释了一遍。
花无暇听得愈感惊奇，最后忍不住轻吁一声：“此事，还真是千折百转。”
“是吧？”宁尘哂笑道：“这弯弯绕绕的，听起来就像是猜谜一样。要不是两个一模一样的怀情出现在面前，我以前从来都没想过这种可能。”
“那你现在是在…”
“在想办法。”
宁尘晃了晃手里的古籍：“怀情说唯有双修这一种办法，能继续拖延时间就好。但我想着，看能不能再琢磨出另外一条路…至少，总不能傻坐着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事态发展下去。”
花无暇略作沉吟，抚裙侧坐在他的身旁，抿起一丝浅笑：“能与武皇真正双修一番，对你来说不是好事么？”
“咳！”
宁尘悻悻然道：“虽然怀情如今的确变得更为成熟美艳，瞧着让人心动的很，但我还是能分得开公与私的。在我看来，唯有将此事一劳永逸的彻底解决，才算真正解开虚狐族数万年的枷锁束缚。”
说到最后，他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所以我就拜托怀情，让她带我来藏书阁试一试。看看能不能从虚狐族这数万年的历史发展中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你想找什么？”
“虚狐族的圣者…究竟是什么身份。”
“难道不是怀情么？”花无暇刚说出口，神情一怔，很快转口道：“你说的是…虚狐族最初的那位圣者？”
“对。”
宁尘点了点头，认真道：“虚狐族诞生之初，虽然是从天狐族的血脉演化而来。但她们却是得了最初那位圣者的垂青，被赐予了玄牝之蕴，才算真正成就了完整的‘虚狐族’。
而怀情只是在那位圣者死后，才与虚狐族缔结的契约，成为了虚狐族第二位信奉的圣者。”
他指了指掌心里摊开的古籍，继续道：“如今怀情无力改变契约、难以扭转虚狐族的末路。我便想着能否追根溯源，从玄牝之蕴这方面仔细考虑一下，看能否有什么‘歪门邪道’能尝试一二。”
花无暇沉思片刻，低声道：“虚狐族沉寂万年岁月，她们或多或少会考虑过你这种想法。但时至今日，虚狐族都没有…”
“我明白无暇姐你的意思。”
宁尘笑了笑：“这虚狐族虽然不大，但上上下下也有狐族生灵不下数十万，其中强者不计其数，智者更是难以估计。但以她们的智慧思索了万年都想不出解决之法，我一个人坐在这里翻翻书就能拯救虚狐族，的确是异想天开了些。”
“那你…”
花无暇红唇微张，到嘴边的话却是倏然止住。
看着宁尘的坚定目光，她很快流露出一抹轻柔笑意，从旁取来另一本古籍，拢了拢耳畔秀发：“罢了，既然你想试一试，我就陪你胡闹一回。”
“那就有劳无暇姐了。”
宁尘轻笑道：“要是发现有关那位圣者的记载，记得提醒我一声。”
“嗯。”
花无暇微微颔首，便低头翻看起手中的古籍。
她心中也明白，自家尘儿并非狂妄自大到能力挽狂澜。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显然也不是其性情。
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坚持一二，或许也算得问心无愧。
***
藏书阁内一片寂静，唯有细微的翻书声偶有响动。
两人坐在此处，默默翻找着有关虚狐族数万年前的历史痕迹，并未开口多说什么。
当然，双方偶尔还是会交流几句。
“颂情长老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一趟？”
“你被两位狐族公主接引到虚狐族的消息，开始在此界传开。其他的狐族长老似乎都想过来见一见你。颂情长老正出面帮你周旋。”
花无暇翻看着手中古籍，头也不抬道：“武皇现在也在一起帮忙，免得你我被卷入狐族的权势斗争之中。听颂情长老所说，虚狐族内也并非铁板一块，虽有皇族存在，但诸多长老组成的长老会同样位高权重。”
“权势斗争啊…”
宁尘失笑一声：“当初每次我问到有关虚狐族的事，怀情都是一副表情微妙的样子，我就想着她背后的族裔肯定棘手难办，里头免不了各种麻烦争斗，都足够让她这个当皇帝的都头疼万分。”
“你我终究不是虚狐族的人，得多留个心眼。”
花无暇叮嘱了一声：“在来找你之前，我碰见了几位找上门来的狐族长老。她们眼中略带煞气，显然都是不怀好意。这虚狐族上下值得信任的，也唯有武皇与颂情长老。至于那两位狐族公主…不予置评。”
“觉得她们如何？”
“初时相见，觉得她们颇为高深。”花无暇平静道：“现在看来，城府还远远不如武皇。”
宁尘笑了笑：“我刚才与怀情聊了些，听说这皇族生养子女十分难得，她们虽是皇姐皇妹的关系，但年纪上可是相差了数千年之久。”
“关系如何？”
“听怀情说，有点叛逆。”
宁尘随口道：“平时对她这个皇姐总是不苟言笑、言语带刺，但实际上还挺听话的，只是双方的关系有点僵而已。”
“武皇她…也不容易。”花无暇语气略带感慨。
恰至此时，一丝脚步声蓦然从后方传来。
“你们果然在这里坐着。”
武怀情面色淡然地款款走来，目光平静地看了看两人：“可有收获？”
“哪有那么简单。”宁尘回首笑道：“你不是在应付其他的狐族长老么，怎么又跑来找我们了？”
“颂情长老撑得住局面，她就让我过来陪一陪你。”
武怀情略微弯腰拢住拖地长裙，屈膝跪坐在了宁尘身旁：“多谢二位，为虚狐族操心劳累。”
花无暇眼神微凝。
虽然她已经知晓了‘武怀情’的真相，但看着眼前这具没有魂魄却能自主行动的空壳肉身，心下还是有些惊奇。
她暗自斟酌一二，试探道：“武皇，你原本让尘儿前来此界的目的，可否说说？”
“让宁尘顺理成章成为我的婚约者。”
武怀情平淡道：“其他的狐族长老也是因此前来闹腾的，她们心中都另有人选。”
“怀情这般美艳多姿，想必也是追求者甚多。”宁尘笑着打趣道：“若没有颂情长老帮忙拦着，我怕是得在虚狐族的领地内来一场比武大会，才能服众？”
“不必。”
武怀情淡淡望来：“我只会选择你。”
宁尘笑容一顿，花无暇眯起了双眼。
虽然是没有灵魂的肉体，但这番话听起来…
就像是无论身心都接纳了自家的尘儿。
“咳咳！”宁尘猛地清了清嗓子，讪笑道：“我们还是继续找找古籍历史吧，莫要耽误了。”
“…嗯。”
“我暂且无事，可以帮你们。”
武怀情拾起两本书，道：“等颂情长老脱身回来，你们也能直接问问她。如今虚狐族上下，她也算得上见识最为广博的长老，或许能有些帮助。”
“那就好。”
宁尘笑着说道：“倒是怀情你这位公主殿下一直呆在这里，当真无妨？会不会有什么其他重要的事——”
“如今最为重要的，是你。”
武怀情启唇低吟道：“我会一直陪着你。”
宁尘：“…”
九怜暗中嘟哝道：“因为只是一具肉身的缘故，所以在本能驱使下才那么会说些真心的情话？”
宁尘张了张嘴，还未出声，身侧另一边倏然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不用回头，他都知道这道冷嗖嗖的目光来自何人，只能满头大汗地继续扫起古籍。
“…”
花无暇又斜睨了武怀情一眼，这才将心思放回书中。
三人无言，气氛很快也变得和缓下来。
时间在逐渐流逝，藏书阁内的灯烛却始终未熄，只能看见一本本古籍从各处飞来，又被一一送回原处。
许久过后，正暗中沉思的宁尘突然感觉太阳穴上传来一阵冰凉柔软的触感，陡然回神扭头一瞧。
这才发现武怀情来到了自己背后，面无表情地伸手帮他轻轻按摩起来。
“怀情，你这是…”
“帮你缓解疲劳。”
武怀情淡然道：“你已坐着看了两天的书。”
宁尘不由得笑了笑：“你倒是贴心。”
“…”
武怀情并未回话，依旧如冰冷人偶一般，默默用双指旋按，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
但，宁尘却能感觉到其指尖触传来的丝丝温柔细腻，令人一时有些飘然惬意。
“年轻人实在舒服，倒是妾身劳累的很，还无人能相互倾诉。”
突然间，藏书阁内响起一丝妩媚轻笑。
宁尘心头一动，刚要转头循声望去，手臂处很快传来一阵绵软触感，一阵令人心酥难耐的幽香夜随之萦绕鼻间。
“颂情长老？”
“两天不见——”
狐妇人换了身略显轻盈纤薄的红白纱裙，还特意梳理起一副端庄法束，亲近倚靠在肩旁，狐眸之中仿佛都流转着丝丝媚意。
她有意无意地挤了过来，看了眼古籍，笑吟吟道：“这两天，公子难道一直都在看书？”
“难道还能做些其他的——”
“当然——”狐妇人玩味笑道：“妾身还以为你们会做些年轻人该做的事呢，没想到真的如此正经。”
宁尘汗颜道：“长老多虑了，我还没那么胡来。”
不远处的花无暇侧首瞥来，到：“长老放心，有我盯着。”
武怀情也放下双手，淡淡道：“颂情长老，正事要紧。”
“妾身的小公主，这时候可不能那么被动。”
狐妇人眨了眨眼睛，仿佛有意提点着什么。
但见武怀情依旧无动于衷，她也只能摇头失笑一声：“真是白费了妾身一番心思。”
“咳，颂情长老，我正好有些事想问问你。”
“问吧——”
狐妇人又粘了回来，仰着动人眸光，笑吟吟地看着宁尘的双眼：“妾身好不容易才暂时打发走那些大大小小的狐狸精，正好能有些空闲，公子但说无妨。”
宁尘暂且抛开心头杂念，认真道：“我们仔细搜寻了不少历史古籍，其中记载了数万年来不少事。但我渐渐发现，好像唯独在那位圣者方面，有些…”
“因为‘不可说’、‘不可记’。”
狐妇人的神情倏然凝重起来，再不见刚才的撩人媚意。
宁尘神情一怔。
这话，好像曾听怜儿说起过。
“那位圣者的陨落，源自于一场大战。”
狐妇人语气沉重道：“而她的敌人，如今或许活着。一旦提及，我们虚狐族的存在定会暴露，所以与之相关的一切，都不能轻易记载流传。”
宁尘心思急转，试探道：“那长老可否说说…有关那位圣者本身的来历？”
“…圣者，来自于一个名叫‘灵族’的种族。”
“等等！”
狐妇人话刚说出口，宁尘的脸色顿时一变。
“你说的灵族…是灵气的灵？”
“是呀，怎么了？”狐妇人一脸诧异道：“难道公子认得灵族？”
“我…曾经听人提起过。”宁尘脸色变幻不定。
这个灵族，难不成就是乌雅风所属的种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