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四章
“要让我炼化这…”
宁尘怔然片刻，很快疑惑道：“风姨，这具身体难道对你当真完全无用？”
“嗯。”乌雅风微微颔首：“当年我突破失败身死道消，这具身体纵然能保留下来，其体内根基也已泯灭大半。纵有圣道痕迹残留其中，即便将之炼化吸收，也终究无法让我回归当初的巅峰修为。更何况，这具身体已不再适合我。”
“这是何意？”
宁尘眼神微动，略显诧异地打量起这具尸身。
单从外表来看，与乌雅风本人没有任何区别。只是脸色显得苍白，双目更是空洞无神。但因为肉身之中本就没有魂魄寄宿，自然会是这副模样。
“这已是半具空壳。”
乌雅风平静解释道：“历经数万年来的劫厄侵蚀，令这具尸身发生了难以扭转的衰退。当时充斥整个洞府的劫厄，大多都是源自于这具身体。”
宁尘心头一动，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仅因圣躯不灭，才能维持不朽。不然这具尸身早已被抽干成一具枯骨，化作尘土。当时依靠真源与旧古，尚且还能行动。但这些力量都被无暇姑娘抽走，只余还刻有圣道印记的空壳而已。”
乌雅风随手将其胸前的纱衣撕开，继续说道：“我如今身魂俱全，只要加以时日便能恢复至往日巅峰。而这具旧躯中残留的圣道，对我自然无用。”
“弯来绕去的，其实就与蛇类蜕皮一样。”
柳茹意环臂冷哼一声：“褪去的那张蛇皮，自然无关紧要。”
宁尘心下了然，又顺势一瞧，就见此躯胸前被无暇洞穿的剑痕依旧存在，但从中并没有流出丝毫鲜血、内部仿佛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从中看不出任何血肉存在。
“这…”
“圣躯非血肉之身。”
乌雅风看出他心中惊讶，很快继续道：“无论是血肉筋骨、还是所谓的丹田气海都已得到更高层次的升华，凝圣道化己躯，身躯自然已与天地无异。”
宁尘眉头一皱，连忙道：“若真是如此，该如何从中取得灵族之血？”
“我现在的身体，只要假以时日也能重新诞生灵血。”乌雅风轻声说道：“至于这旧躯同样也能，只是所谓的灵族血脉已不是你想象中的‘血’，而是更为纯粹之物。”
“我再说简单一点。”
一旁的九怜摆了摆小手，随口说道：“你就当圣者肉身是你家中的茶壶，里面装着炒熟风干的茶叶，只要往茶壶里倒上热水，便会有茶水漫开。等到你将这具肉身炼化之后，便能从中取得虚狐族需要的灵血。”
宁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接下来，该如何将之炼化？”
“自有功法可用。”乌雅风轻吟道：“你将其当做是一件兵器蕴养，这具圣躯自然能慢慢重焕生机。”
说着，她并指朝宁尘眉心一点。
随灵光一闪，海量心法口诀便涌入脑海之中。
宁尘晃神片刻，慢慢将炼化之法吸收融汇，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很快明白，炼化这具尸身可不仅仅是能多一位强力的助战傀儡、能获取灵血。
这具身躯之中的‘一切’都将成为自己所有，篆刻在体内深处的武道、对天地之力的感悟、甚至更为高深的圣道之路，都可以慢慢吸收消化。
不仅如此…
宁尘表情略显古怪道：“风姨，这炼化之法是不是有点…不太正经？”
据法门所记，这具尸身能拿来当做双修用的完美炉鼎，印入脑海的法门里甚至还有与之配套的双修功法，名为‘姹尸炼傀法’，辅以‘圣灵聚鼎’，可将这具尸身修成本命尸傀，更是借双修之能补益魂体，妙处无穷。
“这是九怜琢磨的功法。”乌雅风平静说道：“能物尽其用，自然值得一试。”
宁尘嘴角微抖，又转头看向坐在肩上的九怜。
“哼。”
九怜环抱着双臂，偏头撇嘴道：“还有何可嫌弃的，这可是圣者遗留的残躯，万界之中都找寻不到几具。”
宁尘讪笑道：“怜儿刚才还与我发脾气，如今怎得…”
“我高兴。”九怜哼了一声：“你若不要，就将这个肉身给我保管。”
“…怜儿一片心意，我怎能拒绝。”
宁尘有些哭笑不得，再与乌雅风对视一眼，说道：“风姨，我炼化圣傀之际，你要不要暂避一二？”
“无妨。”乌雅风摇了摇头：“我并不会在意，你尽管炼化便是。”
见她们都无异议，宁尘也没再迟疑纠结，很快凝聚起心神，将手掌按至其胸前的伤痕。
“…”
随两门玄奥功法一起运转，宁尘的神识也慢慢探入其身躯内部。
但正如乌雅风所说，尸身之中没有任何存在，空空荡荡一片，仿佛只是一张还能维持姿容面貌的皮囊而已。
可随着神识逐渐深入，他很快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斥力正从四面八方袭来，似要将其神念完全挤出去。
宁尘甚至还能感觉到震撼心神的淡淡威压，仿佛只要再以神念向前一步，就将遭受到这具圣者之躯的恐怖反噬。
“…其反噬威能，怕是天元巅峰的修士都会被瞬间冲散魂魄。”
宁尘心头暗暗凛然，不敢有丝毫大意。
纵然只是皮囊，力量更是被完全掏空。但这具驱壳本身就是难以想象的强大存在，比之不少所谓的神兵利器都要更为恐怖。
或者说，这具身体本就是与‘天道’相似，远超‘修士’的层次。
“…”
宁尘专心凝神，慢慢运功凝练出一缕‘姹灵阳气’，再度探入尸身深处。
而随着阳气暖意散开，那股几欲要碾碎神魂的冰冷威压渐渐褪去，任由阳气渗入体内。
——很顺利。
宁尘心下稍定。
他如今所要做的，就是在这具圣者尸骸内凝聚出一颗‘姹灵圣傀心’，以此在尸身内烙印下自己的痕迹，让其彻底成为自己的所有物。
——就像是让神兵认主一样。
见势头顺利，宁尘不敢迟疑，不断运功打出数道玄印。
待玄功一起，从四周悄然飘来来缕缕阴冷寒气，与姹灵阳气缓缓相融，如同旋涡般收缩汇集。
***
半柱香后。
宁尘暗中收功吐纳，神色凝重，默默凝视着漂浮在眼前的一团幽暗光晕。
随着双方气息交融，在功法催生下算是成功凝聚出了这颗姹灵圣傀心。
定睛细瞧，便能窥见无数道细密阴阳丝勾连着全身各处，以此来驾驭操控这具圣者之躯。
“匪夷所思…”
但直至圣傀心一成，宁尘才真正感受到这具尸身中究竟沉寂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自己费尽心力凝聚的阳气，仿佛投入至一片无边无际的阴气之海，根本掀不起丝毫浪花。只堪堪维持住圣傀心的存在。
只要有一丝异动，都足以彻底打破平衡，将这颗圣傀心完全震碎冲散。
若非圣躯并未排斥他的炼化，可能到这一步便会遭遇挫败，功亏一篑。
“但这具身体…为何没有排斥我的气息，甚至如此顺利就能成功？”
宁尘并没有兴奋喜悦，反而略感疑惑：“我输送的阳气不过杯水车薪，要想凝聚圣傀心，绝没有如此简单。而且那些阴气非但没有与功法所说一样主动吞噬我的阳气，反而颇为节制配合，好像是在…有意忍让我？”
难道说——
他心中莫名闪过一个古怪猜测。
“难不成，是风姨这具数万年前的圣者残躯，同样也认得我？”
宁尘不禁以神识探查四周，这具圣躯内部仿佛一片深邃无垠的漆黑寰宇。
哪怕如今凝聚起圣傀心，他依旧无法看清其中潜藏的全貌，更别说圣者之躯的个中奥妙。
或许，连千万分之一都难以窥见。
但之前始终萦绕四周的淡淡威压，如今已是悄然散尽。面对他的神识窥探，这具圣躯更是没了任何反应。
就像是…默许了一样。
宁尘心头一动，不禁将神识转回至圣傀心上。
此心初成，正散发着丝丝淡紫幽芒，随着尸身阴气的流通而缓缓波动。
他试着用姹灵阳气凝聚成一只手臂，慢慢伸向圣傀心，顿时感觉到缕缕阴气舒缓缠绕过来，不急不缓汲取着他释放出去的阳气，再交融运转至圣傀心内部，逐渐壮大自身。
过程中没有任何波折，顺利的让人吃惊。
“…罢了，先到此为止吧。”
宁尘稍稍收敛心思，将神识也一并收回，暂且压下心中惊奇。
见那些阴气颇为乖巧地收缩回去，他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
“现在外面的麻烦未除，暂时还不能再耽搁太久。等将来有了时间，再好好炼化这具圣躯不迟。”
***
随着意识归位，宁尘很快重新睁开双眼。
而圣傀正面无表情地盘膝坐在面前，毫无生气的脸庞上依旧苍白如纸。
但其胸口中央的狰狞伤口已悄然愈合，再看不出丝毫伤痕，取而代之的是一朵幽暗紫焰浮现于胸间，如同烙印般清晰可见。
待印记一成，原本还如同‘死物’似的圣躯竟莫名多出了一股奇异气质。
死气渐散，冷冽如霜的寒意悄然升起，胸前那一朵紫焰妖异扭动，更添几分阴邪妩媚。
宁尘心下一动，下意识伸手伸向紫焰印记所在。
随着指尖触及肌肤，数道紫芒霎时透体而出，环绕于圣躯玉颈，凝聚成一副晶莹如玉的紫黑颈环，又迅速没入肌肤之中化作一轮妖异紫纹。
而紫焰也随之燃过全身，将身上的破碎黑袍尽数烧成灰烬，妖媚剔透的完美胴体也随之染上道道紫焰痕迹，沿着体态轮廓勾勒出极为撩人心弦的弧度。
宁尘更是有种奇异触动，仿佛只要自己念头一动，眼前这具妖媚动人的圣者艳躯便会任由自己摆弄出任何姿势。
想到这里，他立刻开始尝试起来。
“过来一点。”
原本安静盘坐的圣者艳躯便顺势以四肢撑地，扭动着身姿缓缓爬来，令双方的面庞几乎都快贴到一起。
宁尘凝视着她的双眸，在眼底依旧看不出丝毫灵智波动，反倒隐隐有一丝紫芒闪烁。
“伸手。”
“…”
圣者艳躯默默抬手，任由自己的手掌被轻轻握住。
看她如此柔顺的反应，宁尘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哪怕还发挥不出这具圣躯之中潜藏的恐怖力量，但仅是命令她从旁出手相助，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臭徒儿，你…你不会现在就要双修？！”
恰至此时，略显羞愤的女声蓦然响起。
宁尘刚一回首，就见九怜气冲冲地闪身赶来，叉腰羞恼道：“正事要紧！让你炼化这具圣躯可不是让你占便宜——”
“怜儿误会了。”宁尘哭笑不得道：“我只是试着操控一下而已。”
九怜双眸大睁：“那你还把她衣服脱了？！”
宁尘干笑一声：“只是她身上的紫色印记出现，把衣服给烧没了。可不是我出的手。”
“印记？”九怜连连眨眸，俏脸上浮现一丝异色。
她连忙再看向圣者艳躯，盯着其几乎遍布全身的紫焰妖纹，很快轻咦一声：“竟然真的会有这种事？”
宁尘连忙道：“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九怜转来古怪视线：“不如说，其实是大好事。”
“什么好事？”
“我原以为你能凝聚圣傀心就不错了，没想到还能结成‘天奴印’。”九怜抄手嘀咕道：“此印一成，往后炼化能省去许多繁琐。更代表这具圣躯已经完全认主，今后唯有你能掌控驱使，再无任何力量能将之夺走。”
宁尘闻言眼神微动，再看向这具圣者艳躯。
“如此简单就能刻下所谓的天奴印？”
“怎么可能。”
九怜摇了摇头：“况且这还是圣者之躯，哪怕是其他圣者出手，要想在尸身上刻这样一枚天奴印，或许都需要花费数万年去消弭其体内圣道伟力，方能有一丝可能成功。”
宁尘听得一惊。
这倒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或许是我与旧躯之间，尚有一丝共鸣。”
乌雅风悄然现身在旁，轻吟道：“毕竟是圣者肉身，纵然已经残破不堪，但终究是凌驾于因果与时空的躯体。‘乌雅风’倾心于尘儿，此躯或多或少会感应到与尘儿的关系。”
说着，她指尖微微一划，原本不着寸缕的圣者艳躯被一阵玄芒包裹，幻化出一袭端庄秀美的得体长裙，披散长发也被几支雕纹玉簪盘叉束起。
眨眼间，圣者艳躯就变成了一位雍容华美的冷艳贵妇。站在乌雅风身旁，就像是孪生姐妹一般。
“尘儿，此印能成再好不过。”
乌雅风平静叮嘱道：“往后多加炼化，感悟其中武道，对你感悟天元之境定有帮助。”
宁尘神情渐肃，点头道：“定不会辜负风姨期望。”
“你们二人先别眉来眼去的了。”
九怜一脸无奈地飘飞起来，从衣袖里取出两张血色符箓。
旋即，她将一张符箓贴到了圣者艳躯的额头处，将另一张塞给了宁尘。
“这是…”
“我顺手做的，由祖血炼制而成的神符，你可将之收入魂海之中。”九怜轻描淡写道：“效用和你的储物锦囊差不多，但专门用来存放这具圣傀的，免得你成天扛着她到处乱跑。”
宁尘笑了笑：“怜儿，让你费心了。”
“此地祖血充盈，炼制起来又不麻烦。”
九怜俏脸微红，故作镇定地撩拨着鬓发。
宁尘心思一动，很快又道：“风姨和茹意刚才去做了何事？”
“趁着你炼化圣傀，她们已将封锁天墟的阵式准备完毕，柳茹意还先去吩咐血界众将，召集通知醉月和无暇二人。”
九怜飘至宁尘肩头坐下，轻声道：“如今万事俱备，该出手了。”
下一刻，此地结界倏然消散，三人身影当即飞出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