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三章
轰隆！
剧烈的冲击震荡着天幕，令整个暗界都摇摇欲坠。
而在五域大军的最前方，赫然是几位五域之主屹立虚空，抬手抵挡着从空洞中震出的余波。
“冲击的烈度在不断提升，‘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一名老者沉声说道：“过不了多久，我们这数万年来的筹备就将开花结果。”
言至此，他枯槁死寂的面庞上隐隐闪过一丝波澜，似是难以压抑心底的狂喜。
“莫要放松警惕。”
而另一道身影低沉道：“天墟内传出如此剧烈的动荡，必将会引起各界内老怪物们的注意。纵有六劫帮我们暗中阻拦，十天之内若无法完成，便是我们五域的终结之时。”
“即便失败又如何，天地间只要有六劫尚在，足矣。”
一名身裹黑袍的女子阴冷瞥来，冷冷道：“只不过，我们这一回却多了一个难以预料的变数。而你却听之任之，让一个大麻烦搅入局中。”
“魔域主，你认定宁尘此人会跟来此地？”
老者这时也阴恻恻道：“老夫听闻他有一门敛息潜伏的诡异手段，他若趁此机会偷偷溜进大军之中，待看准时机对我们出手…”
“此战未启，你们便怯了三分？”
魔域主负手而立，冷淡斜睨望来：“他就算有再多诡异的敛息潜行手段，你们还怕他能杀了你们不成？当年我能与其大战一回只略逊一筹，尔等多修炼了万年岁月，难道还比不过万年前的我？”
此言一出，另外几名五域之主都纷纷冷哼出声。
“我等自然不会惧怕宁尘，但他此行来的如此突然，我们又怎能料到他会在暗中做些什——”
“无论他是否插手入局，都无关紧要。”
魔域主打断了老者的话，平静道：“他若是不自量力的出手袭杀，我们自然能将其镇压。纵然他身后可能有圣者庇佑，我们的帮手也不会坐视不管。而他若是心怀悲悯出手帮忙，倒是能反过来帮我们完成这件大事。”
“如果他对我们压根没有丝毫兴趣，又该如何？”
“这个暗界很快就将覆灭，他无论去做任何事都毫无意义。”
魔域主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如果他的目标是天墟的话，他必死无疑。”
周围的五域之主虽然心中不快，但沉默无言的反应，也算赞同了魔域主的安排。
那宁尘若狂妄自大到想进入天墟内一探究竟，他们自然不会再有丝毫忌惮。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天墟之中在发生什么。
哪怕是圣者踏入其中，也绝无可能再回到此界。
更何况，在天墟入口处同样还留有太古时期就留下的秘阵，乃是十数位圣者一同联手构筑而成。
能抵御天墟内的波动，同样也能阻拦诸天万界内的生灵欲探其中。
一旦贸然触碰，唯有一死。
***
轰隆！
震荡冲击在天空中炸出无数皲裂，席卷过整个暗界天地。
宁尘死死咬紧牙关，抬臂强行挡下迎面袭来的风暴，险些被强行震飞吹走。
“…靠近之后，这等冲击实在惊人。”
他和花无暇在不被五域之众发现的情况下，以最快速度欲要前往天墟内部。
只是在愈发靠近入口之时，那接连爆发的风暴却强行拦下了两人的脚步。
“怪不得五域的大军都等候在千里开外，这要是正面一轰，不知有多少修士会被余波震的魂飞魄散。”
宁尘衣袍猎猎作响，不由得眯起了双眼：“不过，这个天墟入口好像有一层壁障？”
他如今不能太明目张胆的用神念探查扫视，只借目力观察，隐约察觉到每一次震动之际，漆黑无垠的入口处都会荡开阵阵涟漪，似有无数玄纹一闪而逝。
“不可莽撞。”花无暇连忙拉住他的手臂，脸色极为凝重：“这其中或许有诈。”
“你的意思是…”
“若入口处布有某种危险阵法，我们一旦贸然靠近，定会出事。”
“她说的没错。”
而在此时，魂海里一道清冷声音蓦然响起，让宁尘神情为之一怔。
“文…姨？”
“嗯。”
文韵淡然轻吟道：“你们此次行动，吾全都看在眼里。而前面的天墟入口的确被布下了诸多手段，但并非是所谓的‘阵法’。”
“是‘圣箓’。”九怜咂舌一声：“以前那群家伙怎么还搞这种玩意儿。”
宁尘愣了愣：“圣箓？这不是怀情不久前赠予我的…”
“所谓圣箓，说白了就是本源之力。”九怜很快解释道：“这份力量能用作护身符，同样也能编织成类似阵法武技一样的东西，用以杀敌、退敌。”
文韵低声继续道：“你所知的阵法，算是吾当年对圣箓解构简化而成，又朝着自己的想法一路研究，这才逐渐诞生了阵法之道。”
宁尘心下了然：“那前面的阵纹…”
“是那些圣者留下的圣箓，贸然触碰，必将遭受圣箓的反击。而这些圣箓同样也是一层封印，用以禁锢天墟。”
文韵语气变得凝重了几分：“若在过往，吾要出手将此圣箓奇阵解开，可能要花费不少功夫。但现在…”
宁尘又挡下一阵凶猛狂风，咬牙低沉道：“这些圣箓要撑不住了？”
“对。”文韵颔首道：“这些圣箓已留存于此太久，当年那些圣者纵然有无边伟力，但在时光侵蚀下终究会有衰弱的那一天。或许再过几天，这层存在了数万年不止的封印就会被彻底破开。”
“那我们现在能进去吗？”
“吾正在试着破解。”
文韵话音刚落，宁尘当即就感觉到掌心之中微微一热。
就听见文韵低声指引道：“靠近一处入口，将手掌按上去便能穿过屏障。”
宁尘心思一动，低头看了眼掌心里闪烁不定的纹印。
花无暇同样听见了魂海里的交谈，很快将功法催至极限，急道：“尘儿，动身。”
两人没有丝毫磨蹭，身法尽开，朝着距离最近的一处虚空洞口飞驰而去。
足有数百丈之巨的豁口迅速逼近，宛若吞噬万物的黑洞，从中不断激荡出席卷天地的涟漪。
宁尘只匆匆仰头一瞥，心头也是暗感震撼。
被封印其中的恐怖之威倘若完全爆发开来，又会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剧变…
他连忙定下心神，猛地低喝一声，随着一身气势强势爆发，将迎面袭来的所有风暴都强行震开。
趁此机会，他与花无暇连踏虚空，眨眼间已逼近至天墟入口之前。
“嗯？”
与此同时，镇守前方的几位五域之主纷纷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是宁尘。”
魔域主霎时侧首望去，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此人，果然是想进入天墟。”
“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此人为何要…”
“他有何不为人知的秘密，不如将其擒下问个清楚！”黑袍老者低沉诡笑一声，蓦然朝宁尘所在的方向伸出右手。
但在此刻，一股浩瀚龙威倏然袭来！
几名五域之主都不由得变了神色，而黑袍老者更是闷哼一声，脸色难看地后退一步。
“果然有圣者在其背后相助！”
“不必强出头。”
魔域主脸色凝重地抬手一拦：“哪怕有圣者又能如何，他们同样不可能破开那层封印。如今宁尘已经现身于此，有我等众人围堵，他再无其他逃生之处。等到计划达成，他便是第一个血祭…”
嗡！
倏然间，一缕奇异光芒自天墟入口处绽放。
这一异变，让下方一众五域大军人人都惊疑出声，而屹立在空中的五域之主们更是愕然瞪大双眼。
“此子，破开了封印？！”
几名五域之主都要出手将宁尘拦下，但天墟入口很快又再度闭合。
“…”
一时间，道道目光一齐转到了魔域主身上。
黑袍老者语气阴沉道：“看你做的好事！”
“…此人既然早有进入天墟的准备，无论我们是否干预，都无甚意义。”魔域主脸上的惊色不过一瞬，很快又恢复镇定道：“若非他刚才主动现身，你们谁人又提前发现了他的踪迹？”
“…”
几名五域之主脸色难看。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那宁尘的底蕴的确非同凡响，竟当真能从他们眼皮底下偷偷溜过去，直到天墟入口前才不得不暴露行踪。
“此事何须担忧。”魔域主一脸平静道：“既然踏入了天墟，自然用不着我们再分心。‘界外’的存在定会将之彻底铲除。”
***
混乱、无序。
在踏入天墟的一刹那，宁尘就感觉眼前的视线一阵颠倒错乱，好似天与地、光与暗都完全逆转，险些令其心境都为之动荡。
“呼——”
宁尘与花无暇缓缓吐息，强自稳住心绪。
但还不等他们完全恢复清醒，一股死亡的寒意倏然间涌上心头！
宁尘猛地睁开双眼，拔出厄刀，却见遍布视线的波涛洪流笼罩视野。
还未袭至面前，他和花无暇就已经被重压震的一阵晕眩，连魂体都在震荡颤动。
“这里让本皇来吧。”
衣袖内金芒一闪，醉月很快显出身影挡在前方。
她脸色凝重地抬着皓腕，一层金芒将三人笼罩在内。
而犹如实质般的洪流轰然砸落，铺天盖地般倾泻不停，不断轰击着后方的天墟出口。
“差点就要丢了半条命。”
见金芒屏障隔绝了洪流，宁尘稍松一口气，擦了擦额头冷汗，心有余悸地扫视四周：“这里就是天墟？”
映入眼帘的景象，并非是仙气缥缈的世外仙境，也与暗界内荒凉无垠的环境不同。
这里，更像是一处…末日后的残破天地。
无数界域飘飞在四周，恍若一个个裸露在外的小天地。但细细观察下，便能看见那些界域各个都分崩离析、扭曲成各种触目惊心的诡异形状。
或是呈长条状、或是块状，甚至成了支离破碎的残渣碎屑，如同寰宇之中的星屑一般，毫无秩序地飘飞往各处。
没有任何生灵存在的气息，也没有丝毫文明存在过的痕迹。
宁尘与花无暇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直至又有一股冲击从远处极速逼近，醉月当即挥手一拂，在虚空中震开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才让两人从恍惚中惊醒过来。
宁尘连忙按住额头，脸色骤沉：“我的魂魄正遭受影响？”
“这里的环境太过异常。”醉月又在两人身上施加了诸多防护，回眸沉声道：“那些寂灭的界域正在散发着一种‘诅咒’，无形无质，却如同一种‘天道’的反面，会不断侵蚀你们的魂魄。
尘儿，快问问你那位前辈，她的洞府到底在哪个方位。我们必须要速战速决，不可在此地逗留太久。”
“就在冲击传来的方向。”
宁尘咬紧牙关，又看向身旁的花无暇：“此地太过危险，你先回北域暂避一下。”
“…好。”
花无暇只犹豫了一瞬，便立刻点头应下。
她并非无理取闹的性子，自然明白这片天墟是何等诡异。自己强硬留下，非但不能给宁尘带来帮助，反而会让醉月分神保护。
“嗯！？”
宁尘很快脸色一变。
花无暇皱眉道：“发生了何事？”
“无法与北域沟通。”宁尘暗暗咂舌：“好像遭到了某种干扰。”
“不必惊诧。”
醉月正掐动印诀，头也不回的说道：“这里不存在正常的法则、更没有‘道’，乃是一片真正的无序之地。北域虽然归属于你，但以你如今的修为，还无法完全凌驾于此地之上，自然反受限制。”
宁尘心思一动，按向怀里的锦囊。
果不其然，原本用来储物的锦囊也无法打开，似是其中的小空间都被完全禁锢封闭。
他的脸色也愈发肃穆。
怪不得说这天墟无比危险，唯有圣者方能在此生存。
若是没有醉月相伴通行，可能他和无暇刚刚踏入天墟，就要被折磨到痛不欲生，甚至不知能活上多久。
“好了，本皇带你们过去。”
醉月倏然拂袖一挥，卷起宁尘和花无暇，三人一同化作白芒穿过了风暴，避开一个个残破不堪的死寂界域。
“…乌前辈。”
宁尘尽力收敛心神，脸色凝重地暗中低吟：“你还能感觉到洞府的状况吗？”
“冲击仍在，证明洞府外围的结界还未被打破。”
乌雅风语气稍微平复，道：“无论擅闯者是何人，你们只要靠近洞府位置，我便能打开暗门让你们进入其中。”
“好，那乌前辈你先做好准备——”
咚！！
一道突如其来的巨响，宛若灭世惊雷般炸裂迸发，令漂浮在四周的无数界域碎片都在翻腾震颤。
宁尘和花无暇险些被震得吐血，愕然望向前方，隐约能看见一柄通天彻地的无垠巨剑正伫立于茫茫天墟之上。
而在剑尖下方，则是一座极为巍峨庞大的虚幻巨山，仿佛有无数星辰在其中流动闪烁。
恍惚间，就像是两个‘世界’正在相互碰撞，极为震撼。
下一刻，滚滚冲击这才迟一拍般席卷而来，被醉月及时挡下。
“那座山就是我的洞府。”乌雅风低声道：“趁现在结界未破，你们再靠近…等等！”
突然间，她猛地喊停众人。
宁尘一把拉住醉月，低头惊异道：“前辈，怎么了？”
“不太对劲，山中气息与当年有些不同。”
乌雅风的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凝重：“这股气息…是灾劫。”
话音刚落，原本还缥缈虚幻的星山渐渐染上了一抹血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