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场面沉默了片刻后——
“小女娃，休要胡言乱语。”
为首的四玄老者面色微沉，苍老面庞上浮现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如今情况紧急，可不是你们二人贪图什么功劳——”
“我没有胡言乱语。”
秦连夜对此并无动摇，神色平静道：“宁前辈一路杀上第六重天，不知斩杀多少梁国与诏龙谷的贼人，皆是我亲眼所见。甚至刚才又将诏龙谷的六主、梁国的大护法，还有一名五域之人镇杀。”
“你——”
四玄老者神情沉重，正要再开口，宁尘很快走出一步，不慌不忙地笑道：“诸位若是不信，不妨随我们一同到殿宇内一瞧便知。”
听闻此言，四玄众人暗中交换视线，并未再多言发难。
他们皆是见识非凡，如今自然渐渐察觉到了古怪之处。
这两个年轻小辈大摇大摆的从宫殿方向赶来，一派淡定自若的模样，行踪未做丝毫掩藏，那些诏龙谷与梁国的强者若要发现他们可谓易如反掌，又怎会直至现在都没有丝毫动静。
别说是杀气敌意，连一丝风吹草动都不曾发觉。
整个第六重天内安静的匪夷所思，仿佛压根没有旁人存在一样。
为首的老者默默侧首，再看向搂着少女的李霄明。
“宁尘是贫道安排的帮手。”
李霄明淡然道：“他自然可信。”
“…好，老夫就信你们一回。”
***
半晌后，四玄众人将信将疑的来到了宫殿深处。
直至在高塔大门前停下脚步，他们各自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精彩。
“这怎么可能…”
为首的四玄老者更是瞪大双眼，一时哑然无言。
同为四玄之列，即便隔着高塔大门，他们依旧能隐约感觉到塔内传出的熟悉气息，正是与他们打交道数千年之久的‘老朋友’。
“诏龙谷的二主，竟会被困于此地？”
“塔内有些动静，的确是活人不假。”
想到刚才那秦丫头所言，不少四玄之人都是一阵心惊。
诏龙谷与梁国的合谋之计，竟当真被一个年轻小辈所破坏，甚至还落得如此境地？
***
四玄众人惊诧检查之际，后方的李霄明正摩挲着臂间拂尘，皱眉打量起跟随在旁的宁尘。
“你这小子，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略用小计。”
宁尘淡然笑道：“也没想到塔内那几位强者掉以轻心，轻松落入陷阱之中。”
李霄明听得眉头直跳。
什么稀奇古怪的计策，能让那些屹立于北域之巅的至强者都轻易落网。
但转念一想，这小子稀奇古怪的本事不少，那些诏龙谷和五域的高手可能真会一不小心着了道。
“李前辈。”宁尘脸色微肃：“无暇姐是否与你们一同踏入了仙宫，她如今可还平安？”
“…我们之前遭遇伏击，无奈留守第四重天。花宗主如今就镇守在那里。”
李霄明瞥来一眼，平静道：“放心，她没受伤。只是我们这些四玄中人要前来突围，便由她与其他的北域宗主长老留守，护着那些小辈，以防另有敌人暗中潜伏。”
宁尘稍稍松了口气。
但李霄明紧接着的一番话，却很快令他心头一跳。
“那些人里面，还有你的两位小娘子。”
“嗯？”
宁尘怔了怔，很快讶然道：“李前辈说的，难道是紫衣与琴霞二人？”
“自然是她们。”李霄明的目光不由得瞥至自家徒儿，继续道：“她们同样安全无忧，期间还出手助我们击退过梁国的敌手，修为之强着实惊到不少人。”
秦连夜神情虽清冷淡然，但闻言脸上还是闪过一丝异色。
“各位都无事就好。”
宁尘笑了笑，见那些四玄众人还在检查高塔四周，便低声问道：“李前辈，听说第四重天的机关你们参悟了多年都不曾解开，始终无法踏足第五重天。但这一回你们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我们与你这走运的小子不同，可没机会碰见什么捷径。”
李霄明捏了捏眉心，无奈叹道：“是前面那位度山老翁将机关解开的。”
宁尘听得一愣：“他…破解了玉琼宫之秘？”
交谈间，他不禁望向远处那位四玄老者。
略显佝偻消瘦的背影，看起来苍老年迈，有些弱不禁风。但他的确能感觉到此人正是在场所有人中修为最强者，散发着令人屏息的厚重气势。
“仙宫被发现至今，这位老翁已琢磨了多年的机关。”李霄明轻声道：“刚才听闻他自数十年前就有所收获，只是不曾点明外传，也没有独自闯入仙宫。这回察觉诏龙谷有异动，他才带领众人破开机关赶往这里。”
宁尘喃喃道：“既然早已破解了机关，又为何…”
“他算是四玄之中最强的那一批修士，活过的岁月也极为悠久。”
李霄明感慨低吟道：“或许对他而言，是否能得到破虚天元之秘，并非什么重要之事。身为武者，他更有自己的自尊骄傲，不会再妄取过去前人的馈赠。”
宁尘眼神微动，再看向那老者背影，心下也有些感叹。
纵横北域千年，洗尽铅华返璞归真…倒是有几分仙人韵味。
“这人的确有点本事。”
九怜在魂海中轻笑道：“这些所谓的四玄众人，唯独他身上散发着一股‘道韵’。或许不需要什么外力真元相助，他也能在百年后自行领悟天元之道。”
“小友名为宁尘，对么？”
恰至此时，那四玄老者瞬息出现在身前。
宁尘眼神微凝，淡然拱手道：“正是晚辈。”
“…”
老者一言不发，神情严肃的审视了两眼。
旋即，他微微点头道：“时势造英雄，老夫能看见新一代的人中之龙，心中也欣慰许多。”
原本还阴沉肃穆的老者露出一丝和蔼笑容，轻轻拍了拍宁尘的手臂：“你这次干的不错。如此惊人战绩，我等四玄众人可都要为之汗颜惭愧。”
宁尘轻笑道：“老前辈过誉了。”
“这可不是过誉。”
老者回首看向后方的高塔，语气稍沉：“诏龙谷二主，还有那三名五域之人，都是北域的顶尖存在。无论其中何人出手，老夫都得与之苦战一场方能分出胜负，你能将他们暂且困于塔内，可谓大功一件。”
说着，他又瞥来一眼：“不过，可否与老夫说说，你是如何将他们困住的？老夫等人刚才仔细检查过高塔四周，暂且未察觉什么端倪。”
此言一出，一旁的秦连夜绷紧心神，显然心里有了些不妙猜测。
刚才事发突然，她还未曾细细思考。
但想到仙宫核心何等贵重，几乎等于将玉琼宫的一切都掌握于掌心之中。
若是叫这些四玄众人知晓，情况又会如何？
虽然他们是与师尊一同前来，但四玄内同样出了诏龙谷这个贼窝，保不齐这些人里面是否会有觊觎宁前辈的存在——
少女连忙拉了拉李霄明的衣袖，暗打眼神，想要让自家师尊帮忙解释一二。
但李霄明却是无奈一笑，伸手弹了弹她的脑门：“别乱想。”
宁尘这时也坦然道：“我与秦姑娘联手，侥幸从他们手中抢下了仙宫核心。借此机会，才能依靠此物将他们困于塔内。”
“…原来如此。”
老者略作沉吟，并未出言索要核心，而是抚须道：“老夫等人先去将四周的余孽尽数铲除，再回来从长计议。不过…”
他又沉声问道：“你既然夺得了仙宫核心，能将此物运用到什么程度？有我等众人相助，又能否将塔内几个老家伙直接消灭？”
“晚辈不好妄加猜测。”
宁尘哂笑道：“但或许我们能逐个击破，试着仅放出一人。我们所有人再一拥而上，其修为再是强悍，应该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老者听得脸色有些古怪。
这小子不仅天资傲视群雄，修为与体质都堪称神秘，就连这行事作风都挺果决，没什么装腔作势的武者架子。
“老前辈是否会觉得不妥？”
“妥得很。”
老者摆摆手，感叹道：“老夫刚才还在担心你们这些小辈会不会太拘谨，如今这样就好。”
说罢，他便闪身回到了高塔前，似与其他四玄之人交谈起来。
没过多久，他们便纷纷朝仙宫各个方位飞去，显然是要准备去将余下的麻烦连根拔除。
宁尘看着他们麻利整齐的行动，不禁扶额失笑：“本来还以为得多费番口舌，没想到这般好说话。”
“都是一群人老成精的老家伙，真以为他们看不清眼下形势？”
李霄明摇了摇头：“比起你手里的什么仙宫核心，能将这些对手顺势铲除更为重要。若借机重创梁国与诏龙谷，对整个北域而言都是一桩喜事。”
“说的也是。”
“当真…无妨？”秦连夜弱弱道：“既然仙宫核心内有破虚天元之秘，这些老前辈若心生贪念…”
“身为四玄多年，大家心里都有些分寸。”
李霄明话音微顿一下，继续平静道：“况且有贫道护着你们，他们就算想出手争夺仙宫核心，还得先看看贫道的脸色。”
“诶？”秦连夜愣了愣。
她这才想起自家师尊同样身份不凡，不由得脸色微红，有些尴尬地低头讷讷道：“多谢师尊。”
“用不着谢为师我。”李霄明翻来一记白眼：“你还是谢谢你的‘好前辈’吧，这一路可是他护你周全。”
少女闻言脸色更显娇艳。
这幅羞答答的模样，更令李霄明看得眼角直抽。
自己才随口一说，自家徒儿就害羞成这幅模样，哪还有往日的清静心境。
念及至此，她不由得狠狠瞪向一旁的宁尘，那满是薄怒的视线，仿佛是在责备他拐走了自家爱徒一样。
宁尘尴尬轻咳两声：“我这一路上没做什么失礼之举。”
“你要是胆敢失礼，贫道非但出手教训你一顿不可。”
李霄明没好气的刮来一眼，正想再开口，却听身边的秦连夜小声道：“师尊莫要误会，我与宁前辈之间当真什么都没发生。况且还有两位夫人在旁，更不会有什么…”
“夫人？”李霄明一愣。
旋即，她的脸色骤然一黑，再投来的视线已是带上几分阴沉：“好小子啊，除了外面的几个小娘子以外，身边还跟着两位好夫人？”
李霄明黑着脸道：“接下来不许再与连夜说话！”
宁尘讪笑道：“那能否与李前辈说叨两句？”
“…更不许！”李霄明差点被气到出手。真想一拂尘往这小子脸上抽一下，都有这么多莺莺燕燕环绕了，还对自家爱徒图谋不轨。
甚至还有闲心逗她！
见美妇道姑一脸嗔怒，宁尘暗自失笑两声，也没再继续调侃。
他从怀里将仙宫核心重新取出，准备趁现在开始琢磨其中的门道。
只要有些收获——
“不对劲。”
九怜蓦然出声道：“离开这座塔，退至百丈开外。”
宁尘心头一震，立刻一把拉住身旁的李霄明与秦连夜，抽身急退。
“前、前辈？”
“臭小子，你做什——”
李霄明正要怒斥出声，但很快神色大变，惊愕万分地看向高塔方向。
一股极为恐怖的气息正从塔内满溢而出，犹如青烟般徐徐升起，不过眨眼间就在高塔上方汇集成一片模糊烟云。
秦连夜原本还因牵手而屏息，但此刻看着高塔异变，不禁神情渐愣：“这是…什么？”
“旧古。”
宁尘脸色极为凝重，缓缓道：“那几个人在塔内可不老实，没想到鼓捣出这种东西。”
李霄明似知晓旧古存在，顿时紧咬下唇，脸色难看地扫视四周。
“这座上古遗迹…难道说，他们是想拼死一搏，借劫厄之力将这里化作旧古之域？”
“师尊，你们在说些什么？”
秦连夜不安道：“所谓旧古又是——”
李霄明将她拉至背后，低沉道：“换言之，他们是要破釜沉舟。在这里打开连通旧古的界域，会有源源不绝的旧古武者从彼端赶来，屠尽当世所有武者。”
嗖嗖嗖——
与此同时，刚刚赶去各方的四玄众人都纷纷疾驰返回。
“那几个老家伙…疯了吗？！”
“这是想要拉我们一同陪葬！”
“宁小友！”
望着高塔上空飞速扩张的滚滚白云，为首的老者蓦然大喝道：“速带人返回，我们要立刻退回第一重天内，不可在此地继续逗留！”
宁尘面色沉重，立刻应声：“好，我这就——”
可话音未落，一抹金芒却突然从臂膀间绽放。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四周众人都为之一惊。
“宁小友，你这是…”
嗡！
刹那间，金芒穿过衣袖，倏然腾飞至仙宫上空，伴随着道道灿金雷霆，在所有人震撼无比的注视下化作一道仿佛遮蔽苍穹的无边龙影。
“此地有本皇镇守，旧古武者安敢造次！”
撼动天地的龙吟长啸回荡云海，令正在飞速扩张的旧古界域也为之一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