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淡云暖阳之下，这座独属于帝子居住的岛屿，气氛却略显古怪。
虽说要相谈一二，但众人却没坐在殿内或亭间，而是在…
宫殿顶上。
朱琴霞端身正坐，目光锐利，暗自提起警惕。
紫衣坐在她身旁，语气冷淡道：“宗主往日闭门不出，鲜少现身，没想到还有这等古怪爱好，竟喜欢坐在这种地方喝茶？”
“今日天色不错，坐在里头未免枯燥了些。”
圣尊优雅斜身侧坐，轻笑道：“况且，瞧这小子的反应也颇为喜欢？”
宁尘笑了笑，斟上热茶，逐一递给了众人：“偶尔晒晒太阳的确不错。不过你依旧满身黑雾，这般害羞？”
“只是习惯而已。”
圣尊接过茶杯，轻抿了一口，优哉游哉道：“而且你两位红颜知己就坐在一旁，本座也不好让她们太过紧张警惕不是？”
紫衣微笑道：“宗主多虑。”
宁尘神情自若道：“如今可否说说秘境了？”
“一处与太阴族有些渊源的秘境。”
圣尊斜睨一眼，随口道：“本座当初曾探过几回，见其中留有诸多禁制，需太阴传承之力方能破解，这才迟迟无法探入内部。如今有你到访，正好能帮本座探清其中虚实。”
不等紫衣皱眉出声，她很快一摆手：“秘境至多只能踏入两人，你们也用不着担心本座别有歹念，若真要对你们出手，当你们踏入宗门的那一刻便可出手，何必再等到现在。”
圣尊又看向宁尘，轻笑一声：“更何况，你如今手上还握有制衡本座的手段，有何可惧？”
“只是如此？”
宁尘不慌不忙道：“你探索这太阴秘境是为了什么。”
“天材地宝、上古传承等等…都有可能。”圣尊意味深长道：“若不解开禁制，本座又怎会知晓其中藏有什么宝物？”
宁尘与其对视片刻，放下茶杯，缓缓道：“若再隐瞒，这场合作可不好进行下去。”
“你将我太阴密宗想的太过阴暗了。”
圣尊莞尔道：“我没瞒你。”
一旁的朱琴霞暗咬银牙，眼神闪烁不定。
这神秘宗主浑身依旧笼罩一层迷雾，内心思绪混乱无边，根本无法看清究竟是真是假。
“若无隐瞒也好。”紫衣蓦然开口，冷笑道：“弟子倒是想问，为何宗主昨晚会对宁尘出手。”
开门见山的质问，令场面略微一静。
圣尊很快怡然道：“本座对这小子颇感兴趣，小紫衣对这个答案可还满意？”
“当然不满意。”
紫衣扬起冷意毕露的笑容：“这是徒儿要托付终身的男子，不是宗主你的。”
“只是帮你把把关罢了，看看这小子是不是真的人如其名，有勇有谋。”圣尊玩味道：“难不成，本座的好徒儿连这点小事都要吃醋？”
“停一下。”
宁尘陡然出声，略显无奈道：“你说是要来招待，这招待之法就是跟你的徒弟拌嘴争执？”
“本座心情不错，这才与丫头们多聊几句。”
圣尊语气颇显轻快，浅笑道：“你若觉不好，本座也可以与你换个地方，单独聊一聊。”
此言一出，紫衣与朱琴霞豁然坐直，眼神冰冷地直视而来，丝毫没有畏惧什么宗主之类的身份。
“嚯。”圣尊饶有兴致道：“情窦初开的女子果真是天不怕地不怕，这幅恶狠狠的表情，着实有趣。”
但在下一刻，她屈指轻轻一弹。
紫衣瞳孔紧缩，似乎有所察觉，连忙抓住身旁朱琴霞的皓腕欲要后撤闪躲。
可她的反应终究慢了一步，闷哼一声，两女顿时晕乎乎地软倒下来。
宁尘连忙扶住她们的身子，神识一探，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你这又是何意？”
他回首瞥来一眼，咂舌道：“为何要弄晕她们？”
“只是小小的告诫。”圣尊语气轻松道：“再有满腹的鬼点子、再摆出何种恫吓人的表情，可要是没点底气修为，终究还得吃点苦头。况且——”
她又抬起茶杯，轻笑一声：“本座也想与你单独聊聊，两个小丫头在旁叽叽喳喳，总归吵闹了些。”
宁尘将紫衣和朱琴霞小心放躺，无奈叹息：“你想单独聊些什么？”
“别紧张，本座昨晚才在你手中吃过一次闷亏，眼下又怎会自讨没趣？”
圣尊从宽大衣袖中取出一卷纸，屈指弹来。
宁尘抬手接过，默默将之打开瞥了一眼，眉头微挑。
纸上描绘着颇为繁杂详细的地理轮廓，诸多城镇都列于其中。
“这是…岐国的地图？”
“没错。”
圣尊淡声道：“我岐国虽位于北域边境之地，在旁人眼中乃民智未开的蛮荒之国。但这千年发展来，各地秩序井然、风气温良，可要更胜过许多自诩文明儒雅者。其中山水美景也丝毫不会逊色于他国。”
宁尘眼神微动：“你将地图交给我，这是想…”
“带着紫衣出去转一转吧。”
圣尊微抿一口茶水，侃谈道：“你们若要交流感情，在这座冷冷清清的浮空岛四周转悠可没什么情调可言，不妨到我岐国几处闻名遐迩的美景胜地逛一逛，也好让你这两位娘子熟络点关系。”
听见她这番话，藏身于魂海的九怜都有些意外。
这女人，怎会突然关心起这种私事？
宁尘眼神渐凝，低声道：“你不是在说笑？”
“哈…咳…”
圣尊轻拭嘴角水渍，莞尔道：“你这小子，当真将本座想成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妖怪不成？不仅要反对你们二人的婚事，还得想尽办法将你们拆散、尽可能阻挠你们的卿卿我我？”
她又故意上下打量了两眼：“有着一张不错的俊颜、修为不俗、前程无边，这样的贤婿怕是难找。本座又何必插手干扰？”
“误会。”
宁尘故作惭愧道：“是我有些先入为主了。”
“放心吧，本座在此事上还算开明。”圣尊古怪一笑：“你们若情意渐浓，在外头缠绵悱恻一回，本座也不会多说什么。她虽是帝子，但没多少稀奇古怪的限制规矩。况且，你这小子也下流的很，不正好称心如意？”
宁尘眼角一抽，干笑道：“这样…当真无妨？”
“当然。”
圣尊瞥了眼躺在宁尘身旁的紫衣，耐人寻味道：“她虽不认本座这个义母，但本座勉强认这个不太听话的义女。既是母女关系——”
她又笑眯眯地看回宁尘：“她被你称作是小妖女，那本座又合成不是一位‘大妖女’？”
宁尘：“…”
如此行事言辞的风格，的确有几分妖女韵味。
再暗暗瞄了眼紫衣的睡颜，不禁暗叹。
这‘大妖女’怕是名副其实，紫衣在这个神秘女人面前，的确显得太过稚嫩了些。若不然，也不至于被一指点晕。
“不过，哪怕是大妖女，还是在你手底下丑态毕露。”
圣尊扶额叹息两声，一副惋惜哀怨的苦涩神情：“着实是高兴不起来。”
宁尘笑道：“你还记得昨晚？”
“怕是毕生难忘。”圣尊似笑非笑地投来视线：“虽然有容忍你一二，但像你这样肆无忌惮敢触碰本座玉体的，实在是胆大到让本座做梦都想象不到。”
“我这人向来如此。”宁尘耸了耸肩膀，语气也显得随意不少：“恩怨分明，总归活的自在。”
“也是。”
圣尊摇头失笑一声，拂袖又甩来一物。
宁尘顺势接下，定睛瞧见一副白玉令牌。
“这又是…”
“拿着此物，能让你在岐国各地畅通无阻。总归能免去些麻烦。”圣尊饶有兴致道：“可要本座与你说说紫衣的喜恶？”
“不必。”
宁尘收起令牌，轻笑道：“紫衣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都牢记在心中。自然会让她玩的开心。”
圣尊斟茶悠然道：“既然如此，本座就不拦你们了，莫要回来的太迟便可。”
宁尘将两女一同抱起，正要离开之际，驻足略作思索，歪头笑道：“此行归来，可要让小婿帮岳母大人带来些喜欢的东西？”
“本座？”圣尊有些意外地抬头望来。
片刻后，她语气妖媚道：“我的好贤婿，有这份心便好。若再送点什么让紫衣知晓，这丫头怕是得狐疑多心咯——”
宁尘笑了笑：“只是些随礼而已，不必太在意。”
说罢，他便带着紫衣和朱琴霞闪身离开，眨眼间已腾挪至宗门之外。
“…”
圣尊独坐于此，轻抿清茶，笑吟吟地目送着他们远去。
直至华长老出现在身旁，躬身低声道：“圣尊，如今这个关头让他们离开宗门，会不会有些不妥？毕竟再朝圣节期间，紫衣作为帝子…”
“本座已是允许，不必多言。”
圣尊头也不回道：“紫衣那么多年来还未曾好好过一回朝圣节，如今该让她享受一次。”
她略作感慨，再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长叹一声。
华长老眼神微动，试探道：“圣尊，您对帝子起了感情？”
“一个渺小存在，有何感情可言。”
圣尊淡淡一笑，但笑声中却有些复杂难明。
“不过，她能寻得一位如意郎君，挺好。”
***
耳畔间风声呼啸，清风拂过面庞。
紫衣轻蹙秀眉，悠悠转醒，但刚一醒来，却发现自己竟漂浮在半空中。
她心头略微一惊，连忙清醒，可抬头一看，当即与同样醒来的朱琴霞对视个正着。
“…”
两女默默互视片刻，又下意识一齐转头，恰好迎上了满面笑容的宁尘。
“两位，这一觉睡的还算安稳？”
朱琴霞见自己竟被宁尘扛在肩头，愣了愣：“前辈，我刚才怎么…”
紫衣皱眉道：“是宗主出的手。”
她心思一转，便大致知晓了来龙去脉。
如今三人都毫发无伤，想来是宗主要与宁尘单独聊些话。
“那女人与你说了什么？”
“别担心，她只是让我们出来悠闲玩闹一天。”
与此同时，宁尘抱着她们二人从半空中飘落，直至落入到一处城镇后巷内。
“玩闹？”紫衣站稳脚步，将衣裙抚平，面露一丝古怪。
朱琴霞探头往外面瞧了瞧，很快看见颇为热闹繁盛的长街，可谓人声鼎沸。
“这里是…”
“岐国的水心镇。”
宁尘晃着手里的地图，轻笑道：“听闻是岐国有名的朝圣之地，生意极为红火，有来自各地的好货，而在城外也有首屈一指的山水美景可以一观。”
紫衣挑眉道：“那女人，还真是转了性子？”
宁尘笑道：“虽然她有些让人捉摸不定，但有此机会，未尝不是好事。”
“…也是。”紫衣垂肩叹息一声，很快展露出娇俏笑容：“罢了，既然都到了水心镇，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也无甚意义。正好让我来当一回向导，带你们在四周转一转？”
说着，她便主动拉起了宁尘的手掌，往巷外走去。
朱琴霞俏脸一紧，连忙快步跟上。
待三人踏入长街，只见四周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更有阵阵炊烟飘散而来。
“我们先去…去…诶？”
紫衣原本还洋溢着自信满满的笑容，可伸着纤指僵在半空，支支吾吾了半晌，俏脸上渐露出尴尬之色：“怎、怎么跟以前有些不太一样？”
一旁的朱琴霞面露古怪道：“你记错了城镇？”
“我还不至于记错这点…”
宁尘好奇道：“紫衣是何时来水心镇的？”
“大概十二年前？”
“…”
宁尘与朱琴霞默默对视一眼，扶额摇头。
过了那么多年，哪还能跟印象中一致。
紫衣悻悻道：“变化真不小。”
与此同时，周围也很快传来些喧闹声、投来不少诧异惊艳的目光。
朱琴霞感受着道道视线，心头一跳，这才意识到未将平日的面纱与斗笠带上，有些不太自在地抱住宁尘手臂，垂首抿唇。
“戴上吧。”
“嗯？”朱琴霞微愣一下，眼角微瞥，就见紫衣不动声色地将一副面纱递来：“别将宁郎抱得那么紧。”
“…多谢。”
宁尘见她们关系似有缓和，不由得一笑。
但他正想开口，眼神却是陡变，蓦然回首看向后方。
有股很奇怪的波动。
“古怪。”
九怜的声音也在魂海中同时响起：“刚才那股气息一闪而逝，不像什么天地灵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