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青贤镇。
随着惊天动地的激战落幕，逃难的百姓们战战兢兢回到县内，官府协调下有序地清点疗伤。
虽有不少伤亡，但来自各地的武者们很快投入救灾，清理被余波轰碎的房屋楼阁，运送急需物资。
也有不少修为高超者，结群走向后山，谨慎小心地以神念探之，检查此战双方存活与否…
若唤出血枪的魔头尚有一丝生机，他们可出手灭之。
若刚才挥出那撼世一刀的强者尚在，他们更得恭敬相迎。
但紫霄谷崩塌、群山陷落，一时满眼都是残垣焦土，任他们探查许久都不曾发现身影。
又见紫霄谷内摄人心魄的死寂刀意久久不散，难以逼近，众人在四周游离半晌，最终无奈暂避。
“速速传令！”
县令府内，一名冷峻美妇挥袖冷喝：“将尚在青贤镇内的八宗之人尽数抓住，压入大牢，不可再让他们离开半步、更不许逃走一人！”
“这、这…”灰头土脸的中年县令狼狈拱手：“尚书大人，此事是否太过草率。这场变故，与八宗又有何关系？”
叶舒玉倏然回首，眼神冰冷无比：“你说，我为何会舟车劳顿赶来此地？”
县令苦笑：“还请尚书大人解惑。”
“我有密信传书，得知作阳省内的八大宗门，近日有古怪行径。不仅在收敛门下弟子行动，宗门诸多高层的行踪更如人间蒸发。”叶舒玉冷然道：“据我武部探子回报，八宗之间似在暗中传递消息、甚至在与某些神出鬼没的势力悄悄合作，王县令，你说…他们在做些什么？”
王县令背后冒出冷汗，战战兢兢道：“下、下官不知。”
“近日有一伙名为罗生殿的势力，意图插手我武国之事。已被我武部抓获了数人，行刑逼供后得知还有一批人在国内行动。”叶舒玉眯起双眼：“我们隐约捕捉到了他们的行踪…却在作阳省内彻底消失，仿佛被人为折断了消息。”
王县令吓得亡魂皆冒，连忙跪伏在地：“尚书大人明鉴，下官当真不知什么罗生殿之人啊！”
叶舒玉随意招手：“你说，这是何物？”
婢女捧着一物走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顿时面无人色。
“盘龙阁之令。”
叶舒玉淡淡道：“都说盘龙阁与八宗并无联系。却不料一位县令其实早年与盘龙阁关系莫逆，为人八面玲珑，与八宗往来密切，从中牵线搭桥，协助各方势力搭好合作…甚至提供青贤镇给歹人作局。”
“促成这场大战的罪魁祸首之一，想必也无人能料到，会是你这无名小卒。”
叶舒玉勾起讥嘲冷笑：“还有何同伙，速速交代清楚，兴许能让你罪状减轻几分，不至于连累你的长辈后代。”
县令张口欲言，却听叶舒玉继续道：“不必再解释，证据早已收罗一筐，哪怕不算这出勾结魔道叛国之罪，你都得在天牢里待上百年。”
后方又有婢女端出一大叠卷宗，罪证如山。
诡异的窒息感笼罩此地，王县令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双手捏紧。
叶舒玉轻捋鬓发，淡然道：“见我没有修为、四周又没护卫，想暴起发难将我击毙？”
王县令眼中血丝密布，抬头凝视。
“是个不错的想法，或者说，你也只剩这一条逃生路。”
叶舒玉神色漠然：“你，可以试试。”
轻巧之言，却是崩断其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县令头脑一热，当即卸下所有伪装，猛然暴起，一掌抓向叶舒玉的脖颈。
风浪骤现，竟在瞬间爆发出比拟武宗的非凡气势，出手快准狠，直取要害！
咚！
旋即，直接被四五双手狠狠按压在地，砸出了满地裂纹，口吐鲜血。
他刚想再开口唾骂，却被一掌切中后颈，当场昏死。
叶舒玉抱臂扶额，道：“连这种人都能有明窍境，看来盘龙阁这几十年给他提供的资源可真不少。”
“大人。”几名老妪侧首：“此人胆大包天，不如直接杀了？”
“送下去拷问，多挖些口供。”叶舒玉早有预料，平静道：“这作阳八宗，得好好敲打才行。”
“是。”被砸晕的县令被迅速带走。
叶舒玉轻叹一声：“姚嬷嬷还不现身？”
“殿下冰雪聪明，已能执掌大权，可喜可贺。”姚嬷嬷从走廊旁缓缓走出，脸色沉重：“但老身想来拜托殿下一事。”
“说吧。”
“还请分出些人手，帮我们寻找公主殿下的踪迹。”
“琴霞？”叶舒玉讶然道：“她在此地？”
“是…我们曾在街上偶然撞见，但念及公主殿下在异国游历，我们不好拂其兴致，本想先追查有关五域之事，却不料转眼就发生了这场大战。”姚嬷嬷叹息道：“是我等失职。”
“我会派人好好找的。”叶舒玉轻捏着眉心，蹙眉低吟：“五域…这场变故，就是他们所渴望的结果？”
“这并非五域之力。”一名鬓发灰白的中年男子骤然现身。
叶舒玉眼神微动：“碧云轩之主，方天林？”
方天林颔首：“长话短说。血枪之异，或许是五域所为，但刚才那场激战，另有他人。”
叶舒玉皱眉道：“方宗主知道点什么？”
“说来惭愧。”方天林平静道：“家师在数百年前，曾与一名道人结缘，奉为至交好友。而道人多年后练功走火入魔，寿元将尽，家师不忍其平白陨落，便为其寻得诸多天材地宝，作肉身重生之用。”
叶舒玉渐渐睁大双眼：“你的意思是——”
“紫霄道人，葬身于紫霄谷。”
方天林语气渐沉：“刚才激战一方，或许正是借躯重生的紫霄道人。功法运转的波澜，与宗门典籍记载无错。但从战果来看，他显然已被那一刀斩杀。”
“与其交手之人，又是谁？”
“此事不清。”方天林摇了摇头：“如今战场内刀意未消，即便是我也难以踏入其中。”
叶舒玉面色沉重。
暂不论紫霄道人是善是恶、既然已再次陨落，那另一方强者…
究竟是敌是友？
***
“喂…”
意识，恍惚不清。
“喂、快醒——”
头疼欲裂，仿佛浸泡在温暖池水之中，耳边隐约有九怜的急躁呼喊。
“臭小子，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宁尘感觉自己飘飘然的，仿佛都要驾鹤西去一般。
恍惚间，甚至在前方看见了一位雪发美人，如前世记忆中所谓的圣洁天使，正笑吟吟朝自己招手。
虽然意识茫然，却仍能窥见对方的曼妙婀娜，似乎又心生暧昧，想再度枕在其肉乎乎的大腿上，好好休息。
“…原来，我在你的心中，只剩一个‘肉乎乎的大腿’这种印象啦？”
雪发美人托腮苦恼道：“这可不行呀，明明我身上其他地方也软乎乎香喷喷的，怎能只在意一点呢？”
宁尘：“…”
头好晕，难道是自己在做梦吗？
“下次若能再见你，看来得换个姿势才行。“雪发美人螓首微歪：“或许得让你靠在我肩上，或者靠在我的怀里？”
“…”
宁尘想要醒来，仍是一阵昏沉…但自己好像逐渐回忆起一切。
雪发美人温婉一笑：“你此战干得不错，勇猛无畏、能保护好你所在意的女子，让人都忍不住想赞叹。若非你现在伤重，我都想将你带来好好奖励一下，是个体贴暖心的好孩子呢。”
“…你、才孩子…”宁尘勉强回了一嘴。
“哎呀？”
雪发美人美眸微瞪，掩唇讶然道：“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孩子，竟还能提起一丝魂力开口？好厉害的坚持与毅力。”
她很快露出柔和笑意：“嗯，的确是成熟的大人了。”
没等宁尘再试着开口，雪发美人又抚了抚裙，绵软丰腴的白丝美腿微曲。
美眸微眯、如同亲昵耳语道：“正因为是大人，所以才很喜欢这份软乎乎、肉嘟嘟的感觉？”
宁尘：“…”
如果自己还醒着，大概会臊得慌。
不对。
宁尘愣了一下。自己还算醒着么？
“慢慢清醒过来了？”雪发美人拢发莞尔道：“此次意外难得，我就不再偷人啦。快点回去见见那个小丫头，好让她安心些。”
什么小丫头？
看着雪发美人笑眯眯地摆手道别，宁尘还没反应过来，耳畔间突然响起大喊：“快点醒过来啊啊啊！”
“嘶！”眼前美景支离破碎。
宁尘猛然睁眼，溺水般乱挥双手，挣扎而起。
但，他很快发现四周昏暗，很像当初魂海未辟时的环境。
“我、怎会出现在这里？”宁尘扶额，脸色一阵变幻。
然后就被一巴掌拍在肩头，差点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这、这…”
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愕然侧首，才发现身旁竟有模糊身影漂浮着，正怒气冲冲地双手叉腰，俯身瞪视：“笨徒儿！”
“怜儿？”宁尘微怔一下，很快露出喜色：“你说你要沉睡一段时间，现在已经恢复了？”
“…我当然还没复原。”
九怜重重哼了一下：“是你跟我一样也陷入沉睡了。”
宁尘一呆：“啊？”
沉睡之后，两人还能相互串门？
九怜当即气呼呼地凑上前，伸手就往他腰上拧：“臭徒儿，让人不省心！叫你拼死拼活、叫你越战越勇，最后还差点把命搭进去！”
“诶、等…等等，别突然动手啊！”宁尘疼的直抽气，连忙摆手求饶。
他很快记起了昏迷前发生的事，讪笑道：“形势所迫，可不是我自己要拼命乱来的。要不拼一把，三人都要一起死了。”
“还说！”
九怜瞪了一眼：“都怪你要来找什么螭凰心，稀里糊涂碰上这场大危机。哪怕你晚来几天，都不至于单枪匹马的对付那什么狗道。”
“运气使然，可由不得我啊。”宁尘苦笑：“若能不战，我还乐得在镇子里倒几杯茶水，跟琴霞和宗主二人乐呵呵围观看戏。”
九怜抱手咂舌一声，满是不快。
宁尘稍微松气，重新看了眼自己的师尊。
其依旧容貌不清、周身黑雾弥漫，但较之过往好像变得清晰了些。
是因为魂力境界突破的缘故？
“怜儿师尊可还生气？”
“…我只是气你太胡来。你若死了，我可得与你陪葬的。”九怜语气渐缓，偏开螓首，低声道：“此战，打的很好，没丢我脸面。”
宁尘温和道：“幸不辱命。”
二人视线交汇片刻，不禁齐露淡淡笑意。
无论如何，终究是顺利活了下来。
再多的抱怨和责备，看着对方的眼睛，也再升不起几分争吵念头。
“但，此事还是处处充斥古怪。”宁尘大大咧咧地盘膝坐下，抄手嘀咕道：“五域那伙人正好炼枪将成、底下紫霄道人暗中等候，而我们又正好凑上来？”
会不会太巧合了些？
九怜哼了一声：“那所谓五域、狗道之事，自有其身后人在布局，你充其量只是带人愣头青般冲进来搅局的，还真让你把所有事都搅和成了一团。”
宁尘失笑：“看来，事后我得洗洗霉运才行。”
九怜瞥来一眼：“不过，外面虽没人在算计你，你身上却另有算计之人。”
宁尘神情渐沉，默默按上胸膛。
——他隐约还记得，自己不久前经历了什么。
当时他难再支撑，只能强行将柳茹意分来的力量全数爆发，正欲一锤定音。但身体承受不住，又遭猛烈反击，险些当场身死。
下一刻，耳畔有古怪笑声，难以言喻的力量充斥了全身。哪怕意识模糊不清，他仍能感受到那一刻的‘手感’…自己斩杀了紫霄道人。
“你体内的残魂之一。”
九怜沉声道：“是我错估，以为她们早已放弃挣扎，只能做些繁琐无趣的小动作。而如今看来，她们是在有意无意地瓦解你的心防，再以这些小动作消磨你的耐心，让你产生‘出去闯荡’的想法。”
宁尘眼神闪烁，低吟道：“她们有意将我往危险境地拱火？”
“只是猜测。”九怜撇嘴道：“但她们会将力量平白无故借给你，定然没安好心。至少你现在的身体就出了问题。”
宁尘一怔：“出了何事？”
“重伤暂且不提，你体内留下了一道‘印记’。”九怜略显不甘道：“混乱无序、很是诡异，以我手段也难以根除，深深烙印在你体内，这或许会成为她们反攻的筹码。”
宁尘沉默了片刻，很快失笑道：“不说你了，就连我都将她们想的太简单。此次变故，就当是吃一堑长一智，下不为例。”
“但那道印记…”
“既然你消除不掉，就不必太放在心上了。”宁尘温和一笑：“此事不怪怜儿，责任全在我一人身上，往后我会多加小心。”
“说的好听，你我可是共生关系。”
她顿了顿，随口道：“还有那个柳茹意，在你昏迷的时候，她似乎比我还担心几分，你何时跟那女人扯上亲密关系的。”
宁尘挠了挠头：“亲密关系…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此次她帮我们一回，是得好好感谢她才行。”
“等你好利索了再说吧。”九怜斜睨而来：“你现在魂魄虚弱无比，若非我守着你，你或许下一刻就要被那些残魂捏圆搓扁。那柳茹意嘴上老喊着打生打死的，以防万一，由我与她打声招呼就好…免得你被她按在地上欺负，哭都没地方哭。”
宁尘面露感慨，朝她伸出了手。
九怜触电般猛的跳开，戒备道：“干什么？”
宁尘挑眉：“感谢啊。”
“感谢就感谢，动手作甚。”九怜抄手环臂，轻哼道：“你有那心思，还是关心你自己的身体吧。”
宁尘面露古怪道：“很惨烈？”
“再惨不过，毕竟那一刻你可是爆发出媲美神魄境的力量，远远超过了你的承受极限。”
九怜睥睨而来：“若非你有渡厄体，早就变成一滩肉泥了。饶是如此，你现在经脉具断、肉身尽毁，基本就是一个废人，趴在地上跟条蚯蚓似的。”
宁尘擦掉额角不存在的冷汗。
“…能活着就好。”
“不过，我教你的那三门炼体功法仍在运转，此番破而后立，对你而言也是机缘。”九怜语气稍缓：“待你彻底恢复，体质和修为都会比之前更强。”
“能突破到先天？”
“想得美。”九怜白来一眼：“强出一丝。”
宁尘无语：“聊胜于无。”
“好了，你现在先醒过来。”九怜招了招手：“外面还有一位大美人在等你苏醒呢。”
宁尘皱眉道：“宗主和琴霞现在如何？”
“比你好很多，用不着担心她们。”九怜呵了一声：“具体状况，自己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好。”宁尘颔首起身。如今既然已掌握神念，神魂清醒的情况下，从肉身复苏不算难事。
不过——
他蓦然迈出两步，再度牵住了九怜的小手，吓得其双肩骤耸。
“你！”
“别那么激动。”
还没等九怜炸毛磨牙，宁尘便温和道：“怜儿对我那么好，我哪有不喜欢的道理？”
“你表达心意的方式就是占便宜？”
九怜稍作冷静，讥嘲出声：“那你的心意可真够廉价的。”
宁尘眼神微垂，渐露感慨柔情：“对我而言，能真正感受到怜儿掌心的温度，便已足够了…神魂双手相握，仿佛真正体会怜儿此刻的心情，才知你我相遇，便是今生最美的相逢…”
“停停停！”九怜连忙推搡开，嚷嚷道：“越说越恶心，都快起鸡皮疙瘩了，难道你想活活气死师傅我啊？”
宁尘不为所动，真挚深情道：“此生固短，无你何欢——”
啪！
下一刻，他就被一巴掌强行拍出了魂海。
九怜甩了甩手，无语道：“笨蛋徒儿，又文绉绉地念叨什么无聊情话呢，真以为我会喜欢这种东西。”
“…”
沉默间，她看了看掌心：“掌心的温度啊…”
又连忙压下嘴角笑意，板着脸，握紧右手，倏然闪身离开。
哼。
***
“呃！”
宁尘骤然惊醒，一阵晃神，脸上隐隐还残留微妙触感。
说疼…又不算疼，仿佛带着些许香软，留着暖意、让人有点晕乎乎的。
“尘儿、尘儿！”
耳畔有惊喜呼喊，宁尘眯眼，才发现花无暇的熟颜近在眼前。
“花…宗主？”
出声变得无比艰难、仿佛喉咙被烧毁一般，沙哑低沉。
想动一动身体，却发现全身没了知觉，根本动弹不得…就像当初在安州县内的遭遇一样，不对，甚至比当初更严重。
“先别乱动！”花无暇急忙道：“你现在伤势很重，得慢慢疗伤。”
宁尘只能勉强转动眼球：“这里…是哪里？”
“还在那具妖魔尸骸体内。”
花无暇轻声道：“你一刀将此地斩断，地势陷落，我们一起掉进了最深处…也就是我最初被禁制转移过去的地方，不必担心会有外人，四周充斥浓郁煞气，不会有任何生灵前来打扰。”
“琴霞她…”
“她就在旁边，虽然昏迷未醒，但伤势不算太重。”
花无暇微抿双唇，眼中似有泪光闪烁，无比轻柔地将其抱住。
“尘儿真乱来…差点…我们就要天人永隔。”
宁尘勉强一笑：“终究、度过了危险。”
“…嗯。”
“…”
气氛莫名有些微妙。
宁尘随口扯开话题，道：“你刚才说此地都是煞气，可为何我都没感觉到？”
“因为我们现在就在螭凰心内部。”
“啊？”宁尘一呆。
花无暇松开怀抱，莞尔道：“螭凰心的确是闻所未闻的稀世珍宝，能完美调和灵煞双气，将外界弥漫的煞气转化成灵气，才能供给我们疗伤养魂。”
宁尘这时才看清，两人正漂浮在一片‘清泉’内，数丈外隐约有一层薄膜。
眼角一扫，似乎还瞥见了光着身子半浮空的朱琴霞，如沉眠水中的精灵。
“这螭凰心…原来那么大？”
“是啊，初见时我也吓了一跳。”花无暇柔声道：“而如今正好让我们三人藏身，安静修养。”
宁尘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的美妇人。
经历一番惨烈大战，其早已不复优雅端庄，甚至连衣裙都破破烂烂，才知晓往日端庄衣袍下，究竟遮掩着何等曼妙，尤其是那双玉腿，美的令人迷醉失魂。
花无暇垂帘轻吟道：“尘儿，谢谢…”
“你我关系，还道什么谢。”
“但你的伤势…”
“没事。虽有点困难，但我的功法能修复伤势，此伤无忧。”宁尘轻声道：“而且这里灵气如此浓郁，兴许我再过十天半个月就能活蹦乱跳的。”
花无暇再仔细检查片刻，见其体内当真有功法运转，其中玄妙难明，这才松了一口气，仿佛连日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身子一软，险些扶额昏迷。
宁尘连忙道：“宗主，若觉劳累就快些休息吧。”
三人如今能在螭凰心内部，想来是花无暇撑着伤体，强行带人进来的。
其中痛苦与坚持，令人动容。
“…我现在无心入睡，醒着兴许更好。”
花无暇喘了口气：“让我多看看你，免得再出意外。”
看着她的满脸疲倦，宁尘心弦微颤，感慨万千。
自己拼命救下宗主，宗主如今也豁出一切救下自己…或许，当真如姐弟般亲密无间。
但见双方气氛又莫名温热起来，宁尘心思微动，调侃道：“现在这幅局面，还真有点奇妙。”
“…嗯？”
“若换做那些故事书里的情节，我怕是要化身衣冠禽兽，与某些高高在上的神女仙子来点亲密接触，美名曰双修救人，实则一亲芳泽，扯上点奇奇怪怪的关系。”
他又惋惜一叹：“只可惜啊，如今伤重的人是我，连根手指头都无法动弹，实在没办法一亲宗主大人的芳泽咯。”
花无暇听得好笑，道：“你平时难道都在看这些书？”
“以前在开茶馆的时候，偶尔会瞧瞧。”宁尘笑了笑：“虽有些粗俗，但的确能打发时间，所谓雅俗共赏嘛。”
“那…”
花无暇慵懒轻倚而来，虽有倦容，眸中却满是欣慰柔意。“要不要效仿一下…那些书中的情节？”
“呃？”宁尘瞪大了双眼。
不仅是绝世美艳的无暇娇躯入怀，让人心神浮荡。这番话语，更如惊雷般在脑海炸响。
二人对视片刻，他才讷讷道：“等等，宗主你难道是与我开玩笑？”
花无暇轻咬下唇：“你难道不愿？”
“…此事，会不会太怪了些。”宁尘支吾道：“况且之前说了要当姐弟，怎么突然就…”
“自然是以双修，让你早点恢复。”花无暇眨了眨美眸，附耳轻吟：“你呀，难不成在想些什么风花雪月之事？”
宁尘表情微滞：“难道不是…”
“你看你现在这幅凄惨身体，如何旖旎的起来？”花无暇轻声道：“我现在若多碰你两下，你身上的伤口怕是都得重新开裂，更遑论你脑袋里那些奇奇怪怪之举，这半条命或许都得丢掉。”
宁尘：“…”
原来，反而是自己胡思乱想？！
但仔细想还真是，自己不过武宗境、且满身疮痍，花宗主元灵境，单论肉身强度都不知是自己多少倍，这要是一屁股坐上来…
宁尘脸色顿时绿了。
花无暇瞄着他变幻不定的神情，悠然浅笑一声。
“放心，此双修非彼双修。只是相互交渡内息、调和魂力，双方共同运功而已。你我双方都伤势沉重，此举能恢复的更快些。”
“啊…咳、看来是我想多了。”
宁尘尴尬一笑，不知惋惜还是庆幸。
花无暇眼帘渐垂。
默然间，轻轻抚上他的胸膛，指尖拂过纵横交错的裂痕伤口，刚才所经历的一幕幕，仿佛犹在眼前闪烁，心尖不断为之揪紧。
花无暇幽幽叹息：“亏我一直以姐姐、宗主、前辈的身份自居，直至遭遇此番波折，却是尘儿挺身挡在我面前，接连救我两次…你说，我如何才有颜面继续自称什么姐姐？”
宁尘神情渐敛，柔和道：“花宗主长我年岁、资历见识胜我许多，称得一声姐姐，倒是我占了便宜，哪关什么救命不救命的，不必多想。”
“…之前曾暗暗发誓要保护你。”
“未尝不晚。”宁尘笑了笑：“宗主将来变得更强，自然能救我于水深火热。但宗主若有危险，我这当弟弟、当朋友的，又为何不能挺身相助？”
花无暇抿起一丝温暖笑意：“你说的对…不过，我对你又有些刮目相看。”
宁尘故作调侃道：“在花宗主眼里，之前我是怎样的人？很柔弱？”
“花花肠子多、又爱捉弄女孩，虽然算不得坏人，但还得耐心教导才行，不能让你迈入歧途。”花无暇眸光微挑而来：“练武是很勤奋，但眼珠子可时常会乱瞄哦。”
宁尘表情僵硬，心里更轰隆作响。
原来自己平时的那点小眼神，都被花宗主看了个清楚。
“咳、我那只是欣赏美的眼神，不带任何杂质的，宗主莫要误会了我。”
“嗯…或许吧。”
花无暇意味深长地回应一声。
见她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宁尘尴尬万分，但却心下一横，索性咧嘴道：“宗主如此天香绝色，我身为血气方刚的正常男子，有时会想入非非也是人之常情。”
花无暇莞尔道：“此次拼命救我也是？”
“是啊。”宁尘道：“若看见花宗主这等大美人香消玉殒，我可受不了。哪怕豁出去拼上一回都无悔。”
此话半真半假，倒也说的一脸坦然。
花无暇凑近至面前，四目对视，轻柔道：“该说你是还未长大、还是得说你有了男人的坚实臂膀，能为人遮风挡雨？”
宁尘‘邪魅一笑’：“宗主不亲自试试？”
花无暇美眸轻眨：“现在？”
“咳、还是之后再说吧。”
花无暇有些忍俊不禁，浅浅一笑，悄然间已紧紧贴了上来。
“好了，排除杂念，本座来助你一同运转功法。”
“…好。”
宁尘赶忙闭眼定神，不再去看那份惹火曼妙。
花无暇也渐渐平复心情，耳语浅笑一声：“当时还喊我‘无暇’，如今倒假正经的喊我宗主。待修炼运功结束，记得喊我姐姐。”
宁尘浑身一抖，花无暇含笑阖眼。
但——
她却不曾发现，自己双瞳内隐隐浮现两道奇异纹路。
一道死、一道生。
象征生机之纹，泛起柔光亮泽，娇躯内悄然弥漫出一丝粉霞迷雾，充斥灵泉之间。
***
半晌后——
宁尘和花无暇二人原本平静的面庞，微微一抖。
旋即，一抹异样红晕在脸上齐齐浮现。
尤其是花无暇，此刻呼吸渐急、额间渗汗，黛眉时蹙时抖、渐渐恢复血色的艳唇，或微张急喘、或紧抿微颤，仿佛强忍住那一丝几将漏出的轻呼。
“…”
与此同时，在虚幻黑暗之中。
九怜原本正倚靠王座，倏然眉头猛跳，隐约听见了一丝古怪声音。
似嗔似怨、如泣如诉，更带着千转百回的婉转撩拨，勾人心弦。只听一回，九怜都感觉莫名有些脸颊发热。
该不会、是宁尘他…
九怜绷着脸、默默轻哼一声。
臭徒儿，还敢跟一个元灵女武者嬉闹，当真是不怕死。
至于什么吃醋之类的，压根就不存在。
区区一个徒儿而已，有什么好值得她吃醋的。
就算当真跟花无暇以双修微借口缠在一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可…虽然心情莫名有点糟，哼。
九怜软身托腮，心怀恶意地胡思乱想起来。
双修那点事，她当然明白。
虽然花无暇应该会顾忌那臭小子的身体状况，不会太过乱来，但宁尘遭此一役，也该知晓自身孱弱，还有外面那些妖艳女人的不好对付了吧？
呵呵，区区武宗境面对元灵境，怕是吸口气，都能将之吸成一具干尸了，哪还有什么爽利可言，怕是只剩折磨痛苦，定会给他留下一个永生难忘的凄惨经历。
说不定，每次提及都要惨叫抱头，哭喊求饶…嘻嘻，臭徒儿也有这种时候。
至于到时候嘛…
九怜琼鼻微扬，哼哼了两声。
到时候自己这个当师尊的，就宽宏大量、好心好意、大发慈悲地去安慰一下可怜的小徒儿吧。
给他一点小小的鼓励、再稍微照顾安抚一下，往后应该就会变得更乖巧听话些…嗯，如果还哭的可怜的话，或许还能摸摸他的脑袋？
九怜浮想联翩，嘴角笑意愈发灿烂。
但听了会儿，她逐渐感觉…情况不对劲。
“诶？”
她暂停运功，猛地睁眼。
再侧耳仔细偷听一下，脸蛋迅速涨红，连忙捂嘴。
“怎、怎么回事…花无暇那个傲慢女人，现在怎么都快哭了？”
不是‘快’，再听了一下，是真的哭出来了。
九怜脸色通红，忍不住心底一丝好奇，偷偷撩开魂海纱幕，远远瞄了一眼。
“…”
她一脸木然地收回目光，瘫坐在王座上。
旋即，双手捂住面庞，香肩直抖，整个人仿佛煮熟了似的，红的发烫…不对，是真的魂体沸腾，开始冒起了青烟。
“臭徒儿，大变态！！”
羞愤欲绝的娇嗔怒喊，久久回荡。
远处的黑色毛球骤然缩成芝麻大点，消声敛息，躲着瑟瑟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