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六章
“宁尘之名，我们已略有耳闻。”
为首的圣女定下心神，很快淡然开口道：“如今亲眼一瞧，果真如殿主所说一样强大，实在是令人佩服。至于你身旁这位——”
圣女们目光微动，随即又打量起宁尘身旁的朱礼儿。
隐约察觉其散发出的冰冷气息后，众圣女心中都暗暗惊叹。
没想到，后世竟有如此奇特的女子存在，身兼太初与劫厄之力，还能修炼到这等高深境界。
而且，还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凛然气魄。双方只对上目光，竟不由得生臣服退却之意。
“女帝之姿、皇者之韵。”
众圣女心头又惊又喜。
“晚辈名为朱礼儿，亦是老殿主收留。”
朱礼儿同行拱手礼，红唇微启，不急不缓道：“有幸得殿主封了个候补圣女之称，如今也在研修圣仪之道。”
“我璃族能有你这等奇女子加入，实为幸事，大可不必见外。”
另外一位圣女淡然说道：“但不知另外一位圣女，如今身在何处？”
“琴霞正在寝宫之中，为九怜疗伤。”朱礼儿平静道：“所以暂且无法与诸位见上一面。”
“既是为了那位大人，自然无妨。”
为首圣女皓腕一转，长袖下露出半截包裹着薄纱手套的右手，掌心上白芒渐起。
“宁尘，我们有些事想要与你单独聊一聊，如今要将你带入我‘心界’之中，可有异议？”
“…”
朱礼儿闻言柳眉微蹙，很清楚这些圣女来者不善。
她正想开口帮忙婉拒，身旁的宁尘却轻轻一拦，转头朝她笑着摇摇头。
“没事，如今怜儿还在休息，我正好与璃族的圣女们聊聊。等厉丰她们来了，礼儿你帮忙招待一下。”
“…也好。”
朱礼儿略作沉吟，很快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道：“你要多加小心。”
宁尘心中微动。
双方即便无需多言，他也能借着眼神察觉到自家娘子的想法。
笼络璃族之人…么？
而听着两人交谈，为首圣女很快出声道：“朱夫人不必紧张，我们对宁尘并没有敌意。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出手伤他分毫。”
朱礼儿瞥来清冷目光，淡淡道：“既是璃族朋友，我们也不愿伤了和气，希望各位能聊出些所以然来。”
隐隐听出话中的威胁之意，众圣女不再多说什么，但心中难免有些惊奇。
这等天之娇女，倒是真心实意的倾心于这个男人。
此子着实是福缘深厚。
宁尘面带温和笑容，上前摊手示意道：“请吧。”
圣女掌心中的白芒骤然闪烁，界域倏张，将几人瞬间包裹在内。
“…”
眼见宁尘和璃族圣女们一同消失不见，朱礼儿眯了眯双眸，眼神难明，让人猜不透她此刻心中想法。
老殿主这时轻咳两声走来：“朱夫人，还请放心吧，圣女们知晓分寸的。毕竟那位大人就在寝宫内呆着，她们无论如何都不敢忤逆大人的心思。”
“…九怜对于你们璃族来说，当真如此尊贵？”
朱礼儿蓦然低吟道：“纵然是修为惊天动地，但她终究不是你们信奉的神袛——”
“其实，也并没有多少差别。”
但老殿主只是笑了笑：“当年明圣者与大人关系不错，我们璃族也曾试着想建造圣像一同供奉那位大人。只是大人她不喜欢自己的容貌被雕刻在玉像上，这才匆匆作罢。
况且，明圣者陨落后的这数千上万年岁月，也是大人她对我们璃族暗中颇有关照。别说是我们这些活了数万年的老太婆了，刚才那几位后辈圣女亦是对那位大人崇敬有加。”
朱礼儿略作思忖，刚想再问些璃族过往，心神蓦然一动。
她和老殿主都纷纷转头望向远端，隐约察觉到了外族来客。
“看来，是那位未曾谋面的龙族女子要来了？”
老殿主瞥来一眼，低声道：“朱夫人，老身先说好。这龙族女子既要造访此界，我们并不会多加阻拦。但龙族与我们璃族之间还算不上盟友，你要多加小心，莫要给我族招致祸患…我们经受不起与龙族的冲突。”
“放心，我们自有定夺。”
朱礼儿平静应声，霎时腾空飞去。
老殿主轻叹一声：“风云动荡啊。”
她摸了摸衣袖里的冰凉玉瓶，很快心头一紧，急急忙忙往寝宫赶去。
送药之事不能耽误，可不能惹得大人不快。
***
嗡——
宁尘平稳落至地面，淡然环顾四周，一片被茫茫白霞所笼罩的仙境随之映入眼帘。
这里，应该就是刚才那位圣女所说的‘心界’。
只略作感知，便能感觉到此地之玄妙。
“此为我族圣女的秘仪之一，心界之坚韧远超寻常界域，只要意志不灭，心界便能不毁。”
为首圣女从白雾中款款走出，语气清冷道：“当年我们也正是依靠心界之坚，抵御外族进攻，顺利躲开了灭族之灾。”
宁尘眉头一挑，淡然道：“所谓的灭族之灾，是与界外势力的争斗？”
他暗中神识扫过，能发现其他几位圣女正候立于四方，遥遥观望，并没有插手入局的打算。
“没错。”
白纱圣女缓缓道：“你应该从老殿主口中有所得知，我族一直都是为了驱邪镇妖而行动。正因如此，才会与不少界外异族结下仇怨，他们只想竭尽所能将我族彻底铲除。
索性我们在此界躲避多年，战火难及。对于外界的纷纷扰扰，我们璃族上下都不愿再去理会。”
宁尘心头微动，很快笑道：“圣女与我说这些话，想来是有何言下之意？”
“你很聪明。”
白纱圣女平静道：“就是希望你不要将我族再扯入争端之中，白白遭受了无妄之灾。”
“可以理解。”
宁尘耸了耸肩膀，摊手道：“不过，我们应该还没给你们璃族惹来什么麻烦…啊。”
言至此，他很快轻咳一声：“刚才闹出的大动静，的确是我们考虑不周。我也没想到怜儿会突然间恢复记忆和修为。”
“…此事倒是无妨，还未曾突破我璃族大界的约束，外界并不会知晓这里发生的一切。”
白纱圣女话锋蓦然一转，道：“但接下来的事，我们璃族不愿再作掺和。”
宁尘暗忖有戏。
怜儿当时哪怕只是外泄一丝气息，但璃族大界果真是严严实实的挡了下来。
或许，能借助璃族的力量，有一丝瞒天过海的可能。
他脸上不动声色，笑了笑：“圣女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事？”
“听闻老殿主所说，你和那两位夫人是从后世跨越时空而来。此行为的就是治疗那位大人、让其重塑肉身。”
白纱圣女语气渐沉道：“虽然那位大人竟会落败身死，此事着实让我等很是震惊。但料想背后有何惊天杀局，一旦被卷入其中，我族必定会遭受灭顶之灾。”
宁尘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对于这些圣女们的顾虑，他其实也能理解。
毕竟是能让九怜这尊大能都陨落的强敌，她们璃族本就多遭苦难，自然不想硬着头皮和九怜同生共死。
“诸位的顾虑，我也清楚。”
宁尘心思急转，冷静说道：“如今我们也只想要一个暂时的落脚休憩之地，而怜儿在界外的敌人，也未曾发现璃族这里的动静，诸位圣女大可放心。”
“我们明白，所以才会站在这里与你平静交谈，而非撕破脸皮大打出手。”
白纱圣女迈动窄裙下的修长美腿，步履舒缓地在仙境间缓缓绕行，流苏裙摆仿佛带着丝丝白雾仙气轻飘荡漾。
其玉手交叠在腹前，仪态更显淡雅悠然，头纱下隐隐能传来一丝审视目光。
“但我们同样想要知道的是…在那位大人伤势疗养完毕之后，你们又准备做些什么？”
冷淡嗓音伴随着质问飘入耳中。
宁尘认真思索片刻，坦然直言道：“迎敌。”
白纱圣女嗓音微沉道：“你们有何底蕴能与战胜那位大人的强敌抗衡？”
“他们并非当真胜过了怜儿，只是群起而攻之，方才取胜。”宁尘神情并无丝毫动摇，缓缓说道：“我虽未曾看完怜儿当年的经历记忆，但或多或少也知道战况如何。怜儿若能恢复至全盛状态，并不会逊色于那些界外存在。”
“就当你的猜测是对的，那又如何？”
踩着清脆脚步声，白纱圣女悄然来到了宁尘身旁，低吟道：“老殿主说了，那位大人伤势极重，甚至只余下了一缕残魂。别说是全盛时期的修为了，再给你们百年时间，或许都无法让那位大人回到从前的几分辉煌。难不成，你们想在璃族之中住上千万年岁月，一直等到那位大人彻底恢复？”
“当然不会。”
宁尘哂笑一声：“想在短时间内让怜儿恢复至全盛，的确是痴人说梦。我们也没奢求让怜儿完全恢复，让她亲自去战胜当年的敌人。”
“你准备——”
“找点帮手。”
宁尘洒然一笑：“至少能帮我们拖延一些时间，到时再另想解决之法。”
“呵。”白纱圣女冷笑一声：“想得不错，但不知你准备找何人相助？”
“目前暂定是璃族与龙族。”
铮！
话音刚落，一抹白芒倏然绽放。
宁尘眼神下滑，看着横在脖颈旁的白色长剑，道：“我还只是说说，圣女何必如此激动？”
“我也只是略作警告而已。”
白纱圣女手执白剑，平静道：“希望你趁早打消这些危险念头。”
宁尘神情淡然依旧，微微一笑：“圣女动武相逼，应该不只是为了这个缘由吧？”
“没错。”
白纱圣女嗓音渐冷，道：“朱礼儿和朱琴霞，最好要一同留下。以她们二人的天资，在璃族之中方能得到最好的成长，同时也不必与你们一起遇险。若还念在她们是你妻子的份上，也该懂得放手——”
“即便礼儿和琴霞都来自数万年后的未来？”
“踏足圣境，区区岁月时光又有何意义。”
白纱圣女似是投来冷淡视线：“自从你们被那位大人的神迹卷回到这个时代起，后世的种种就与你们无关了。”
宁尘摇头失笑一声。
见他这般反应，白纱圣女沉默片刻，再道：“看来你还有何底气？”
“没什么底气。你们不愿参与争斗，我自然也不会强求。”
宁尘扬起略显轻佻的笑容：“只不过，想让礼儿和琴霞留在这里，你们未免想太多。”
白纱圣女语气更显凝重道：“你可知朱琴霞对我族的重要性。”
“重要与否，与我们何干。”
宁尘嗤笑一声：“这番话，你不正是你之前的说辞？”
白纱圣女沉默片刻，缓缓道：“你说的不错，我们的确是太过咄咄逼人，甚至称得上无理取闹，但我们同样希望你能三思考虑一番。”
“没得商量。”
宁尘微微一笑：“你们还是趁早收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吧。”
如此果决的回答，让白纱圣女暗暗皱眉。
眼见他想要转身离开，连忙开口道：“我族若同意与你合作，将来会是什么下场？”
宁尘脚步微顿，回首意味深长道：“看来我家娘子当真是无比宝贝，能让圣女甘愿付出至此。”
一说便是‘下场如何’，这些圣女显然在来之前就有过此番打算和预估。
“…朱琴霞对我们璃族的延续十分重要，不得不争取。”
白纱圣女缓缓放下长剑，沉吟道：“但，并不意味着我们璃族会甘愿成为任你摆布的棋子，任由你拉去和无法力敌的强敌正面鏖战。”
“放心，我可做不出这种事。”宁尘重新露出轻佻笑容。
他看得出来，这些圣女虽担忧被卷入争端。但同样也不愿惹恼了九怜，言行决断都有一个度。
如今说叨半天，主要还是在摸索试探罢了。
而现在，双方已慢慢说开了话头。
“我没什么惊天动地的计谋安排，此次回到这个时代，纯粹只是一场意外。”
宁尘不急不缓地讲述道：“我们至始至终唯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重塑九怜的肉身。”
“你们办不到。”
白纱圣女低沉道：“杀死大人的那些界外强敌，不会坐视不管。”
“没错。”宁尘点头道：“所以才会寻求协助，帮我们尽量掩盖重塑肉身所产生的动静，以防被界外强敌察觉。”
“不可能。”
但白纱圣女很快反驳道：“这世间又有多少手段能拦得住。”
“当真？”宁尘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
被反问后，白纱圣女一阵沉默。
宁尘轻笑道：“看来是有几分可能。”
“我族不会为了外人付出如此重大的代价，哪怕算上那对母女也一样。”
白纱圣女负剑来到了宁尘面前驻足。
旋即，在头纱下飘出一声清冷低语：“你得展现出那个价值，值得让我们璃族去做这件事。”
这番话，才是真心话。
“你要的价值——”
宁尘笑着指了指自己：“我。”
白纱圣女又沉默一下，冷声道：“你对我族又有何价值可言？”
“我是九怜的徒弟，自认还有些天赋。将来若能踏足圣道，便可竭力护你们璃族周全。”
“…你的天赋之恐怖，我并不否认。”
白纱圣女沉声道：“但，你们若在重塑肉身后借那位大人的手段返回未来，我族又该如何自保？”
“放心。”
但宁尘很快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我可以将你们连同整个界域都一并带走。”
“…”
白纱圣女怔然半晌。
她没有细细多问，只是思量许久。
旋即，她再度提剑横在宁尘身前，缓缓道：“嘴上说的天花乱坠，但不知你是不是真有这个本领。即便有何奇妙手段，若本身修为孱弱不堪，终究是毫无可信。”
宁尘对其回应早有预料，咧嘴笑道：“圣女准备如何考验我？”
“…不亏是那位大人的徒弟，心思机灵。”
白纱圣女语气中悄然带上了一丝笑意：“很简单，让我好好摸清楚你的所有底细，一切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圣女早说就是，还特意弯来绕去许久。怜儿又不会迁怒怪罪于你们。”
宁尘不慌不忙的拱了拱手，一脸悠然笑容道：“我随时奉陪。”
话音刚落，剑光倏然闪耀。
白纱圣女出其不意的提剑一击，瞬间在心界内绽放出一道耀阳剑辉，极蕴澎湃之力。
滋滋滋——
但，粗壮臂膀赫然抵挡住了剑锋，即便剑芒何等闪耀逼人，却始终连分毫伤痕都难以划出，只激得衣袍猎猎作响。
宁尘随手挡住了这一剑，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圣女，微笑道：“仅凭这一招，似乎还摸不透我的底细。”
“呵。”
白纱圣女轻轻一笑：“只是不想轻易出手伤了你，惹得那位大人生气动怒罢了。”
说罢，其手中长剑再放豪光，似有玄奥剑招将现。
但就在下一刻，白纱圣女神情蓦然一滞，身形为之踉跄一下。
直至片刻后，她才意识到手中兵器已被打落在地，甚至连右手都被反钳到了背后，被紧紧按住动弹不得。
“圣女，这样可还算过关？”
宁尘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背后，随手按着其皓腕，低沉笑道：“还是说，你还未曾拿出真本事，所以这一回不算？”
“…呵，你这性子倒是有趣。”
白纱圣女回首瞥来，冷笑道：“我倒想瞧瞧，你这幅轻浮模样还能维持到何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