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一章
翌日晨间。
九尘舟内已陆陆续续有璃族的圣女们现身。
随着众人即将返回北域，终究得想办法抵御住无穷无尽的劫厄魔潮，而璃族的圣仪便是绝佳的一种处理方法。
在朱礼儿的安排下，到时候便由璃族圣女们出面协助维持北域稳定，缓解霄明等人的困难。
当然，经过几次合并后的北域规模已是不小，圣女们同样还需要提前准备筹划一番，个中环节都不容有失。
“宁尘大人。”
园林外，一位身穿着优美仪袍的年轻女子悄然走来，略微欠身道：“我们璃族内的所有圣女都已集结完毕，接下来全听大人的吩咐安排。”
“有劳了，我这里很快就好，你先稍等一二。”
宁尘掌心上正有无数符印玄纹闪烁流转，似是极为高深的秘法内容。
他捻着下巴面露沉思之色，不时屈指轻弹，改造着其中的符文印记。
“…”
年轻圣女微微颔首，安静等候在旁。
只是在沉默之际，她又不由得抬起目光瞧了宁尘一眼，心中思绪翻飞。
自从璃族归顺了眼前这个男人之后，已在不知不觉中过了许久。
而璃族上下也从最开始的虚弱衰败，慢慢重新焕发出了一丝生机、亦是有了继续延续下去的珍贵希望。
而这个男人哪怕因此已贵为璃族之长、与九怜大人同列，却至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架子。
是不是还能在璃族的市井中瞧着他的身影，与之相处过的璃族人都赞不绝口，甚至都会为之倾倒。
“…真好。”
“嗯？”
宁尘侧首望来一眼，疑惑道：“怎么了？”
年轻圣女连忙摇头：“没什么，我只是在自言自语。”
宁尘哑然失笑一声：“现在嬉闹一阵倒也无妨，要是感兴趣的话也可以陪你的姐妹们到处转一转。”
“大人莫要误会，我待在这里就好。”
年轻圣女低下了头，不禁抿了抿嘴唇。
见她坚持，宁尘也没再多说什么，将心思重新放回到掌中的秘法内容上。
虽说大圣女和几位璃族殿主已准备好了这份大型圣仪，但并非完全适合北域，需要分外小心地修缮才行。
而璃族的圣女们如今会集结于此，也正是为了尽早熟悉新圣仪而来。
“…”
年轻圣女又偷瞄来一眼，放在背后的双手纤指在轻轻搅动。
平日里璃族神殿内的生活，稍显枯燥冷清。众圣女们大多时间都在安静祈祷，以维持圣仪。
而对现在的她们来说，若有空闲能前来九尘舟内游览踏青一番，便称得上欣喜快乐。
她身为其中一员，前段时日也曾来过这里不少次。
而对于宁尘这位主人的热情款待，众圣女们都很是受宠若惊。
只不过…
她来九尘舟并不仅仅是为了赏景放松。
年轻圣女的目光又飘向了远处郁郁葱葱的园林，瞧见一位位往日清冷默然的圣女同伴们在花丛间嬉笑打趣、又或是弹琴作画，心底不由得泛开丝丝涟漪。
宁尘大人拯救璃族于水火之中，是不是也同样救下了我们这些璃族圣女…呢？
年轻圣女想入非非，又默默垂下了眼帘。
她们今生往后都要以宁尘为主，日夜为其祈祷，献上自己的忠心与信仰。
只是相比起当初的枯燥茫然，如今心底却莫名有些发热，仿佛都能感受到那份来自于主上的关怀。
如果，自己能够多待在主上的身旁——
“丫头，在想些什么？”
恰至此时，一丝温热轻笑蓦然在耳边响起。
年轻圣女香肩陡颤，吓得整个人都抖了抖，连忙扭头一瞧，大圣女那张笑意盈盈的丰熟面庞顿时映入眼帘。
“前、前辈？！”
“看来想的相当入神，连我到了身边都不曾察觉。”
大圣女拢发轻笑一声：“看你有些脸色发红的模样，难不成是身子不太舒服？”
年轻圣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又连连摇头道：“前辈不必担心，我没事的。”
“噢？”大圣女笑吟吟地又靠近过来，柔声道：“若身子没有问题，丫头你刚才又在想些什么呢？”
“唔…”
年轻圣女脸色反而更红几分，有些窘迫难当地后退了两步，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大圣女见她如此反应，倒也没太过咄咄逼人，只是有些忍俊不禁道：“好了，如今要事当前，小脑袋瓜里就不要太胡思乱想了。等到何时真正安定下来之后再去想入非非，可不会有谁前来打搅你。”
年轻圣女并非蠢人，一下子就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不禁脸色涨红，几乎都快要将脑袋埋进了胸口之中。
“…前、前辈的变化可真大。”
“或许吧。”大圣女有些感慨般笑了笑。
无需年轻人点出，她自己也是深有感触。
曾几何时，她还是少言寡语的性子。但如今却是能毫无顾忌地展露笑颜，偶尔还能与旁人调侃嬉笑几回。
自己…当真变了许多。
“丫头。”
大圣女心思一动，又噙着暧昧笑意凑到她耳边，低吟道：“这家中没什么太多的规矩，我们的好主子又太过博爱，往后你只需要稍微大胆一些，或许就能——呀？”
只是话音未落，她就被人轻轻敲了一下脑袋。
待回头一瞧，就见柳茹意正叉腰站在自己的背后，满脸无奈地瞪着自己。
“你这下流圣女，又偷偷摸摸给这些无知小姑娘灌输什么歪理呢？”
“茹意哪的话。”
大圣女有些哭笑不得道：“我只是叫她们放心大胆一些。”
柳茹意没好气地白来一眼：“谁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净想着给自己的好主上争福利。别的不说，你这‘圣女’的身份职位倒是够合格的了。”
“茹、茹意夫人…”
一旁的年轻圣女被夹在中间，一时有些局促。
柳茹意见状轻叹一声，摆手安抚道：“没事，你们这些小圣女想做些什么，我们也不会太过掺和，不用太紧张。”
“晚辈明白。”
见她稍稍平静下来，柳茹意又重新看向了身旁的大圣女，嘀咕道：“昨晚又和小冤家腻歪到何时了，那么晚都还在外面呆着。”
“自然是尽兴为止。”
大圣女露出温婉笑意，只是眼角间还未散去的春情，却又是万分的妩媚荡漾。
柳茹意不禁白了她一眼：“真亏你还能站得稳脚。”
大圣女笑而不语。
而见她这幅表情，柳茹意眼神微动，很快露出一副古怪神情：“你该不会…还未曾炼化那些阳气？”
“是啊，这样方才能多多感受尘儿的温暖，倒是茹意你怎得过来了？”
大圣女轻点着朱唇，笑吟吟地扯开了话题：“我瞧你刚才还在书房里待着的。”
柳茹意一脸微妙地看了看她的身下。
修身紧束的纤纱长裙几乎将双腿弧度尽数勾勒，晶莹高跟更是衬托着姣好曲线，展现着无比优雅高贵的熟妇仪态。
但没想到在这幅尊贵典雅的身姿之下，如今竟然是…
“真是服了你了。”
柳茹意环抱起双臂，无奈笑道：“明雪她们那边正值紧要关头，恰好需要一个帮手，哀家就过来瞧瞧你们忙活的如何，要是有空闲的话就过来帮个忙。”
“我刚从雅风那里回来，如今的确无事。”
大圣女侧首看向身旁的年轻圣女，轻笑道：“好好约束一下咱们的人，待会儿主上开始传授圣仪之际，你们可得多多认真钻研，可切莫耽搁了正事。”
“是，晚辈明白！”年轻圣女连忙颔首应声。
待柳茹意与大圣女结伴离开后，她这才略微松了口气。
虽然几次踏入九尘舟内，就已经陆续见过了几位家中主母。但与这位身份超然、修为深不可测的主母们碰面，终究是压力不小。
哪怕她们招待自己时的态度都颇为温和亲切，但心底里仍是有一种莫名的…忐忑紧张感。
“我若是能像前辈一样该有多好。”
望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年轻圣女不禁暗暗感叹起来。
但她即便心中艳羡，却也不会升起多少嫉妒之心。毕竟在族中上下所有人看来，大圣女本就是圣女中的典范、是所有人为之学习的榜样。
其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为楷模，乃是无可挑剔的傲然不失高洁。
主上的身旁，是该由这样完美无缺的前辈相伴…咦？
年轻圣女眨了眨眼睛，暗道一声奇怪。
前辈那双琉璃玉鞋似乎被水渍所打湿，沿着纤长鞋跟缓缓流淌下来，在园林阶梯上踩出一道道湿漉漉的鞋印。
“这是…”
还不待她仔细看清，一只大手便突然在其眼前晃了晃。
“呜？”年轻圣女怔然后退两步，这才发现宁尘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自己身旁。
“宁、宁尘大人？”
“瞧你看的那么入神，难道看见了什么有趣的风景？”
宁尘露出温和笑容，道：“不必那么拘谨的。”
年轻圣女连忙摇了摇头：“大人误会，我刚才只是瞧了瞧前辈的背影，有些疑惑…”
“有什么问题吗？”
“前辈她的鞋子似乎被打湿了。”年轻圣女小声道：“但此地周围好像找不到潮湿之处。”
宁尘闻言愣了一下。
旋即，他立刻明白了其中缘由，有些尴尬地轻咳两声：“可能是来之前不慎踩到了什么吧，不用太在意这种小事。”
说着，便立刻晃了晃掌中环绕的无数符文：“现在先收一收心思，我先传授你们这份新的圣仪。”
年轻圣女立刻神情一肃，重重点头道：“大人稍等，我马上召集所有人回来。”
见她风风火火的闪身离开，宁尘摇头失笑一声。
虽说有许多年长的圣女，但年纪轻的同样不少，性情也是各有不同。
“璃族的姑娘，不少。”
恰至此时，一道清冷女声蓦然在背后响起。
宁尘讶然回头，赫然见初元不知何时已现身于此。
“你怎得来了？”
“闲不住，便来看看你。”
初元淡淡开口，目光又飘到远处的圣女们：“我刚才已听琴霞说了璃族的事。”
宁尘哂笑一声，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听她继续平静道：“若这些姑娘往后都能献上忠诚信仰，你该好好回应对待她们。”
“…”
宁尘怔了怔，很快哑然失笑：“我自然不会厚此薄彼，对待哪一方都会是一视同仁的。”
初元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眼见众圣女陆续返回，宁尘轻声道：“你先在这里等等。”
“不必在意我，你先忙好正事。”
见她随意坐到了不远处的走廊长椅间，宁尘这才回头专心与圣女们讲述起圣仪的安排。
***
待忙活半晌后，圣女们都已通晓其中门道，皆是在原地合握起双手，跪地闭眸祈祷，修炼起这门刚得传授的圣仪。
宁尘心满意足的长吁一声，这才转身回到了初元身旁。
“久等了。”
“无妨，毕竟是事关天下苍生安危。”
初元眸光流转，轻声道：“之后当真要回冥狱一趟吗？”
宁尘心思一动，温和笑道：“你还想在这里继续轻松几天？”
“不是的。”初元微抿双唇，低吟道：“再贸然前去冥狱，可能会陷入冥狱一方提前布置好得陷阱，会有危险。”
“所以才需要怜儿和你一同前去，好相互有个照应，况且——”
宁尘淡淡笑着，悄然握上了她的柔荑：“拖延了那么久，我自然也得为你讨回以前的公道。冥狱内的那笔旧帐，得算个清楚才行。”
初元轻眨着含秋美眸，嘴角不自觉的微微扬起。
这一闪而逝的笑颜，并未逃过宁尘的眼睛。
“你今日看起来，好像恢复了许多？”
宁尘有些欣喜的笑道：“瞧着比昨日要开朗了一些？”
初元轻捋着秀发，微不可闻得笑了笑：“这样的我，会更讨你喜欢一些吗？”
宁尘装模作样般思索了片刻，很快一脸郑重道：“各有各的风情美妙，但只要还是你们，自然都叫我喜欢的不得了。”
“…”
初元眼中闪烁着昨日未曾有过的柔软涟漪，悄然伸出玉手，轻轻抚摸着宁尘的面庞。
两人视线交汇，无言间渐起一丝旖旎。
而在此气氛下，初元呼吸微乱，只觉心口处跳动的极快，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要蹦跳而出一般，呼出丝丝灼息。
但在这时，一道身影却蓦然出现在旁。
“喂，她们找你有要事商…呃——”
宁尘无奈侧首望来，就见换了一袭崭绿裙的谭奕正表情古怪的看着自己，小声道：“我…是不是要先回避一下？”
“算了，没什么。”宁尘哭笑不得的叹了口气，道：“你说的要事是什么情况？”
“…是你的娘子九怜她们喊你，我只是帮忙传个话的。”
谭奕有些不太自然的抱臂后退两步，偏开螓首低声道：“她们说对六法的研究有了点成果，你何时有空就来瞧瞧。”
宁尘闻言心中一惊。
研究的进展竟是如此之快？
